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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鼓起勇气来到前院,婆婆正在树阴下看孩子,她叫了声娘,来贵家爱打不理地应了一声,她没话找话地哄孩子:“小树长的真喜人来让大娘抱抱,伸出手要抱孩子 ,小树一扭头爬到奶奶怀里不理她。
她又哄小草:“小草越长越俊了,来让大娘看看“只有四岁的小姑娘也翻着白眼说:“我不跟你玩!你坏”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低下她高傲的头怯生生说:“娘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了”
“我啥不得这个家,啥不得你们”
“那你早干啥去了”
“娘我错了”
“噢”
婆婆不再说话,风宝很吸一口气打破僵局:“娘你能劝劝虎儿吗,我想复婚”
“劝过了她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都土埯脖子的人了管不了那么多”婆婆站起来领着小草出去了。
“老不死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你管,你儿子媳妇的事你倒管不了了”风宝望着婆婆的身影恨恨地嘟哝。
风宝没滋打味地回到家,趴在炕上哭起来她越哭越恨,越觉得自己冤,她要报仇!要报复!
晚上虎儿也没回来睡觉,看来丈夫真是铁了心不要自己了,第二天她上公社,进了革命委员会的门,找到革委会主任,揭发虎儿从土改时就处处维护地主富家,和地主富农穿一条裤子的种种罪行;揭发虎儿同右派坏分子葛文章的亲密关系……
结果虎儿多年的书记被撤,连党籍也没了,不过在越庄人眼里虎儿永远是他们的书记,谁家闺女找婆家儿子找媳妇,打仗闹纠纷,人们想到的还是虎儿。
风宝在越庄成了人见人恨的人,女人见了她吐口水,男人见了她瞪眼睛,孩子们骂她,围着她起哄,越庄人齐心协力把她赶出了庄。
风宝的恨与日俱增,走时拉走了所有的东西,还扒了两间屋。
风宝确实是个能人,在家家都吃不上饭的七十年代,她却小有积畜有多少钱别人不知道,就连虎儿这当丈夫的都不知道,但人们看到她光织好的老土布就拉了一牛车。
十多年后来贵家想起风宝常说:“风宝要是活到现在准是个万元户。
第五章(1)
第五章
(1)
说来也是凑巧,用来贵家的话说都是该着的;风宝的娘家侄是云儿的学生。
云儿自从那次发病后,虽然没再范,但却常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她更沉静了,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时她才会笑。
这天和往常一样来贵家做完饭后抱着孙子,领着孙女到大街上去等着儿子媳妇回来吃饭。
每当这时孩子们都很高兴,四岁的小草还会给奶奶拿着杌撑子,累得小草一歪一歪的,她却高兴地象只小燕子喊着:“接爹和娘去了”跑的比奶奶还快。
东西大街两旁的土墙上到处贴着:牢固树立阶级斗争观念!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斗争是纲,纲举目张!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要把批林批孔运动推向高潮!走资派还在走!等等大标语,就连这棵歪脖老柳树身上也贴了两张大字报:《揭开修正主义的真面目》《知识分子与臭老九》……
墙上的大标语早已习以为常,看到柳树上的大字报后,来贵家心里不免犯嘀咕:林彪投敌叛国,想谋害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该批!该斗!该死!可在地下埋了几千年的孔圣人招谁惹谁了咋也跟着挨批。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哪老师算不算知识分子?是不是臭老九!俺儿和儿媳可都是有过疯病的人可担不起刺激了,可别、、、、、、来贵家越想越害怕,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 想看书来
第五章(2)
(2)
“二娘俺民儿嫂子回来了吗?”来华的小闺女盼儿气惴吁吁地从东边跑到来贵家跟前问。
“还没回来啊!这不俺祖孙三个在这等半天了吗”
“二娘不好了,今天上午民儿嫂子挨斗了,他们班的学生贴大字报说她是地主狗崽子是反革命家属:是破鞋;是臭老久!还让她‘坐飞机’她的疯病又犯了,哭着跑了”。
来贵家一听此话急了她跑哪去了,你咋不跟她一块回来啊!”
盼儿分辩道:“我也是才知道,是王校长告诉我的让我回来看看”
“别说了干紧去小学校找你民儿哥,让他回家看看,没人的话到云儿娘家再找找”
盼儿照着来贵家的吩咐向西面小学跑去。
“走赶紧回家”来贵家抱起小孙子,领着孙女,也顾不上杌撑子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时,盼儿也回来了,刚想让盼儿去叫虎儿,虎儿回来了,把本家的侄男侄女们都叫来了,分派好去处,分头去找。
把人都打发走了,来贵家在家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更似猫抓一样。“奶奶,俺娘咋还不回来啊!俺吃饭饭”孙女饿了,孙子也哼哼叽叽地哭。给孩子盛上饭喂饱两个孩子小树又开始闹觉,哭着找娘,来贵家抱着孩子哄啊摇啊!好不容易哄着孩子们睡了觉,没了动静,心里却更难受,孩子们才这么点,云儿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菩萨保佑保佑着俺小草她娘平安归来。
第五章(3)
(3)
来贵家取出藏在土墙里的菩萨像,放在里间屋的桌上;跪在地上虔诚地祷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您看在俺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的份上,你多保佑,保佑云儿平安归来,如有啥不可宽恕的灾难,上刀山下油锅,请降罪俺一个人,让俺一个人顶着。祷告完把菩萨藏好,心里还似招了蚂蚁似的坐立不安,“俺再到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上上香,求土地爷和各路神仙保佑俺儿媳妇,解开心结平安回来,不过这年月到哪去买纸和香,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急得来贵家在屋里转了两圈,有了她忙抽出抽屉,从抽屉洞里拿出小半包点心,又从土炕席下找出几张包点心用的纸,没有香到柴房里找了几根柴棍,怕别人看到,还用围巾包上出了门。
刚才天还好好的,这会黑云从南边滚滚涌来如奔腾的战马,刹时黑云连成了片,阴沉沉的象一口大铁锅,扣在人头上,闷热闷热的没有一丝风。
土地庙紧挨着一片池塘,土地爷的上半身不知被谁扔在池塘边上,进庙一看,各路神像东倒西歪,缺胳膊断腿一片狼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来贵家双手放在胸前,虔诚地念着佛,说:“罪过罪过”
见土地爷的下半身还在庙里立着,放下围巾出来抱土地爷的上半身,本想把土地爷抱到庙里对好,谁知一抱,土地爷的两条胳膊掉下来“罪过罪过”轰隆、轰隆隆,雷鸣电闪,吓得来贵家手一松,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土地爷的身子也摔了个粉粉碎,吓得她急忙跪下磕头“土地爷恕罪,俺不是故意的,俺本来是想让您归位的,谁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4)
(4)
豆大的雨点叭哒,叭哒掉下来,来贵家跌跌撞撞地往家跑,雨越下越大,路又滑来贵家的脚又小,她跌倒了爬起来又跌倒,弄得满身是泥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回到家时,民儿同他岳父母刚进屋,民儿见…娘满身泥水,跌跌撞撞地进屋,忙几步跑上前去扶住娘,:“娘,你干啥去了?”。
来贵家摸一把脸上的泥水问:“找到小草她娘了吗?”
“没有”
淑慧也过来扶住来贵家:“四妮儿赶紧换换衣裳去吧!云儿她会回来的”说着说着两行热泪扑娑娑掉下来。
轰隆,轰隆隆!咣!电闪雷鸣,呼呼、、、、、、狂风呼啸。刮得院中的树剧烈的摇动着,枝断叶落咔叭咔叭地响,暴雨似瀑布般奔涌而下,落到土地上又被弹起, 激起连漪片片,会聚成波涛汹涌的‘小黄河’。
云儿爹蹲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古铜色刀刻般凝重的脸上也似这老天一般愁云密布。
民儿倒背着手在屋中来回地踱步,两亲家母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坐在门口相互宽慰,倒是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耐不住寂寞,挣脱两位老人的怀抱,跑到爹跟前缠着爹跟他们玩,民儿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亲亲女儿。再亲亲儿子两行无声的泪从眼角溢出。
女儿用小手擦擦父亲脸上的泪:“爹不乖,爹都这么大了还哭”。
“爹不哭,俺学老太太走路”小树挣脱父亲的手踮着脚后跟,弯着腰学老太太走路。
这恼人的雨一直下了半下午才停。
雨刚一停下,民儿就要出去找妻子,来贵家知道儿子也是有精神病史的人,拦住儿子“你在家等着吧!也许小草她娘此刻正在那个亲戚家避雨,待会儿就回来了,去找的人不少了,你赔小草她姥爷说说话吧!
出去寻找的人陆续回来的不少,一直没有云儿的消息、香儿、玉儿及云儿的嫂子们也来了,一家人更象热锅上的蚂蚁。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5)
(5)
临近傍晚,虎儿、胜利等本家的侄儿们把溺水而死的云儿拉回了家。
一听女儿死了,云儿爹长烟袋掉在地上。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嘴角渗出鲜红的血。
淑慧发疯似的冲出屋,扑倒在女儿湿淋淋的尸体上嚎淘大哭:“云儿你醒醒,、、、、、、醒醒。你看看娘啊!、、、、、”
“起来!别动她!毛主席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民儿上前一把推开岳母,呆呆地望着妻子的尸体,片刻指着被惊呆的众人说:“别过来,都别过来,毛主席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
来贵家顿时心如刀割:完了儿子的病又犯了,她从胜利媳妇怀里抱过孙子,走到儿子面前,把孙子放到儿子怀里说:“民儿啊,你可别吓唬娘,不为别人,为了这两个没娘的孩子,你也要想开啊!”。
盼儿也把吓呆了的小草推到民儿跟前,民儿紧紧地抱着儿子,把脸贴在儿子稚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爹扎,痒痒小树咯咯地笑着躲闪着。
民儿蹲下身子,把女儿也揽在怀里,双腿跪在母亲跟前:“娘啊!儿不孝让您竹篮打水一场空,您就是要饭讨食也要帮俺拉大这两个孩子”
“民儿,你娘都70多了还能活几天,你要想开!要想开啊!”来贵家抓住儿子不敢松手。
虎儿过来安慰娘:“娘!民儿他只是一时迷糊不会有事的”。
说完同胜利连哄带推把民儿推到屋里说:“娘,你在这看着民儿,我去请大夫”说完从外面锁上屋门。
虎儿出来让人们把弟妹的尸体先暂时抬到后院自己屋里停好。
淑慧和儿媳妇哭着给云儿梳好头换上衣服,抱着两个孩子为云儿守灵。
“娘他们有枪 ,他们要来抓我了,你看他们来了、来了……” 民儿在屋里吓得象惊弓的鸟,一会儿藏到桌底下一会藏到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