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突然间,“咕”的一声怪响,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
“什么声音?”牧的谈兴被打断,愕然问道。
“没什么,是我的肚子饿了。”藤真看着那怪响发出的部位,回答的从容淡定。
“真是对不起,都这么晚了……”牧歉意的笑了笑,可是接下来应该理所当然的道别的话,却怎么也舍不得说出口。
然而,藤真还是在他失望的眼光中,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正当牧沮丧的以为,快乐的交谈到此结束之际,藤真天籁一般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受益匪浅,作为报答,我请你吃晚饭吧?”
“啊,既然这样,我就谢过了。”牧总算没有把冲到喉咙口的那声“那真是太好啦”给大喊出来。
“不客气。”藤真耸了耸肩膀,“不过我最近没怎么打工,手头有点紧,只能请你在食堂吃了。”
食堂?翔阳的食堂?这不就表明,藤真向翔阳全体宣告,他牧绅一是藤真健司的好朋友么?
成群欢乐的小鸟一下子飞出了牧澎湃的胸腔。
不过,在下了入冬的第一场凉雨之后,这一对“好朋友”,还是在赛场上狭路相逢了。
打了几场硬仗,淘汰了前几轮的对手,翔阳高中篮球队,终于再一次站在了海南高中篮球队——上一届冬季选拔赛代表神奈川出战全国区的县内冠军球队——的面前。
有了全国大赛的资历,翔阳不再是无人关注,悄然杀出的黑马,相反有不少人希望能看到他们掀翻王者,改写历史的刺激戏码。
就连赛前,也有记者拦住藤真,希望他就“双璧”话题,发表点赛前感想,后者报之淡漠的表情,和一句“这是翔阳和海南的比赛”。
看台的一侧,放眼望去,是和对面金紫风暴形成均势的绿色海洋,翔阳高中的男生们终于也开始关注起他们的篮球队。
挤不上板凳的翔阳队员们,则被编成了壮观的拉拉队方阵,正在一名球员的带领下,响亮的喊着整齐划一的加油口号。
然而,尽管他们的口号依旧激情有力,却掩不住脸上的焦急神色。
离终场只有五分钟不到,虽然翔阳毫不怯阵的和海南展开对攻,比分始终处于胶着上升的状态,但个位数的比分差距,却始终无法抹除。
而且令坐在场边的藤真更加焦虑的,是双方球员同样是挥汗如雨,气喘吁吁,翔阳队员们的疲态却更加明显。
打了近40分钟,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可是那个家伙依然在场上奔突,他的壮实的身体就宛如一台永不停摆的机器,无论是速度、力度还是灵敏度,都让藤真觉得,实在无法用正常的人体构造学去理解。
“藤真,你们那天到底探讨了什么?我怎么觉得,觉得——”
看着比牧绅一足足高出半头的速水学长,被对方结结实实的扇了一个火锅,还被撞的直飞出去,花形露出了一个痛苦而不忍的表情,用手肘捅了捅坐在身旁的藤真。
“觉得什么!”藤真两道犀利的眼神,一下子把花形打回了沉默是金。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而胜利的希望却在一步一步的远走。
场上的牧虽然被判了犯规,可是那举起手臂,睥睨对手的姿态,还是那么嚣张的不可一世。
甚至他轻而易举的,破坏掉翔阳精心布局的这一次进攻的犯规,还掀起了看台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
藤真霍的站了起来,走到“教练”跟前,像武士一样,硬朗的行了一个礼,“老师,我要换人。”
“哦?换人?好的好的……”老头子哆嗦了一下,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慢吞吞的向裁判席示意。
藤真走到花形身边,在他的头顶平静的说了一声,“上场了。”
花形蓦的抬头,黑框眼镜背后有亮光闪动。离终场一分二十九秒,还七分的差距,似乎胜负已经难以翻盘,藤真是想和自己一起,赌上最后的尊严与坚持么?
“交给你们了。”和速水学长一起被替换下场的大岛队长,向藤真伸出汗淋淋的,几乎力竭到麻木的手。
后者迎了上去,啪的击出了非常清脆有力的声响,一脚踏进了边线,接过队友抛过来的篮球。
离终场一分零十秒,藤真连续过人,妙传花形,禁区内投篮得分。
离终场五十秒,海南前锋中投不进,花形抢到篮板球,长传给藤真,后者三分球出手命中,比分缩小到两分。
离终场二十八秒,藤真成功的抄截了海南的传球,毫不停顿的转身、奔跑,向对方篮球快速推进。
霎时间,“加油”和“防守”的呐喊,振奋和焦灼的表情交杂在一块,整个篮球馆都沸腾了。
而藤真的脑海却出奇的安静,他的眼里只看见一个人,那就是如有灵犀一般,早已在篮下站好绝佳位置的花形;他的耳中只听见一个声音,那就身后越来越近的,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不用回头,藤真很清楚,一定是他,牧绅一。
前方的视野很开阔,海南的球员都被甩在身后,可以清楚的看见花形高高举起的双手。
“花形!”藤真呼喊着,把身体里剩余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左臂,奋力的把篮球甩了出去。
脱手而出的篮球,像一道橙色的光,呼啸着奔向篮下的花形。
然而,几乎同时,藤真只觉得一阵劲风从脸旁刮过,眼角的视线被倏忽遮蔽。明暗交替之间,那个身影已经从身边掠过,粗壮的手臂截断了他的视野,张开的五指就像是一张无法逾越的大网。
藤真的心一沉,乏力的仰起头,把视野投向篮球馆上方,那片明亮刺眼的令视觉消失的灯光。
48、怨念,怨念啊
48、怨念,怨念啊 。。。
牧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宽厚,手指粗壮,掌心分布着深刻的纹路和粗糙的茧子。
就是这一只手,干脆利落的扇掉了翔阳和藤真最后求胜的希望。
当篮球落地,哨声长鸣,馆内欢呼四起的时候,牧看见藤真火热清亮的眸子,有一霎的黯淡和迷惘。
而列队握手的时候,藤真又主动向自己伸过手来。他掌心的温度很正常,力量不轻不重,一声“多谢指教”说得不冷不热,就连那双眼睛,也安静的如无风平湖,看不出丝毫与胜负有关的情绪。
在赛场上,牧没有多想,只是听凭心中对胜利渴望的支配,拼命的去奔突拼抢,甚至觉得和藤真对抗并且奋力战胜他的过程,都是莫大的享受。
可是,当胜负已定,血液和细胞的奔腾都平息下来时,面对这样用骄傲支撑着风度的藤真,却让牧感到鲜明的疼惜。
如果自己没有破坏掉藤真的最后一次进攻,如果胜利最终属于翔阳,那么那双美丽的瞳孔里,会不会涨满快乐鲜活的神采?
那,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动人?
牧的心怦然一跳,不,不是这样的!
藤真是一个篮球手,他的骄傲和他的实力同等强大。他必定和自己一样,渴望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享受的是努力征服的过程。
如果他畏惧对手的强大,接受对手的怜悯,那他就不是那个让自己目光追逐,胸怀热烈的篮球少年了。
无论从哪一点衡量,藤真都拥有和自己同样的高度,才有了因为能够彼此平视,而不知不觉生出的吸引和关注。
藤真,明年再来吧!牧握紧拳头,指头用力的扣紧掌心。
“藤真!”坐在牧身边的武藤,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啊?”以为被叫破心思的牧,也是惊醒而心虚的轻呼,继而扭头向武藤怒目而视。
不过他发现武藤的脸,是朝着车窗外的,顺着那个方向,牧看见一个绿色的身影,快速的向后退去。
牧赶忙站起来,伸长脖子努力辨认,终于在那个身影消失在车窗尽头的一刻,非常笃定,是藤真!
“停,停车,请等一下!”没有经过大脑的任何过滤,牧就条件反射的叫出声来。
大巴猛的刹住了,车上叽叽喳喳的各种声音也跟着静下来,大家向牧投以诧询的眼光。
“怎么了?”队长桂隆太郎问。
牧张了张嘴,突然之间他掰不出一个合适的藉口,而不知为啥,“我看见藤真了”这个理由,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队长,牧看见他多年不见,朝思暮想的一个老朋友了。”武藤感性十足的喟然叹息。
“哦,是这样吗?”
“啊?是,是啊……”牧的脸一热,感激的直想抽武藤一记热辣滚烫的耳光。多年不见虽是扯淡,朝思暮想倒不也假。
“好,那你先走吧。记得晚上准时归队,参加庆功活动。”
“是,队长!”
牧赶紧跳下大巴,向着那个眼看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藤真,撒腿狂奔,如同在赛场上,奋力追逐那个风也似的绿色身影。
藤真微垂着头,看夕阳拖出的影子,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仿佛还有一个人,在身后如影随形的追赶着。
上午比赛的情形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藤真不是输不起,而输得令人痛惜了。
紧紧是一步之遥,一球之差,追逐一季的胜利就和翔阳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牧绅一……怎么又生出这个念头?藤真倔强的甩了甩头。
输球的原因不是牧绅一,而是自己吧。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的体力再好一点,跑的再快一点……
明年,明年一定!
脑子里这样想着,耳朵里就传来一声声的叫唤,“藤真,藤真——”
是那个人的声音?藤真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苦笑,自己太纠结于这次失败,太在意那个人了,这都产生幻听了。
藤真继续前行,可是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密集有力的脚步声。
难道,不是自己幻听?
藤真迟疑的转身,一股热浪扑来,高大的身影在自己几步外停下,张开嘴呼出一大口白气,抹了一把黑中泛红的脸庞,开怀的笑,“呵,真的是你。”
照面的瞬间,藤真一愣,败军之将,谁也不乐意见到对手吧?但很快释然,微微一笑,“好巧,你们也回来了?”
“是啊,光是采访和活动,就忙了一下午。”
“你们是冠军队嘛,正常。”
虽然藤真说的风平浪静,脸上也没有不悦之色,可是一开始话题就拐到胜负上来,而且还是自己提的头,还是让牧感到有些尴尬,讷讷的干笑了两声,觉得一肚子是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幸好藤真主动打破了僵局,问牧:“很巧呀,上哪儿呢?”
“刚才我在回校的车上看见你,就,就……”直到站在藤真面前,牧才发觉自己的冲动。
见他方方正正的脸上,挂着有些可笑的扭捏表情,藤真的心窝不由一热,脑袋一歪,目光变得几分犀利,几分顽皮,“哦,牧君是赶来说安慰人的话吗?”
被藤真这么一问,牧盯着自己鼻尖的眼皮撑开,流露出讶异的态度。为什么藤真会认为,自己是为了要安慰他才追上来?
他们打的非常出色,这场胜利是海南拼尽全力,才从翔阳手中抢到的。赛场上的藤真,同样是自己必须全力以赴,令自己无比敬畏的对手。
安慰是旁观者和胜利者的姿态,然而牧渴望走近藤真,又喜欢这种同等高度的距离。
他只想跟藤真说:你很强,翔阳很强,明年再来吧。
见牧半晌不语,藤真好像不依不饶的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