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王施主感觉怪怪的,开始是感觉有压力,因为丢失手机会错失掉很多重要的生意,可是一天后他忽然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居然如此的安宁,很久以来,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妻子单独相处,不受打扰地游玩了。
王施主心想,反正手机的联系人名单,他已经有了备份,也不是特别着急要寻回手机了,索性和妻子开心的旅游起来。
手机,王施主一定曾经以为它对自己很重要,因为它是王施主追求财富的工具。可是一旦失去后,王施主反而因此找到对他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活中追求权欲以外的宁静生活。
我们常说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在失去后才发现它是重要的,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也有些事物只有在失去它以后才会发现它并不重要。
第52个 随缘的心
我的两个小师弟戒尘和戒痴都很贪玩,有段时间常跑到平湖边上玩,有时拉着戒嗔一起去,但戒嗔只是坐在旁边看他们玩。
他们两个在平湖里玩得很开心,时而在水很浅的湖边互相泼水,时而捡起湖边的小石头打水漂,有时候还为谁打的水漂多一个少一个而争执,出家人有这样争胜之心确实不应该。
平湖水很清,水清并非绝对无鱼,有施主喜欢在湖边垂钓。戒尘和戒痴如果看到有人在附近垂钓,就会把水漂越打越靠近他们,弄得鱼儿都不敢上钩,垂钓的施主看见他们,只是笑着叹气,收拾渔具回家去了。
平湖边上住的王施主家前些日子来了三位亲戚,是一家三口,父母和儿子,他们从城里来这边散散心。我们所在地方离王施主住的地方很近,他们几个经常从窗户上可以看到我们。
我们开心的样子,吸引了他们,于是他们也从别墅中走出来。这位父亲奇怪地看了我们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戒嗔,这个游戏真的这么好玩吗?我看两个小和尚玩了很多天,依然是那么开心。
戒嗔笑着点头回答他,平湖是好玩的地方。
不久,我看他们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效仿我们打水漂,只是那个孩子,扔了几块就不再愿意扔了,父母两个便变着法地找玩乐的方法,有时候把很漂亮的玩具放在水上漂,也有时候包一只小艇,在湖上游览,只是依然感受不到他们脸上有笑容。过了几天,这家人便不再出现在平湖边了。
戒嗔问师父,为什么施主们在平湖边上找不到快乐呢?
师父说,寻找乐趣的方法,和物质并不完全相关,即使有再多的玩乐手段,如果失去一颗随意,随缘的心,你依然得不到快乐。刻意强求的人往往离乐趣更远,无心而任其自然的人反而会接近乐趣。
一刻不停乱跑的戒尘和戒痴,可以在嬉戏中放声大笑,是因为他们有一颗喜闹的心。
坐在平湖边上一动不动的戒嗔,看到水波荡漾的湖面,依然会忍不住撇着喜悦的嘴角,那因为我有一颗静寂的心。
多与寡,富与贫,动与静和乐趣都无太大关联,若有一颗随缘的心,无论在喧嚣的闹市中或佛音环绕的天明寺都可以找到快乐。
第53个 施主的文章
当和尚不免要做些功课,但功课以外,我们也会有机会学些和施主们所学类似的知识。智惠师父出家前曾经是一个语文老师,而智缘师父出家前也是学习中文的大学生,所以,两位师父空闲的时候会轮流给我们讲些课程,只是内容只限于语文和一些少数历史课程。
他们也议论过,这样教授我们,会不会太偏了,是否要搭配一些其他理科的课程,但是他们两人互相推着让对方教我们理科,最终还是都在教我们语文。
我和戒傲曾经私下议论过,他们为什么不教其他科目,最后我们猜想他们可能不是不想教,而是不擅长理科。
智惠师父有时候说,教我们比较容易。以前教学生,是教他们怎么用最优美的词汇把事情说出来,而教我们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把一件事情说得清楚就可以了,毕竟我们不需要用那些词去当考试成绩。
做事情,有人喜欢重视经过,有人喜欢重视结果,然而无论什么样的经过,最终都会落在结果上。
师父们教课之余也会布置些作业给我们,有时候是几首诗词,有时候是几篇名篇。
有次智惠师父拿出一篇文章,说是一位施主写的文字,让我们评判。
那天晚上和戒傲在小屋看文章,越看越好笑。那位施主文字章法杂乱,有很多地方不通顺,错字病句更是随处可见。戒傲拿着笔,一条条把毛病找出来抄在纸上。
第二天一早拿给智惠师父,智惠师父瞟了眼我们的纸,又把文章交到我们手中,让我们继续看了再告诉他结果。
晚上回到小屋,再次看施主的文章,边看边冒汗。原来文章中错处比我们昨晚找到的多很多,我们昨天晚上寻找得太不仔细,疏漏了很多,怪不得师父不满意。再次整理了施主文章中错误的条目,竟然比第一次多了一倍有余,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这次定然没有疏漏了。第二天一早,又早早地跑到智惠师父屋子里,得意地递过纸去,师父只看了开头,又把文章退给了我们。
我们两个呆呆地对望,只是不解。智惠师父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苹果上有个很大疤痕。智惠师父问我们,戒嗔、戒傲你们觉得这个苹果可以吃吗?我们轻轻点头。
智惠师父笑着把文章又递到我们手中说,那么你们再去看看吧。
与其在事情中孜孜不倦地寻找缺点,查找疏漏,不如细心地找出它的优点,这样反而更容易让人进步。
第54个 不会关电灯的人
有一天,寺里来了几个身体很壮实的施主。
戒尘说,他们一定不是潜心修佛的,因为看起来不像吃素的人。
戒痴说,那也未必。戒言很胖,它是吃素的,智恒师父也很胖,他也是吃素的。
几位施主走了后,戒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铅球,说是那几位施主落下的。戒傲在院子里把铅球扔着玩,有几个师兄经过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铅球吓了一跳。
戒痴、戒尘两个小和尚,也在一旁凑趣,要扔铅球,可惜球没扔出去一米就掉在地上,还险些砸到了脚。
我听到有人放声笑,智恒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了。
智恒师父说,我来试试。他伸手接过铅球,奋力地扔了出去,铅球被高高地抛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喝彩,铅球已经飞上了房顶,我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然后“通”的一声,铅球把房顶砸出一个洞,落在屋子里。
我和戒傲忍不住大笑,平时我们闯祸师父都要板着脸说上我们半天,现在他自己闯祸了,不知道做何解释。
智恒师父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我们说,不好意思,把你们房间的屋顶砸了一个洞。
我和戒傲面面相觑,智恒师父已经不见了。
我和戒傲冲进房间里,发现铅球已经落在了我们俩床的中间。苦着脸看着房顶的破洞,已经是下午了,只能明天早晨去请镇上的泥瓦匠帮我们修补了。
戒傲忽然笑了。他说,其实这样也不错,今天是十五,晚上在破洞里赏月,也是别样风味。
戒嗔忍不住拍手相应。
人一生会遇到很多困难,逆境是成长必经的过程,要学会在逆境下保持一颗喜悦的心,难能可贵。
智惠师父一直觉得戒傲太浮躁,如果他看到戒傲今天的表现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赞扬他的修为大有进益。
夜,豪雨悄然而至。
累得半死抬来的大木盆,很快就装满了水,只好把容易受潮的东西全部堆在床上,抱着被褥跑到智缘师父的房间去打地铺。
折腾了半天的戒嗔一时睡不着,忽然想起那位穿着破裤子的女施主。
忍不住问智缘师父,那天,你是怎么劝说那位穿破裤子的女施主的呢?我看她整个下午都紧紧拉着她母亲的手,不愿意放开。
智缘师父翻个身,侧过头,对戒嗔说,你去把电灯关上,我慢慢告诉你,我那天告诉她的故事。
戒嗔伸手把电灯关上,黑暗中,听见智缘师父轻轻的笑声。
师父说,戒嗔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关电灯的。
智缘师父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个年代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和现在不一样,那是足够震动整个小山村的大事,师父的父亲拿着录取通知书,带着师父挨个往亲戚家跑,逢人便展示那张纸,告诉他这个等于考上功名,以后有机会当官的。师父跟在他后面,很多次想告诉他,你把通知书拿反了,不过师父最终也没有纠正。
拿的人和看的人都不认识字,正和反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父上大学去的那天,小小行李包里装塞着东西,有吃的,有用的。师父说,这些东西哪里能用得着呀?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师父去城里上学去了,那是师父第一次出远门。山村里崎岖的小道上,师父的父亲跟在后面,不停地叮嘱着,把他能想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
师父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交代那么清楚了。
有多少人在十六岁的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有多少人在六十岁时发现自己曾经如此幼稚过。
师父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可能是年龄的差别,师父没有几个知心朋友,一晃就是三年。
那年暑假,师父没有回家,托人带话回家说想留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看书。过了些天,师父看见父亲拖着两大包东西站在校园中间,左顾右盼。
师父冲下楼跑到父亲面前。父亲说,从来没来过城里,便想来看看。
师父领着父亲上楼,父亲神秘兮兮地打听师父的身体状况。
原来忽然不回家的师父,让父亲疑心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从没有出过小山村的父亲特意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
假期的宿舍空了不少房间,师父特意找了朝向不错的房间,让父亲住下,把自己新买的小台灯放在屋子的桌上。
第二天早晨,灯泡破了,可能是父亲无意中打破的吧。师父没有追问,急忙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三天早晨,灯泡又破了。师父怕父亲尴尬,依然没有追问,再次跑到小卖部买了个新的换上。
第四天早晨,灯泡还是破了,师父终于忍不住问父亲缘故。父亲说,我看这个灯怎么也吹不破,就用木棍敲破了,省得点一夜,灯油都没了。
在城里待过三年的师父已经忘记了生活在小山村的父亲一直都用着煤油灯,从来没有用过电灯。
也许是拮据的生活费让师父感到压力,师父冲父亲发了火,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很快,这件事情就像不曾发生过。
送走父亲的那天,师父也不停往父亲的包里塞东西,依然有人一边往外面拿,有人一边往里面塞。
师父站长途汽车前,不停地挥手。父亲忽然把头从缓缓开动的汽车中伸了出来,他大声对师父说,那几天晚上太晚了,你已经睡了,我就没有问你了,结果白天也忘了。
师父想对父亲说一句对不起,只是车已经开远了。
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一辈子的父子要做,还有好多机会说那句话。
后来,师父坐了牢。
再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