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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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婚约-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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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我说个故事。”
  在田庄里散步的时候,艾德里安突然说,剪裁精巧的树枝在他身上留下影子。静谧的小径上只有他和克莱斯特两个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几个警卫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艾德里安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他打了个呵欠,正确的时间观念超过生物钟,给他送来了些许疲倦,通常他会在这个时候睡上十分钟,或者四十五分钟,取决于当天的事务。他抬起手,将掉到额头上的乱发理回原处。
  “你累了?”克莱斯特轻声问,“小心,靠我近点,别这么倒下……”
  艾德里安挽住克莱斯特的手,后者趁势搂住他的腰,不着痕迹地扶着他走向最近的树荫,好在那里有一条长凳。克莱斯特扫了扫凳面,让艾德里安躺下。不远处的警卫打了个手势,问他们要不要帮忙。艾德里安摆了摆手。
  “你别逞强,”克莱斯特低声说,“医生赶过来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回答他的是轻微的鼾声。艾德里安累了,疲倦超乎想象。他的脑袋顶着克莱斯特的大腿侧面,不难想象等他爬起来之后,那软绵绵的发丝会变成什么样子。克莱斯特出神地望着艾德里安,凝视着他伴侣熟睡的样子。忘记了他们为何来此,也忘记了他们的使命和野心。
  一滴汗液悬在艾德里安的眉毛上,直到他擦掉它。
  艾德里安再次开口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相传古代柔然人常用一种叫“戴希利”的酷刑使俘虏丧失记忆,”他倚在克莱斯特膝盖上,“希利由骆驼皮制成,先从骆驼身上把皮剥除,趁它还冒热气,盖在俘虏头上,再把人拖到太阳下暴晒。收拢的皮会紧紧黏在俘虏头上,让他丧失心智,成为只会听从主人摆布的奴隶。柔然人称这种奴隶为曼库特。”
  “你刚睡醒就讲这种惊悚故事?”
  “有一位母亲历尽艰辛找到了被俘的儿子,可是儿子已变成曼库特,他在柔然人的唆使下用箭射死了自己的母亲。”
  讲到这里,艾德里安停下了。
  “完了?”克莱斯特问。
  “我睡得迷糊,想不起来了。”
  “母亲骑白色母骆驼,丧生的地方成了一个墓场?”克莱斯特问。
  “你也听过这个故事?”
  “我读过。这个故事出自一本书,叫《一日长于百年》。书是苏联人写的,故事结构挺奇葩,有传说,有1952年的生活,还有宇宙航行。所有故事里当妈的都为儿子累死累活,我可不相信有这种妈,”克莱斯特嗤之以鼻,他的关注点又歪到了奇异的方向。
  “不可思议,”艾德里安从长凳上坐了起来,“即便在斯拉夫文化里,这也不是个出名的故事。”他们两个同时知道这个故事的概率渺茫。
  “你是从迪米特里那里听到的吗?”
  “另一个短命鬼。你呢?”
  “在别人的安全屋里读的,”他摸摸艾德里安,“说到妈妈……议员先生的夫人……对你好么?”
  “谈不上好不好,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养子,或者说走狗。”
  “你还有新的兄弟?”
  “有两个,”艾德里安闻闻自己的手臂,拿过克莱斯特身边的公文包,“但我是唯一和戴维斯夫妇住在一起的。”
  “戴维斯夫人是做什么的?”
  “在教育部门做秘书,”艾德里安把香水喷到手腕上,他们熟悉的热辣气息升腾而起。
  “那你为什么不,呃,”克莱斯特想了想,还是把他的问题说出口了,“你为什么不从政?”
  “人的欲望难以改变,”艾德里安把香水瓶放回公文包里,抬起双腿叠到克莱斯特身上,“我的欲望是杀戮,不是掌控。所以我需要你,让我想起自己残存的人性,不惹出过大的麻烦。”
  “什么啊,”
  “还有我的背景。”
  “你的背景?你来美国之前做了什么错事?”
  “1977年的摩加迪沙事件里,我妈妈正在那架汉莎飞机上。”
  “我想想,她不是机长,安然无恙了吧?”
  “天真的小动物,”艾德里安搂住克莱斯特的脖子,“我妈妈追随过乌尔丽克曼因霍夫,她在那架飞机上是为了确保巴基斯坦人把活儿干得漂亮。但GSG…9干得更漂亮,她就没声张,被当成人质放了。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在办这件事。”
  “那还能有什么人?你什么意思?”克莱斯特愣住了。
  “和一个你父亲甚少谈起的人一起,”艾德里安的表情变得凝重,“你母亲。”
  “诺伊拉特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你父亲当年也是有名的人物,‘美因茨的克莱斯特’,美因茨是你们家族这一系的发源地,作家,陆军元帅。《彭提西莉亚》是我读过的最骇人的悲剧……你父亲在家乡就混出了名堂,却降不住自己的妻子。”
  “这老蠢猪,难怪我一问我妈妈,他就打我。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这帮女人怎么舍得把孩子扔了?”
  “我不知道,”艾德里安耸耸肩。
  “你父亲和你提过吗?”
  “有过,我不理解那个意思。我父亲认为她们两个是违背本性的女人。人一旦能违背本性,就会做出骇人的事情。抛夫弃子、杀人放火,有时是壮举,更多的是悲剧。”
  克莱斯特望了望天空,若有所思。
  “那你怎么想?”克莱斯特问。
  “我怎么想?已经过去了,”艾德里安刮了刮克莱斯特的鼻梁,“你呢?”
  “如果有那么个可能的话,见到你妈妈……你还会认她吗?”
  “取决于她能提供多少好处,”艾德里安笑了。
  上校夫人和克莱斯特倒是出奇地谈得来。上校夫人原名汉蕾诺尔施维格霍夫,娘家在法兰克福,是当地著名银行家族的后裔,其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西德金融界的重要人物,1977年被极左组织RAF杀害。汉蕾诺尔当时在国外读书,得知家乡出了恐怖分子,父亲又遭谋害,心灰意冷不再回国。嫁与布朗上校之后,更名换姓定居加拿大。两人育有两女一子,几年前全部死于针对上校的报复行为。
  克莱斯特并不清楚自己出生之前的历史。当上校夫人告诉他,1977年之后,RAF式微,领导核心改朝换代、不复当年。克莱斯特也交了底:亲妈生了他,下了产床直奔恐怖组织就没回来过,爸爸又在柏林墙另一边的国家。如果没有叔叔和表哥,他早就见上帝去了。一老一小不由相互垂怜。巧妙的认同感使得他们在庄园里得到了相对不错的招待——比艾德里安自己来的时候好多了。
  但克莱斯特提供的消息让艾德里安不由猜测,六月时袭击他的弗朗兹施维格霍夫和老夫人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对恐怖分子的仇恨使得老太太派出远房亲戚袭击他,那就太扭曲了,她丈夫也是干这行的,谁比谁干净呢。雇佣兵们在外勤时会接私活,或许黑手另有其人。
  谈判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艾德里安接收芬迪湾基地,老上校降点价钱,转交一支私人部队。合同上的正式交接定在次年——即2007年——三月。布朗上校答应在今年十月之前清空基地,并允许艾德里安后访问,以避免季节带来的变数。
  正式的合同为艾德里安在出资人那里争取到了极大的余地,如果他愿意,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进展如此顺利,不难料想克莱斯特和上校夫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但克莱斯特不认为他们是凭资本实力和谈判技巧赢得基地的,而是凭着上校夫人的同情。他沉浸在这幻想中不能自拔,接连否认更多现实。
  艾德里安理解,克莱斯特迷上了老夫人的母亲形象,他能体谅。为了排解伴侣的情绪,办完事后他带着克莱斯特在当地游玩几天,没料克莱斯特不喜欢游山玩水,旅途让他烦躁。
  逛商店时,克莱斯特看到了先前艾德里安带回的枫茶,18袋的精装版要接近两百加元,想想自己无意喝掉了多少钱,他又吓了一跳。好在他没有跑掉,没逃跑就是长足的进步了。
  艾德里安给同事带了些手信,糖浆、冰酒、纪念币、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小型挂画和拼图——不是原地买的、松露巧克力,几个纽约州买不到的品牌的手工皂。事情谈成,可以了,情绪归情绪,克莱斯特是他的福星,带着这小动物没有办不成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艾德里安睡醒时,伴侣依然贴在他身边。克莱斯特蜷缩着抱住他的手臂,双膝夹住他的手,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艾德里安挠了挠自己的脸,工作数据有如云朵般迅速遍布他的大脑。不,不能一直这样,他摇了摇头,让它们暂时回到数据库里。
  旅途似乎让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善,艾德里安满足地叹了口气,抱住伴侣,揉捏他柔软的大腿内侧,啃咬他的脖颈。克莱斯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微微耸动,磨蹭着艾德里安毛茸茸的胸膛,发出哼哼唧唧的恼人声音,快慰和愉悦渗入艾德里安的五脏六腑,让他心神荡漾。
  没多久,克莱斯特转过身,从伴侣身边爬开。艾德里安亲吻着他的脸颊,抚摸他坑坑洼洼的伤疤。克莱斯特感到身体的轻柔接触,翻过身睁开眼睛。
  “你别动……”
  克莱斯特伸出手,向艾德里安摸去,他的目标是对方的头发。
  “怎么了?噢——”
  艾德里安感到头皮一阵短痛,克莱斯特把拔下的两根头发给他,一根从根部到梢全部白透,另一根从根部白到总长度的一半。他才三十出头,生活在消耗人,早生华发只是其中小小的表征。艾德里安接过自己的头发,捻成一小撮,包在纸巾里,准备起床后扔掉。
  “染吗?”克莱斯特问。
  “怎么染?”
  艾德里安第一反应是奇怪的娱乐明星,乱蓬蓬的头发里带几条挑染。考虑到自己的职位,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超市买个染发剂,随便涂涂。”
  艾德里安没有表露出明显的笑意,当然不能这么做。
  “你有什么建议?”他把话题转向伴侣。
  “没染过?”克莱斯特反问。
  “没有,”艾德里安如实回答,“你呢。”
  “胡来的……你还是去理发店吧。”
  “还有吗,”艾德里安低下头,指指自己的头发。
  克莱斯特像个为伴侣捉虱子的猩猩一样,仔细拨弄艾德里安的头发,从头皮到发丝,除了些许皮屑和枯干的发尾分叉,什么都没找到。
  十月初,艾德里安开始着手婚礼的准备工作。仪式规模并不大,只要普通的礼堂、证婚人和他们两个。为了让克莱斯特感到隐秘和安全,艾德里安准备只邀请养父科恩。
  得知此事之后,克莱斯特的焦虑和自我厌恶也随之突飞猛进,头几天吸烟吸得很凶——戒酒后他也没为自己找什么替代措施;紧接着耳鸣、尿频,又吃不下东西,胃病马上就犯了,各种后遗症也随之而来,呕吐、麻痹。艾德里安只好把他再送回医院。
  克莱斯特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了尽头。他能临时控制住情绪,也能长时间扮演合格的办事员角色,可在亲密关系面前,他的身体先一步失控,大脑没多久也跟着失控。
  艾德里安每天下班都来陪他的准配偶,带上适当的零食,在病房的陪护沙发上呆一夜,第二天再去上班。克莱斯特不想说话,那也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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