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最小说·九月刊》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郭敬明:最小说·九月刊-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唷D憬淮Ψ#蛘呃樟钪匦麓魃稀N业氖榘锍て诜抛乓惶醣赣玫暮炝旖恚词钩雒诺氖焙蛲舜鳎酱镄C趴谥拔一褂心敲匆欢问奔浞⑾植⒋魃稀5⑾治颐挥写骱炝旖淼某32皇俏易约海敲喂椤�
  她就住在我家对面,我们经常一起上学。后来我跟杨络生混熟了,他家住在街的那头,他每天也会召唤我一起上学。这时,问题来了。我该继续跟梦归一起上学,还是跟杨络生,抑或是,三个人一起?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习惯性跟着我一起走的梦归,和我一起,在路口碰到了等我的杨络生。从那个瞬间开始,我们就莫名其妙地达成了某种不需说明的约定,三个人一起上学去。尽管杨络生总是忍不住嘲笑梦归,嘲笑我对她“梦梦”的称呼,嘲笑她的辫子、她的头绳、她的袜子、她的书包,甚至是被风吹起的裙子底下*的颜色。他们乐此不彼地斗嘴,成了上学路上重要的一部分。
  倒是我的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这途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有一次到了校门口,他们一边争吵着一边走了进去,我却被值日生拦在门外要求记名字扣分。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梦归急急忙忙倒回来从我书包里掏出那条备用的红领巾。值日生执拗地说那样不算,还是该扣分。杨络生也闻声而来:“是我们路上捉弄那家伙,扯掉他的红领巾然后偷偷藏在他书包里的,你就别……”我那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小时候的眼泪根本不挑男女,要涌出来的时候都一个劲儿地涌,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哭什么……难道,你真信了啊?”后来杨络生跟我说,“那都是编来骗值日生的。不然她怎么会放过你?”
  聚会的时候,大家起哄着要杨络生和梦归合唱情歌。他们在几句不太强硬的婉拒之后毫不扭捏地坐到了一起,大大方方地唱了一曲。即使有人在歌词暧昧处故意起哄,梦归只是一笑置之,杨络生就顺势唱得更响亮。
  “余栋,”班长突然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是不是失望了?”
  “啊?”
  “我说,他们怎么不让你跟梦梦也唱一首。”
  “我,我不会唱歌。”
  “我跟你说,余栋,”班长每次在透露巨大秘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喊对方的名字几下,比如当年提前泄露春游消息的时候,她连说了好几个“同学们”才说出口,“你毕业之后搬家了不知道,杨络生和梦梦后来真的好上了。”
  这时大家又起哄着让他们俩喝“交杯酒”,刚刚还疯疯癫癫的杨络生突然正经地推开了递到梦归面前的酒杯:“她对酒精过敏。要不这样,我替她把这杯酒喝了吧。”我从来不知道梦归对酒精过敏,倒也是,那根本就是个不敢公然碰酒的年纪,我也仅仅是偷偷喝过啤酒上的泡泡而已。杨络生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这么一副好酒量,每回干杯都一副将醉未醉的样子,天知道他是撑的还是装的。梦归见脱险成功,从酒杯丛中悄然退到一侧,回头看了杨络生一眼,那个感激的眼神蜻蜓点水,却恰到好处地被杨络生对上并回以一个点头。这根本就是一种非关系亲密不可能培养出来的默契。

迷津(3)
“不过,别伤心,你还有机会,”我以为班长已经说完了,结果她又用端着酒杯的手肘碰了碰我,“他们早就吹了,才三个月,呵呵。”她碰我那一下力气真不小,酒在她的杯子里被掀得晃晃悠悠。
  我想起以前有天暴雨,我们都没有带伞,打算冒雨冲回家。
  在学校门口仅有的一点屋檐底下,我们盘算着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冲回去。我自作聪明地解下了脖子上的红领巾,拉平展开架在头上:“梦梦,你看,这样头发就不会湿……”我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借助它走到了对面的屋檐下。梦归还在原地踟蹰不定,杨络生劝说了几句,她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辫子。“你们快过来啊!”我在这边大喊,挥舞着手里湿答答的红领巾。杨络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梦归一眼,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往我这边跑。
  那时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他的左手,她的右手。他们明明是向我跑来,我却觉得他们跑得离我越来越远。梦归的表情既惊恐又兴奋,就像正经历着某种刺激的事,像第一次坐过山车,第一次上台演讲一样,她的眼睛像她头绳上的水钻一样闪闪发亮。不知道是因为她第一次不撑伞跑在雨中,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被男生牵自己的手,那不是平时郊游的时候和同学之间那种牵手,对她而言,那是充满着雨天湿润冰凉的质感,充满有力的牵引,这样的一只男性的手。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我为什么要解开我的红领巾,为什么要挥舞着它喊他们过来,为什么不直接冲回去然后拉着她的手冲过来?我手足无措地看着梦归在我面前整理沾满了雨水的衣襟和头发。我是猪,我才不在乎我的头发会不会湿,如果我是一个人冒雨回家,我才不会费事解开我的红领巾挡雨,但是我所在乎的辫子,它现在沾满了雨水却笑得花枝乱颤。
  聚会结束之后,除了杨络生和一些人还留下来继续喝酒唱歌之外,我们都陆续地回家了。
  我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回到我现在的城市,在公车站等末班车的时候遇见了梦归。“干吗躲我?”“没有啊。”“有,你刚刚明明看见我了,干吗装作没看到。”“我刚刚好像喝多了,怕认错人。”“你才没喝多少。”她突然目光犀利地看着我,我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去整理衣领,一伸手又摸到了刚戴的红领巾。“你还戴着呢。”她笑。
  “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跟杨络生在一起过?”她突然问我,“班长那个大嘴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相爱过?”
  “啊?”我被这么一问就慌了,“哪个,哪个‘我们’?”
  “哈哈!别误会,是杨络生和我。”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是吧。”我想了一下,“不然,怎么会在一起?你们从小就关系很好,日久生情吧。”
  “那我跟你从小关系也很好,为什么我俩就没生情?”
  “我……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笑,“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觉得,我跟杨络生,根本没有爱过彼此。”
  “那是因为你们后来分手了。”我不甘心。
  “不是,”她突然凑近我的脸,“你说,如果当初,我跟你在一起,而不是跟杨络生,会怎么样?”
  “……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我才不是在跟你表白!”她又笑,“小栋,你跟杨络生不同,你这人就是可爱。但是不管我当年是选择了你还是选择了杨络生,我们都不会真正相爱。我浪费了三个月,浪费了初恋,浪费了一场心动,无论如何在谁身上,我都会浪费这么多的青春。”。 最好的txt下载网

迷津(4)
凭什么呢?梦梦,你凭什么这么说呢?你凭什么认定,当年的我就比不上当年的杨络生。我那么喜欢叫你梦梦,喜欢你的辫子、你的头绳、你的袜子、你的书包,好吧,除了你被风吹起裙子底下的*颜色。这种喜欢根深蒂固,以至于多年以后,我多么希望余虹蓄起她的长发,我会给她买那种带着水钻一闪一闪的头绳,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袜子,粉色的书包,让她扎着像你一样的辫子,每天把红领巾系得漂漂亮亮、一蹦一跳地上学放学。我希望她能像你一样替老师在幻灯片上抄课文,连你那圆润工整的字,我都那么喜欢。
  “你真的以为,真正爱过的两个人,在分手之后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地一起参加小学聚会,甚至在别人的鼓动下坦然地合唱情歌?”她说着,天便开始下雨,有一滴雨珠落在我的鼻梁上,我下意识地眯上眼睛。
  在闭眼的瞬间我想起刚刚KTV里的情景,她的眼神和他的点头,他们的不避讳,言语之间的了解和默契,没有尴尬,没有害羞,没有不自然,就是自然极了,自然得根本不像一对昔日恋人,充其量只能说,他们像是一起长大的、最亲密、最熟悉的朋友。
  那么如果当初,我奔回雨中牵起你的手,会有什么区别?等到毕业的时候,也许我就会对搬家奋力抵抗,也许我能跟你继续念同一个初中,甚至接着念同一个高中,甚至大学,甚至在今天的聚会上,跟你合唱情歌的人是我,被灌酒的是我。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会怎样爱你?也许也只会像杨络生那样,和你一起奔跑在雨中,跟你用两个吸管喝一瓶汽水,上课的时候偷偷给你传纸条,或者是在一起留下来值日搞卫生的时候偷亲你的脸。如果有如果的话,也只是我跟杨络生的角色对换了而已,你也许还是同样会在三个月后忍无可忍跟我分手。我突然明白你所谓的浪费,居然真的是命定。
  “你说,那时我们懂什么爱?我们会写‘爱’这个字,会整天在嘴边挂着‘我爱你’,会脸红,会害羞,会牵手,会接吻,会吃醋,会伤心,除此之外我们还懂什么?我们以为爱就是分享对方的感情,介入对方的生活,插足对方的回忆,我们以为爱就是一起经受,但爱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我们对爱一无所知。”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公车的窗边,用指尖轻轻划过窗玻璃,玻璃外侧布满的水珠,她在内侧根本触碰不了。她扭头看我,说:“嘿,你看,我们坐同一路公车出发,却要到不同的地方去。”她曾经的长发已经变成了清爽的短发,扭头时都不再有结实的麻花辫在我面前以熟悉的姿态灵活摇摆。
  小学最后一次郊游时拍的合照,我又忘了戴红领巾。后来我握着红笔用力地在领口的空白处画了一条。不过也是再过了几年才知道,我也只能在自己的照片上加上去,在梦归、杨络生、班长,以及其他人手里的照片上,我依然是没有戴红领巾的突兀的那一位。
  这条不存在的红领巾,它是永恒的。我只能在我的想象里尽情篡改故事的结局,就像梦归只能在多年以后剪去长发,但当年的麻花辫,永远都留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所共同经历过的童年,虽然最终云散*,但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它亦是永恒的。过往就像是一个被封在玻璃瓶里长生不老的小人,无论玻璃瓶随着时光漂向何处,无论是被掩埋,还是被打开,它依然长着稚嫩的容颜。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迷津(5)
到家之后,我在光滑的铁门上面看到了自己狭长的倒影。当年滑稽调皮的小毛孩,变成了高大瘦削的男人,但是无论是面容还是眼神,都仍是那么陌生,那个我以为会长成的我,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我这才注意到,我直到现在还没有解下红领巾,而我此刻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在很多很多年前,那时我爸还处于没有工作的时候,我妈起早摸黑出门干活,把上学用的东西在前一天晚上统统装进我的书包,而这一天的早晨,我爸笨拙地拿着红领巾,要替我系上。如果不是我攥着红领巾跑到他的跟前,他早已忘记有这玩意儿,直接送我出门了。他茫然地扯着我胸前红领巾的两端,然后迅速解下来,绕到自己的脖子上,照着镜子试探着打结,似乎习惯了替自己系领带的姿势,当红领巾挂在别人的脖子上时,便不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