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叔……自己真有这么老么?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还比藤真“年轻”两个月吧?
牧的视线扬起,从怪兽们的头顶掠过,落在那花叶灿然中的人身上。
他拾花掇叶,笑意蔼如,动作麻利外另有一份优雅从容,和印象中那个球场边运筹指画,球场上腾跃奔突,浑身上下都贲薄着一股犀利劲锐之气的少年大不相同。
不知不觉的,牧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下来,将自行车牵到树下,顶着一树清荫,抱着胳膊,悠然而笑,远远的望着藤真。
看见牧也被这群女生杀退,藤真无奈而歉意的笑了笑,冲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等。
店里最后一根树枝都卖清光了,好容易等待女生们眼含泪光,面带幽怨,一声声“藤真君,要加油哦”,“藤真君,我会去看你比赛的”,恋恋不舍的终于散场。
藤真鼓着腮帮子,仰天长长吐了一口气,甩了甩酸疼不已的胳膊,一把扯下了胸前的白色围裙,抖去了沾在头发和衣服上的花瓣和枝叶。
五分钟之后,一身清爽的绿色翔阳夏制校服的藤真,出现在了牧的面前。
“嗨,好久不见,顺路?还是有事找我?”
只是寻常的招呼,表面上也落落大方。不过自从知道了牧喜欢自己,除开在球场上杀得忘乎所以,否则只要跟牧一靠近,一说话,藤真就觉得自己脸部的热度不太正常。
牧没有回答,而是退后两步,给藤真鞠了一个九十度躬,一本正经的道了声:“藤真监督好,我是海南篮球队的副队长,牧绅一。”
藤真一愣,随即明白牧在开玩笑。等牧抬起头来,两个人对望了一会,笑得前俯后仰。
“我听说你做了翔阳队的监督,真是完全没有想到啊。”
“没办法,否则球队就不能参加比赛了。”藤真两手一摊,“我也只是暂时代理,下学期就会有新监督了。”
牧拍了拍扔在自行车篮里的球袋,“上次和阿神练球的小球场,有兴趣吗?师生有别,以后也许没有机会和藤真监督一对一了。”
“哈哈,说什么呢,站了一个半天,正好我也想活动一下。”藤真爽快的答应。
其实,不仅是胳膊酸疼,脚板也有些发麻,晚间还要赶制一份赛前分析交给校方。藤真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宿舍倒头睡上一个小时。
可是,当着牧的面,累了,没体力了,想要休息,这样示弱的话,藤真怎样都不想说出来。
况且和牧一对一……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吧?
“上来吧?”牧高兴的把自行车掉了一个头,用力拍了拍后座。
“有劳。”藤真也不推辞,跳上了后座。
“坐稳,走啦!”牧高兴的一蹬,自己车欢快流畅的滑出了人行道。
初夏微热的风迎面吹来,缭乱了牧精心梳好的小中分,空气中带着些淡淡的汗水气息,萦绕在藤真鼻端。他抬起头,本想搭上牧的肩头,却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后座的钢架上。
“藤真,对阵表你看过了吧?翔阳那一区强手如林啊。”
“嗯,有三支去年的八强队伍。”
“你们队长转学了,主力得分后卫的位置,谁补上呢?”
“打算让长谷川试一试。”
“哎,就是上次打架的那个?”
“切,不过是抱了一场糊涂的不平而已……”
自行车穿行在大街小巷,牧和藤真轻松的闲聊着。然而藤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两声含糊的“嗯”、“唔”,终于彻底没了声音。
“藤真,藤真?”牧不见身后人的回答,却感到背上轻轻一磕,隔着薄薄的夏装,感觉到一片温暖,很快听到绵绵的、沉沉的呼吸。
牧奇怪的回过头,越过自己的肩膀,看见藤真贴在自己后背的侧脸,长睫低垂,面容疲倦而恬静,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
又是疼惜,又是无奈的摇头默笑,小心的控制好车把,牧腾出了一只手,绕到身后,圈住了藤真的腰,放慢了自行车前行的速度,沿着行道树洒下的绿荫,缓缓行进。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叫自己,藤真睁开眼睛,刺眼的亮光让他条件反射的抬手遮挡,从指缝间,看见了牧泛着油光的黑脸膛。
咦,这里是……翔阳的校门口?怎么是下午时分了?这是什么状况?
哦,想起来了,原本说好了跟牧一对一,结果居然丢脸的就睡着了……而且看起来,这家伙为了不惊扰自己睡觉,硬是骑车绕了近两个小时……
藤真强大而敏捷的思维能力,很快脑补了一切可能的情形,耳根又开始发热,讷讷的说:“呃,真是对不起,好像不够时间了……要不,下次?”
“哈哈,不要紧。”牧爽朗的摆手,“反正很快就打县内赛了,赛场上练吧。”
“这一次,翔阳要以县内第一的身份,打进全国大赛!”
“哦?可是,海南也不想要第二名呢!”牧的脸上犹自带笑,浓眉已耸扬起来。
“好吧,赛场上练!”藤真跳下自行车,却不曾提防脚底一麻,膝盖跟着就软了下去。
斜里极快的横过一只胳膊,绕过腋下,稳稳的将他架住。
“不好意思,谢了……”
“藤真……”
“嗯?”
“注意休息。”
说过了再见,藤真尽量用轻松稳健的姿态,走进翔阳的大门。
但他却觉得,那双关切中带着浅浅责怪的眼光,始终追随在自己身后,让他在浑然不觉中,越走越快,终于在一种心虚而快乐的情绪中,撒腿跑了起来。
73、弱旅湘北
73、弱旅湘北 。。。
“藤真。”长谷川站在球馆门口,一身T恤牛仔,不是训练的装束。
“什么事?”藤真微感纳闷,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走了过去。
“上午的训练我想请假。”长谷川看了藤真一眼,随即垂下头去。
“理由呢?”藤真的眉尖一挑,县内赛已经开打一周,现在正是训练最紧张的时候,长谷川却要请假。
“我想去看比赛。”长谷川的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门框,一副没有意绪,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哦?哪一场比赛?”藤真似乎有些揣摩到长谷川的心思。
果然,沉默了几秒,长谷川低声回答:“神和台高中对……湘北高中。”
正好高野跑过来捡球,顺口插了一句,“湘北?没有听说过啊,现在只不过打到第二轮而已,一志你对弱旅也有兴趣,是找借口跷训吧?”
长谷川没有理会高野,依旧保持沉默,望着藤真的眼睛却很执意。
对长谷川的诚实藤真感到满意,给了他一个表示理解的微笑,“怎么,你还想去看看,那个人今年有没有出赛?”
“嗯。”长谷川点了点头。
“那好,你等我一下。”在长谷川诧异的目光里,藤真走到替补席边,穿上运动外套,扬声唤过正在热身的花形。
花形斜眼一瞟长谷川,嘿的一笑,“看来队里的乖孩子,最近也挺多事的呀。”
“我跟一志去看比赛,今天的训练你帮我组织一下,这是安排。”说着藤真就把记录本塞给花形。
“喂,藤真。”花形叫住了藤真,“你觉得,我可以吗?”
藤真不答,就站在那里等花形的下文,眼中跳宕着一丝揶揄,好像在说,“就知道你有花样。”
“我是说,三年级的学长们会听我的安排吗……”
“你指的是若宫学长,还是速水学长?”
花形两手一摊,“他们总是学长,我不过是二年级而已,还不一定是正选。”
“那你想怎么样?”
“好歹,给一个名目吧……”
“什么名目?”藤真眼中的揶揄,变作了警觉。
“比如说,副队长什么的……”花形说的诚心诚意,毫无愧色,黑框眼镜后头,分明也是一派“大公无私”、“任重道远”、“精诚协作”的严肃。
“好吧……”藤真叹了口气,朝花形招了招手,“你过来。”
花形赶紧附耳过去,藤真的口气热乎乎的喷在他的耳际,更是挠的他心里直痒痒,“听着,我不需要副队长,这球队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
说完藤真笑眯眯的拍了拍花形的肩膀,在外人看来,那眼神也仿佛充满信赖的说,“一切都拜托你了,花形君。”
看着藤真潇洒而去的背影,摸着余温未散的脸颊,有那么一秒钟,花形恨不得打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然后全部填进藤真刚刚洗净晒干的被窝!
但是看着手中密密麻麻,图文交错的记录本,花形线条呆板的脸部,略一抽动,闷闷的低笑一声,“装酷。”
在通往看台的门口,藤真和长谷川碰见了牧,跟着海南的队长桂隆太郎。
“嗨,巧啊,藤真,没想到你对第二轮的比赛也有兴趣?”桂隆太郎向藤真伸出了手。
藤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微微一笑,“王者海南不是也有兴趣吗?”
“呵呵,海南永远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对吧阿牧?”桂隆太郎回头问牧。
“是。”牧正搭上长谷川伸过来的手掌,嘴上答应着自家队长,肚子里却不免有些泱泱的。任何比赛的对象自然都一样重视,可是握手的对象就不一样了。
就算为了不辜负“双璧”的称号,就算为了能和藤真握手,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成为王者海南的下任队长!
四个人刚踏上看台,就被突然而起的喝彩吓了一跳。
因为只是第二轮,比赛双方都是籍籍无名的弱旅,所以看台上的观众并不多,但是这一波喝彩的动静还真是不小。
场中一个个头矮小的球员,顶着一头类似诸星大的古怪发型,正对着替补席边一个带着球帽的女孩子,得意洋洋的比划了一个V手势,又惹来全场观众的一阵哄笑。
刚才得分的就是他吗?看他这不正经的,还真不是一个篮球手在赛场上该有的模样。藤真的心中生出一丝轻视之意,问长谷川:“怎么样,有他吗?”
长谷川的眉心结了一个疙瘩,目前直视前方稀稀落落的替补席,漠然的摇了摇头。
“算了,既然来了,就姑且看看这场比赛吧。”藤真拉了长谷川的胳膊,在跟桂隆太郎和牧间隔几米的地方,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场上的比分是30比36,神和台高中暂时领先并持球。
湘北高中的外围防线似乎并不强大,球很顺利的传进了中路禁区,神和台的中锋拿球后,马上转身投篮,却不防湘北的高大中锋一步抢到篮下、跃起,后发先至的赏了对手一个大火锅。
球飞向边线,还是生球!三五个球员一拥而上去争抢。
在高头大马的人堆中间,突然一个矮小的身躯宛如矫捷的鼯鼠,一头扎了进去,不等观众交睫,他又从密密匝匝的胳膊网中钻了出啦,掌下已多了一个篮球,脚下毫不停滞的向对方场地飞奔而去。
待神和台高中的球员醒悟过来,纷纷大叫“回防”之际,他已经迅速的挺进篮下,一个灵巧的跳投,轻轻松松的把球送入了篮筐。
球馆内登时再度欢声雷动,被喝彩的对象又跑到场边,挠着蓬松的头发,对着那个女孩子嘻嘻傻笑,却被自家中锋走过去,当脑门盖了老大一个巴掌,痛的抱头直翻鬼脸。
藤真一头黑线如雨下,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矮小后卫虽然爱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