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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埃里克并没有让此发生,他为查尔斯套上雨衣,在傍晚时分,将查尔斯完整的护送回去,然后又独自一人步行回驻地。
查尔斯与埃里克之后的见面和接触都变得自热而然,异常合理。
查尔斯带领埃里克玩遍了小村中任何一个他认为值得去探索的地方,但他最爱跟埃里克待着的地方,是村尾,也就是他寄养家庭附近的一处芦苇荡,那儿芦苇丛生,风景优美,恬静安详。
他们在那里玩幼稚的木头人游戏,游泳,抓鱼,晒太阳,埃里克一点都不介意在他面前赤*裸身体,甚至像在展示一般,默默炫耀他高挑迷人的强健身材。查尔斯起初害羞得不敢直视,后来会趁埃里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埃里克。最后,他完全适应并开始享受犹如二人世界的坦诚相对。
查尔斯一直觉得埃里克很帅,他学着埃里克的样子,把所有头发往后梳,他时常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十五岁,而是二十五岁,那该多好。埃里克对他很好,这点毋庸置疑。但查尔斯仍旧认为不够,因为埃里克从不对他做任何出格的行为,就连亲吻都不曾有。即使,他们躺在一块,而他枕着他的臂膀,埃里克依然可以无动于衷,这有时令他非常懊恼。
可埃里克总有办法逗他开心,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偶尔想起时会故意捉弄埃里克,例如趁他睡着时在他脸上涂鸦或者写字。
埃里克从来都很大度的不予计较,不在乎被下属取笑,甚至像个顽童般同他一起玩耍。
查尔斯对他与埃里克的未来有着空前的把握和希望,只因他们如此心心相印。对,即使他们仍旧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他依然肯定,埃里克绝对是爱他的。所以,国籍不同算什么,语言不通算什么,他会长大,会努力成为和埃里克一样优秀的男人,他们的感情会像村尾的那片芦苇,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美好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至深秋。
那天,埃里克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部相机,帮查尔斯照了一张全家福。查尔斯很高兴,因为他和埃里克也单独拍了一张合影。
更让他感到开心的是,埃里克在属于他们的芦苇荡里亲吻了他,拥抱了他。并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军牌项链摘下来,亲手戴在查尔斯白皙的脖颈上。查尔斯在埃里克厚实的胸膛里,激动得泪流满面,他终于等来了埃里克的告白,他哽咽的回应着,“我爱你,埃里克,我爱你”……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埃里克也湿了眼眶,他听到埃里克缓缓的说着话,他并未完全听懂,只听懂了查尔斯,小王子,语言和教授。他心疼的为埃里克擦去眼泪,捧住他的脸,主动的吻了他一遍,又一遍……
他们坐在芦苇丛中,紧紧依偎着,直到夕阳滑下地平线,天空变得墨蓝,埃里克才起身送查尔斯回家。
查尔斯发现埃里克今天走得格外的慢,搂着他肩膀的手臂似乎也在微微颤抖。查尔斯奇怪的看向埃里克,埃里克却如往常一样只给他安心的笑容。查尔斯天真的想,或许,埃里克和自己一样,都是因为互相告白而激动得难以抑制。
打开家门时,查尔斯听见埃里克很大声的用法语喊了一句话。他其实听不懂,但看到埃里克那样依依不舍的眼神,他想都不想就很大方的给了埃里克一个飞吻。
爬上床,查尔斯带着笑意和满足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只要黑夜过去,黎明就会到来,他就能再见他的大兵,他的埃里克……
☆、十年
迎着清凉的海风,埃里克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稀疏的人潮走出渡轮。
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驻足。
只多了些房子,多了些人群,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小村仿佛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恬静安祥。
依旧是西风斜阳的秋天,依旧是云霞漂浮的傍晚。
村道的两边,依旧是枝繁叶茂,油光碧绿的橄榄树,象征着和平,预示着希望。
舒心的微笑,在不知不觉间,匆匆爬上埃里克的嘴角。
他终于再有机会踏上这片时常在梦里闪现的土地,他的心之乐园。
现在,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和日不落帝国的人民毫不费劲的对答如流,侃侃而谈。
阿撒佐曾经问他,为何那么努力的学习英语,既不是英国人,也不在英国生活。他只是望着大不列颠的方向,笑笑不说话。
那时的他,还是心存希望,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回到渔村,找到挂在心上的少年,拾起往日情怀,与他随心所欲的交谈,约定一生。他愿意承担不告而别的所有责难,只要他的少年对他仍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意,他都将为此奋不顾身,倾其所有。
为何会如此坚定呢?
埃里克不止一次扪心自问,是少年如海般蔚蓝的眼睛,是少年如风般欢快的背影,是少年羞涩的笑容,是少年清新的亲吻,是少年安静抑或聒噪的陪伴,迷惑了他,主宰了他吗?
不,驶离大不列颠的船只给了他答案,全身逐渐泛滥的不舍和酸楚在他身体里交替着鞭挞他哀伤的心灵,那一刻他明白,是唯美的爱情,是残酷的命运。
他不后悔他的选择,他只是错误的低估了少年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好在,军人特有的坚强品质,使他抱有乐观的态度。他想,只要回国后把该做的事情安排好,他还是有机会再回渔村与他的少年相聚。
然而,令人悲痛的是,自己的国家由于在战争中饱受蹂躏,损失惨重。农田遭到大肆摧残,荒芜不堪;工业凋零,百废待兴;死伤人数更是高达几百万……
严苛冷酷的现实令自己的家园元气大伤,但他仍是极为幸运,他的父母虽然患有伤病,却依然安在,这比大部分回归故里却家破人亡的战友要好得太多。他照顾双亲,并迅速投入到任何可以重建家园的工作中去,召集大伙挽起袖子开垦农田,种植小麦,大麦,玉米和水果蔬菜。
这一忙就是两年,过得很辛苦,却也充实。
他知道了怎么用小麦制作米粉,怎么用大麦酿造啤酒,怎么用玉米胚芽加工玉米油……
当然,他最拿手的,还是葡萄酒的酿造,不能与他的少年分享,常常令他感到遗憾伤感。
困苦的日子渐渐得到改善,他的父亲却无预兆的重病不起,缠绵病榻,加之战后法英两国在对德的政治与经济问题上产生重大分歧,国家内阁又频繁更换,重组,想要穿越英吉利海峡去爱丁堡的渔村寻找心中所爱的愿望只能落空。
幸而,对于爱情,他并不是一无所有,那张离别时的照片,被他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藏在皮夹里,时时带在身边,贴身收藏。他不敢经常翻看,照片上查尔斯灿烂的笑脸,亲密的依偎令他牵挂,更令他心痛,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情和爱意离开他的少年,他始终伤害了他。而这份伤害,他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弥补。
唯有当思念之情犹如虫蚁噬咬周身时,他才允许自己肆无忌惮的反复观看查尔斯的一颦一笑,泪流满面。
后来,他的父亲在病痛的折磨中撒手而去,留下他与母亲相依为命,时针已转到一九二二年秋。
时局依旧动荡,德国承诺的战争赔偿款迟迟不能兑现,法国政府联合比利时,以德国不履行赔偿义务为由,计划抽调十万兵力占领德国的鲁尔工业区,埃里克被征入伍。
这一去,直到次年十月,他才带着枪伤再次回到家中。他的母亲,流着泪水却笑容满面的坐在门口迎接他,他才知道在他离家的日子里,体弱的母亲不幸摔断了腿,从此依靠拐杖生活。
埃里克非常自责,发誓余下的日子,再也不会离开他的母亲,一定要让她安享晚年。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对查尔斯的爱情产生了动摇,毕竟他们已经分别六年。而六年的时间,足以物是人非,烟消云散。他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和磨难。他第一次对他的母亲说起海峡彼岸的那座渔村,村中的芦苇,芦苇里和他靠在一起的蓝眼少年……
他记得他说了很多,很多,也说了很久,很久,好像一切说完就会放下似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慈爱的抚摸他靠在她膝盖上的脑袋,像极了小时候。
他以为他的母亲会劝说他放弃或者遗忘,但善良宽容的母亲却看着他和查尔斯的照片,指着查尔斯温和的说:
孩子,时光可以消磨太多东西,唯有爱可以穿越它的堡垒,愈久弥珍。不要轻言放弃,他的笑容,美好到你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那一刻,他泪如雨下,为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开明的母亲,为查尔斯赐予他的深刻情感。
他悉心照料着母亲,继续在农田里干活,像个农场主。计划着某天,能够有足够的资本,将他心里的爱人带到母亲面前。他知道,这想法有多么天真,可唯有如此,他才有足够的理由,乐观的活着。
可惜,时势依然不稳,就算他曾经是为国浴血的战士,他也不得不花费不菲的钱财用以打通其中的关节,准许出国。但他实在太不走运,碰到了收钱不办事的无赖。
直到,原先的法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再次担任总理,改变了国内乃至国际的经济格局,才使他拥有此行。
而现在,距离一九一八,已有十年之久。而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十年,又有多少种变化?
埃里克难以想象,他怀有深切的希望,他心中依然有爱。
与查尔斯相遇相恋时,他已经二十五岁,显然不是情窦初开,初涉爱河的年纪。在少年之前,他交往过女人,调过情,做过爱;在少年之后,他也跟男人暧过昧,睡过夜。是的,在军营里,他的确占有过几个顺眼的男人,只因他们无一例外的或多或少拥有和查尔斯相似的蓝眼和笑容,或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唯独查尔斯具备特殊的魔力,在岁月的洗礼中,愈来愈清晰,不可磨灭。
但查尔斯呢?他还记得他吗?他还记得初见时的巧克力,礼堂里的魔术和礼堂外的玫瑰吗?他还记得村道上的前进前进,倒退倒退吗?他还记得雨后的情歌,甜蜜的分享和长路回家的陪伴吗?他还记得那片芦苇,幼稚的游戏,可爱的涂鸦,调皮的水花,肥美的游鱼,舒适的阳光吗?他还记得那份默契,那份吸引,那个亲吻,那句深情款款的‘我爱你’吗?
他还记得曾经有一个足足大他十岁的大兵,抱着他亲吻,而后无声的哭泣吗?
或许,他只记得当初有个人突兀的离开,选择了伤害;又或许,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那条带有他军牌的项链,或许也早已无影无踪,随时光老去。
埃里克的心隐隐作痛,命运的安排,十年的错过,他不敢奢望查尔斯与他怀有相同的情感。他只想找到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他肯定长的更加高大,变得更加俊美,或许成为了翻译官,或许成为了大学教授,也或许和他一样,成了农场主。
沿途的风光,总是激起埃里克对当年的回忆,他的心砰砰的跳的很快,脚步也迅捷了起来。
从前的单层平房,如今已被翻成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洋楼。
他在围栏外停了下来,门口的台阶上一只花猫懒洋洋的趴着,舒服的眯着眼睛。院子里,一只金毛跟水玩的不亦乐乎,发现陌生的他后,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