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参虽将信将疑,但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他真赖着不走,戴笠可不会因为他不走而留在西京。戴笠要是拂袖而去,把他交给西京站,他不相信小特务们会善待他,所以只好跟着戴笠登车了。现在仍不见张倩的踪影,他忍不住想要问一问。这时正好女服务员送来热气腾腾的咖啡和蛋糕,戴笠似乎已敏感到了对方要提出什么问题,为了堵嘴,就招呼他:“吃吧,吃吧,一切都会使你满意的。”
天不亮就起床,几乎不及漱洗就登车,确实也有点饿了。更何况戴笠已含糊给了暗示,袁高参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端起咖啡杯贪婪地喝起来。
戴笠坐在一旁看了,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他将自己面前的一杯咖啡推到袁高参跟前,又将蛋糕碟子往对方跟前推了推,表示他自己的一份也让给了对方。
戴笠并非不饿。职业习惯,在陌生的地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食人间烟火。现在他见袁高参吃得挺香,也不免暗暗吞涎水。
候机大厅里坐满了人,那些“游击训练班”的学员们,都一手端饮料杯,一手拿着点心在吃着,似乎对眼前的待遇还很满意,至于去重庆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他们都没有考虑。经过参加服务团,忽然被解散,闲了一阵,又参加这个训练班,已经使他们有了“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想法了。
毛人凤并没有去戴笠那一桌坐。他在远远另一桌坐着,他的旁边坐着的是真正的范秀珍。
训练班成立后,毛人凤去过几次。教官们向学员介绍,称他为“毛主任”。虽没说明他的官衔有多大,但从教官们对他的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看出他的来头不小。
毛人凤一眼就看上了范秀珍,召她个别谈话。从那以后,教官们对她的态度大有改变,无论是吃、住、训练,都特别照顾。这以后毛人凤每去训练班,都要把她叫去谈话,内容只是问寒问暖,没有一句是谈工作的。
范秀珍虽然年轻、天真,但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她也清楚毛人凤很可能是个大官,然而此时她那纯洁的心目中,还容不下丑恶的东西,所以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甚至曾暗示过她无意接受他的善意。
毛人凤并未知难而退,他仍旧十分殷勤地对待范秀珍。现在进入候机厅,他就把范秀珍叫去,目的是让她能享受到机场对他的特殊待遇 —— 他享受的早餐自然要比学员吃得精致得多了。范秀珍本想拒绝的,但教官要她去,她不能不服从。她知道现在有多少双同学的眼睛在注视着她,所以她低着头吃着,对毛人凤说的话,一声也不回答。
。。
第19章 抓住了一条线索(2)
大约过了半小时,机场负责人来报告,飞机可以起飞了。戴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站起来就走,卫士、副官们一拥而上,把他和袁高参裹在中间,朝停机坪走去。
毛人凤也带着学员随后登机。
军用运输机腾空而起,飞上了蓝天。
飞机爬上了九千米高空才逐渐平稳了。
袁高参等飞机平稳后,就站起来四下寻找,却没有发现张倩的人影。他急了,对坐在一旁的戴笠嚷道:
“你说安排好她先走一步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她在哪里?”
戴笠冷笑道:“袁先生,请你冷静。我是说过让她先走一步,那是指她先去了重庆。到了重庆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袁高参到此时已意识到上当受骗了。他愣了片刻,缓缓坐下后,冷笑着对戴笠说:“你不要以为到了重庆就可以把我怎样。我已有言在先:你不把我和秀珍一起安全送到美国,我是不会再向你透露半点情报的!”
戴笠不动声色地说:“袁先生,你放心吧,我以人格担保我对你的许诺……”
袁高参似乎要争论似的在座位上弹跳了一下,忽然软瘫下去。戴笠先还以为袁高参急了,要拉扯他吵闹,所以下意识地起身躲避。他的副官、卫士见状也拥了上来,企图制服袁高参。但众人仔细一看,却见袁高参嘴里吐着白沫,脸色死灰。
戴笠首先意识到不好,喝叫一声:“怎么回事?”
戴笠的随从副官贾金南上前扶着袁高参的头仔细看了看:“报告局长,他……好像不行了……”
戴笠骂了一句蒋介石的口头语:“娘西皮!快抬到后面去,让他躺下,进行抢救!”
副官、卫士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袁高参。
此时众学员也乱了。
戴笠厉声喝道:“不许乱!都坐下不许动!”
众学员看到戴笠露出了凶神恶煞的面目,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毛人凤凑到戴笠耳边悄悄说:“看来是在机场吃了有毒的早点。要马上通知机场抓人……”
戴笠板着脸,没有任何表示。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毒死了侥幸得到的重要叛徒,这对他的打击是极其沉重的,不知多少人会耻笑他赌输了这一把。逮捕下毒的凶手吗?如此精心策划的行动,自然会有转移的周密布置,更何况机场的人不具备侦破本领,只能通知张倩去办理,但张倩现在正陷入侦破军机泄密案,也是分身无术。他灵机一动,大声对毛人凤说:“快让随机医务人员给他灌心脏病突发的抢救药,他一定是心脏病突发了!”
毛人凤马上心领神会,随声附和:“对!对!是心脏病突发!心脏病突发!快按心脏病突发抢救!快!”
戴笠所料不差 —— 张倩脱不开身,她此时正在司令部传讯参谋处第三科的参谋人员。
张倩带了侯连元、阮超群、李增等特务,在情报处设了间审讯室,将参谋处第三科的各级参谋一一传去审问,顿时在参谋处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参谋处主任张良去见参谋长罗泽辏担骸安巫谜庑┚车娜四窒氯ィ颐遣文贝臀薹ò旃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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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张倩在情报处主持审讯,几乎将所有接触到一点军机的人都逐一审问过,连那些译电员、报务员也都传讯了,她并没有发现半点破绽,于是她怀疑的焦点,再一次落在了秦进荣的身上。
这天午后,她来到了秦进荣住宿的那间休息室。
秦进荣正坐着看书,张倩悄悄进去,站在桌前,他也没有发现。
张倩扑哧一笑,秦进荣才惊得抬起头来。张倩说:“好用功啊!看的什么书?”
秦进荣一笑,将书合上,书的封面上有《 三国演义 》几个字。
张倩以玩笑的口吻说:“人言看了水浒好打架,看了三国学诡诈。你本来心眼多,再看三国,可别算计我哟!”
秦进荣起身拉了把椅子摆在办公桌旁:“这话正说反了,我是常受人算计,才想从中悟出点道理的。”
张倩听懂了对方在讽刺她,却不接碴。
“大好时光,用来看这些闲书太可惜啦,建议你看些政治思想方面的书,研究研究什么‘主义’不更好吗?”
秦进荣又摇摇头:“不,我对什么主义也没兴趣。”
张倩一笑:“不可能吧,现在的知识分子研究主义是很时髦的呀!”
秦进荣也一笑:“我要有那么时髦,就无须坐在这里,洗耳恭听你的教诲了。”
张倩白了对方一眼:“好一张利口!”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中转着观察着,“唔,是支派克,送给我作个纪念如何?”
第19章 抓住了一条线索(3)
秦进荣无所谓地说:“送你纪念品倒也没什么,但是以纪念品送人当纪念品,总不太合适吧 —— 这支笔是我考上大学时,家母卖了耳环买来给我的。”
张倩看着秦进荣:“小气何必找借口!”
秦进荣也直视对方:“你神通广大,可以去调查嘛。”
张倩被说得低下了头:“进荣,是不是对我至今耿耿于怀?是的,在服务团时我调查过你,那是例行公事,而且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不是更有利我们的接触吗?”
秦进荣耸耸肩:“谈不到什么耿耿于怀。更何况现在你是上校,我是学兵,等胡先生哪天发话,我就回军校去继续受训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都难料,过去的事还纠缠什么呢?”
张倩抬起头来动情地说:“进荣,不能设想我们会永远别离。我现在是胡先生委任的情报处副处长,你是胡先生保送去受训的,将来毕了业肯定会回到胡先生身边的。”她见对方要争辩,就抓住对方一只手说,“不!不!你不要说泄气的话。无论情况有什么变化,我都会尽一切可能促成我们永远在一起!”
秦进荣并没有缩回手,只是很冷静地说:“永远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吗?”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说:“怎么会让这种局面长期存在呢!你放心,我会很快弄清一切,改变这种局面的。”
秦进荣冷笑道:“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张倩别有所指地说:“话不能这么讲,什么叫‘亏心事’呢?大凡一个人每做一件事,他当时都认为是有理的,否则也就不去做了。譬如国际上有些恐怖主义分子,净干些杀人放火的事,谁不知道杀人放火是犯罪的呢?但恐怖主义分子有他的说词。再以日本侵略者而言,谁不知道侵略别人的国家是不允许的呢?他们却说是拯救中国人民,要搞大东亚共荣圈;希特勒纳粹分子残暴屠杀犹太人,他们用纳粹主义来解释。我们和共产党刀兵相见多年,至今两党明争暗斗,不也各有说词吗?彼此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为主义干什么都不觉是‘亏心事’,你说是吗?”
秦进荣冷笑道:“你口若悬河,我却不得要领哩。”
张倩很得意地笑了起来:“进荣,不要回避现实,那是没有用的。也许我们的观点不同,那不要紧,我相信慢慢可以接近,最后达到一致。在没有达到一致之前,你也不用怕人敲门,因为我会是你的保护神啦。”
秦进荣明白对方有所指,他沉着应付:“那你就犯了个不小的错误。因为如果我们观点不一致,我是不会袒护你的。”
张倩伸手托住了对方的下巴:“请你注意,我是强者,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秦进荣捉住了对方的手,使劲攥住,暗暗加力一捏,张倩终于“啊”了一声。秦进荣说:“强者不是自诩的。”
张倩甩着被捏痛的手:“进荣!……怎么这么狠啊!”
秦进荣淡淡一笑:“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个男人!”
她看着他,笑了。“是的,男人应该是强者,女人需要男人的强悍来征服,并从中得到慰藉。这不仅是生理上的需要,也是心理上的需要。”
她明白女人再强也是女人,在男人面前,女人永远是软弱的。如果要向男人逞强,那也只不过是撒娇,以此获得男人的容让。男人的容让,是一种爱的表示,女人可从中得到享受。也只有接受了男人的种种示爱,其中包括粗暴的示爱,女人才会觉得得到了较高的享受。
她认为他是在向她展示着雄性的强悍。她觉得这比向她献殷勤要好受得多。
“进荣,”她十分温柔地说,“请相信我 ——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谅解你,帮你解脱。我只想把一些事情弄清楚而已,对你个人绝无恶意。”
秦进荣耸耸肩:“请便 —— 你要怎么做,无须征得我的同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