子。这个时候,古蒙儿反而平静下来,说:“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肖沐天眼睛圆瞪,呼哧呼哧喘着气,吃劲地撑住枪,一点点挪动着,摆正身体,不让自己往悬崖下滑。这里没有冰,可却是斜面,他身子朝下,一只手抓着背包带,另一只手抓住枪,风又把古蒙儿吹得摆来摆去,很难控制。
第十一章 朗措也走了(8)
古蒙儿还在说,这是命,肖沐天摊上了,要么他松手,要么他受着。肖沐天吃力地把古蒙儿往上提了提。他想把她拽上悬崖,可没能做到,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将抓枪的那只手努力往怀里绕,绕到手腕上,快速将抓枪的手腾出来抓住了背包带,枪管则被他抱在了怀里,这样他就用两只手紧紧地拽住了古蒙儿,不至于让她坠落下悬崖了。因为这个动作,他往悬崖边滑了几寸,同时被枪管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疼得他抽了一口冷气。
肖沐天费力地回头,看见郝大地正在朝这边攀来,古蒙儿却还在说话:“是不是太快了,昨天是朗措,现在又是我,你真该崩溃,这是你说的。”
肖沐天试图把古蒙儿拽上悬崖,还是没能做到,他累极了,无望地停在那里,等待救援。古蒙儿却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不会松手,可那没用,你最好还是松手,要不我还会,还会给你添麻烦。”
肖沐天发火了:“你他妈的,能不能,把嘴闭上!”古蒙儿不听,“我知道你快坚持不住了,不是难过,是绝望,绝望到快崩溃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全都不对了。”
肖沐天真的崩溃了,他吼:“你再开口说话,我就杀了你!”古蒙儿不再说话,风把她吹得东一下,西一下。郝大地爬上来了,他帮助肖沐天把古蒙儿救出了险境,送下冰坡,曹仁和娜叶替古蒙儿检查摔伤,几个兵关心地围着他们。
肖沐天呆呆地坐在一边。惊吓、担心和混乱让众人对肖沐天突然生出一种陌生和失望。
(5)
肖沐天喘着粗气,两条胳膊擦伤,渗出血珠子,那是他伸手拽古蒙儿时被岩石擦破的。郝大地身上也有伤,他放下裤腿,不满地看了一眼肖沐天。
曹仁过来了说:“情况还好。有点儿挫伤,没伤着骨头。”
郝大地哼了一声:“这次没伤骨头,下次连骨头都留不住。没看见已经乱了吗?这样下去,不要说达坂,给条康庄大道也得让柏油路撞死!”
曹仁解释古蒙儿是一时心慌,没控制住,这种事,谁也没有经验。郝大地问:“那杨扬呢?也慌了?慌到脚软?老曹你别什么事儿都瞒着了,我是八年兵,什么事儿能瞒住我?他那是让朗措吓住了!”
杨扬的情况不同。他一进藏就直接给拉到边防上,和班长一起上山守点,就他俩。三个月后,班长病了,下了点,他一个人在点上守了半年,整天和满山的石头打交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那儿是雷区,每天一到点惊雷不断,杨扬受了刺激,半年后下了点就开始反应慢。连里开支委会决定的,连里的干部不想让杨扬放弃,放弃就废掉一个兵,曹仁从杨扬的情况中得启发,朗措的事儿对大家打击都很大,心理上都出了问题,不光是恐惧害怕、生离死别,还有更多的。得给大家做做危机干预,把这层阴云拨开,要不问题积在那里,得带到老,肖沐天看二人,像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郝大地和曹仁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的内容极其复杂。
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身上,是雪。暴风雪来了,兄弟班的成员艰难地行走,风非常强烈,不断把人们往后刮。雪也下得很大,钱币大的雪片直往脸上扑,而且根本化不了,得不断地抹去。暴风雪把一切都搅得混淆不明,十几步外就看不见人,最难的是看不清脚下的路。大家靠着一条绳索拉着,跌跌撞撞,才不至于走散。没有朗措,曹仁把更多的关心放在娜叶身上,他紧紧拽住娜叶的胳膊,顶着风努力把她往前拖,吴欢则在后面推着。 。 想看书来
第十一章 朗措也走了(9)
三个年轻兵在古蒙儿身边,朱天明架着古蒙儿,多戛搀扶着杨扬,显得很团结。肖沐天仍然殿后,他滑了一下,跌倒了。前面的兵回头看,犹豫了一下,没过来。
古蒙儿从大风雪中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的肖沐天,郝大地在风雪中大声向身后喊:“拽紧绳子,别走散了!”
岔路口是山坳自然分出的两个方向,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队伍停了下来,肖沐天、郝大地和曹仁商量怎么走,郝大地说:“图上没有标出这条路,不过看起来能走。你们看山脊的方向,看那边山谷——这条路应该更靠近朗则。风雪太大,看势头还会加强,得抢时间下到雪线以下,气温能高出好几度。我的经验,走这边,比走图多口能抢出半天时间。我建议,我们走这边。”
肖沐天反对,他要按计划走图多口。郝大地认为他们是从达坂绕过来的,去图多口路会远出不少。这边明显能省力气、抢时间,应该走这边。肖沐天不这样看,他在想战备路为什么不选择它?郝大地解释战备路是从朗则到黑马河,他们是打达坂过来,两个方向。肖沐天坚持认为图上没有这条路,路况不清楚,没有保障,不同意郝大地的计划。郝大地说:“在西藏的路哪条有保障?图多口就有保障了?这一路又是雪崩又是塌方的,保障住了?都没有保障,不如闯一条近路出来。”
肖沐天还在坚持,图多口毕竟是他们知道的,保险。只要能到图多口,下山的路再断掉了也没关系,到了那里沿着植物生长带走,总能到朗则。郝大地还要争辩,曹仁说话了:“肖班长,我觉得班副的建议有道理。这一路上哪一步不是风险,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无险可冒了。如果能抢回半天时间,能早半天下到低海拔地带,就能挽救生命。我说能,不说可能,因为朗措如果早半天送到营一级卫勤机构,他的伤不至于恶化,不至于继续往后送,也就不至于让他牺牲在雪山上了。我同意班副的意见,放弃图多口。”
肖沐天有点儿烦躁说:“我没和你们讨论意见。走图多口,这是决定。”
郝大地问:“那我们的意见呢?你就不听了?”
肖沐天说:“对。你们的意见等于没说,说了也是废话。”
郝大地急速出手,一拳将肖沐天打倒在雪里。曹仁愣了一下,上前将郝大地死死抱住,远处待命的兄弟班成员都朝这边看,郝大地说:“不用你记,我记下了。兄弟班副班长郝大地因班长肖沐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殴打了班长肖沐天,把班长肖沐天打倒在地上。怎么处分你看着办吧。”
郝大地转身,看着曹仁说:“老曹,我提议,召开班会。”曹仁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肖沐天说:“我同意。”肖沐天从雪地里爬起来,显得有些犹豫,或者说有些心灰意懒。他朝雪地里啐了一口血唾沫,走开了。
班会在陡壁下召开,这里能遮挡住大风。顶着雪花,兄弟班的成员围在一起,个个神态严肃。
郝大地让肖沐天先说,肖沐天不知这会是什么内容,要郝大地先说,郝大地也不推辞,他行使班副的职责,主持班会。几个兵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一幕,郝大地说他和肖沐天发生了争论,他揍了肖沐天,肖沐天觉悟高,没还手,这个错他认,怎么处罚他都接受。现在他们面临两条路,一条是走图多口,这是地图上有的,不过,他们绕道达坂,要再绕回图多口去,路会长不少。另一条路,地图上没有,他刚才观察了一下,他的判断,是可以不走图多口,直接到朗则,这样,路程会节省不少,他建议走另一条路。
曹仁附和,现在风雪很大,而且还会越来越大,大家的体力已经消耗到极点,也没有粮食了,必须抢时间,缩短路程,尽快下到低海拔的地方,补充和恢复体力,否则将会出现生命衰竭的情况,他同意郝大地的建议。
他们表决同意不走图多口,走另一条路的举手。除了肖沐天,其他人都举了手,肖沐天看着众人,眼里露出一丝困惑。
兄弟班八人,牺牲一人,剩下七人,同意走另一条路的六人,没有反对票和弃权票。郝大地宣布,走另一条路的提议通过,稍后执行。他和曹仁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鉴于兄弟班现在的情况,我提议,撤销肖沐天兄弟班班长的职务,班长一职由我担任。”
肖沐天一愣,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几个兵也有些吃惊,但尽量不显露出来。
曹仁说,兄弟班目前出现的情况的确很严重,凝聚力消解、队伍分裂、行动缺乏判断和应变、指挥员犹豫不决,这些都与班长司职无力有直接关系,他同意撤销肖沐天同志兄弟班班长的职务,由郝大地同志接替班长。
又举手表决,郝大地和曹仁举起了手,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响应。风不大,但雪落得急,雪花不断地往下落,看得出来,郝大地和曹仁的紧张与雪花无关,他们在等待。杨扬举起了他的手,朱天明举起了他的手,多戛举起了他的手。
吴欢有些犹豫地看看肖沐天,再看看身边的那些手,把他的手举了起来。大家都看着肖沐天,脸上表情复杂,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肖沐天缓缓地把手举了起来。古蒙儿和娜叶十分震惊,不解地看着郝大地和曹仁,古蒙儿目光最终回到郝大地脸上,她一个字也没说。
第十二章 兄弟班的班长(1)
(1)
兄弟班做出了决定,尽管眼前没有路,要把能走的地方当成路走。几个兵一起看曹仁给杨扬做心理督导,在稍远处,郝大地和古蒙儿、娜叶在收拾东西,郝大地在把古蒙儿和娜叶行囊里的重物往外清,清出来往自己的行囊里装,空出来的行囊交还给两人。
古蒙儿问郝大地他能肯定走得过去吗?郝大地不能肯定,他们中间没有人走过,图多口的路也没人走过,没有人走过的路并不等于它就不是路,它就没有路,他们走了它就是路。
曹仁过来了,他想给娜叶和古蒙儿做做心理督导,可古蒙儿拒绝了,她不需要。而娜叶却渴望和曹仁谈谈,她还是不肯相信兄弟班的分裂,她有些伤感,她认为肖沐天没有错,他们这样对待肖沐天她接受不了。
古蒙儿也对他俩的做法不满,她觉得这不是闹意见,而是分裂,是兄弟阋墙,互相残杀。古蒙儿直盯着曹仁。曹仁把笑容收起来,严肃地说:“我是一个医生,我知道一种情况,治病不是医生一个人的事,得医患共同配合。你们不明白,当医生看着病人放弃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曹仁没有回应古蒙儿的目光,他其实很痛苦,他也不愿意那样对待肖沐天,可肖沐天目前的状况,已没办法领导兄弟班的成员们再克服困难,肖沐天需要彻底地冷静和独省。
肖沐天独自一人在收拾行囊,郝大地过来了,“准备好了?”他问肖沐天,肖沐天直起身子,平静地看郝大地,郝大地要求和肖沐天换个位置,他现在是兄弟班的班长,他要取代肖沐天平时在队伍中的位置,郝大地很不习惯,但他坚持要那样做,他让肖沐天别走出太远,风雪太大,后面跟不上。郝大地回头,招呼众人出发!
兄弟班上路了,沿着山脊没有人走过的地方。肖沐天走在队伍的前面,那是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