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发出一声惊叫,双膝跪倒在地;教堂里的钟就像自动摇晃起来一样响了起来,两个似乎听惯了这种教堂钟声的人开始反复念诵临终祈祷。
主教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用惊恐万状,哀求乞怜的眼神向他的审判官一个个看过去,可是在任何一张脸上都没有可以使他感到安慰的温和的怜悯表情。
相反,在风中颤抖不已的火把使所有这些脸都显得非常野蛮和可怕。
这时候,他决定把他的声音也加进为他祈祷的人的声音里去。审判官们让临终祈祷全部做完。
有一些人在准备一个柴堆。
“喔!”教士叫道,着到这种准备工作,他心里越来越感到恐怖,“你们怎么这样残酷,要我死得这么惨?”
“不,”控诉人坚定地说,“殉教者才用火烧死,你不配这样死,喂,叛教者,时间到了。”
“啊,我的主啊!我的主啊!”教士举手向天叫道。
“站起来!”朱安党分子说。
主教想服从,可是他没有力气,于是他跌跪在地。
“您是想让这次谋杀发生在您的眼前吗?”罗朗问卡杜达尔。
“我已经说过了,我与此事无关。”卡杜达尔回答说。
“这是彼拉多①说的话,而彼拉多的手上沾满了耶稣-基督的鲜血。”
“因为耶稣-基督是正义的;可是这个人,他不是耶稣-基督,他是巴拉巴②。”
“吻你的十字架!吻你的十字架!‘’乱刀斩说。
教士惊恐地看着他,可是没有照他说的做;很明显他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啊!”罗朗叫了一声,他做了一个动作想跳下马来,“不能让人说,有人在我面前谋杀人,而我不去救他。”
罗朗周围响起一片轻轻的威吓声;他刚才讲的话被他们听见了。
这些威吓激怒了性格暴躁的年轻人。
“啊,是吗?”他说。
他把右手伸向手枪皮袋。
可是卡杜达尔迅如闪电般地一下子把他的手抓住,像铁箍一样把他箍住,罗朗挣脱不了。
“放!”卡杜达尔说。
二十支长枪同时开火了,主教像一块无生命的东西一样瘫倒在地上。
“啊!”罗朗高声说道,“您刚才干什么啊?”
“我刚才强制您遵守您自己的誓言,”卡杜达尔说,“您曾经发誓要一切都看一切都听,什么也不反对……”
“任何天主和国王的敌人都将这样死去。”乱刀斩语气严肃地说。
①彼拉多:罗马帝国驻犹太的总督,据《圣经·新约》载,耶稣是由他判决后钉死在十字架的。可是他说:“此事与我无关!”
②巴拉巴:《圣经·新约》中一个被判死刑的强盗。耶稣受审时,他正待处决。根据犹太人的规矩,每逢逾越节都要释放一名囚犯。祭司长和长老挑唆众人要求释放巴拉巴而处死耶稣。于是他被释放,耶稣被处死。
“阿门①!”所有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地说,声音阴森可怕。接着,他们剥去尸体上的教士的装饰,扔在柴堆的火焰里,让其他旅客重新登上公共马车,帮车夫坐到他的位置上,闪开了一条路让马车通过。
“和天主一起走吧!”他们说。
公共马车迅速驶走了。
“喂,喂,上路!”卡杜达尔说,“我们还有四法里路要赶,我们在这儿损失了一个小时。”
随后他对刚才行刑的人说:
“这个人是有罪的,这个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人间的正义和上天的正义都得到了伸张。你们要对他的尸体念亡魂经,让他有一个教会仪式的葬礼。你们听到了吗?”
他们表示服从以后,卡杜达尔又策马往前奔去。
罗朗似乎犹豫了一下是否再跟他走,随后他好像决定要完成自己的职责一样。
“一干到底!”他说。
于是,他也向卡杜达尔的方向冲去,猛赶儿下以后,便追上了他。
两个人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们离那个火把照耀着的死去的教士,柴火燃烧着他的衣服的广场越远,黑暗也越加显得浓重了。
①阿门:希伯来语。意即“诚心所愿”,基督教天主教祈祷的结束语。
第34章 乔治·卡杜达尔的外交
跟随在乔治·卡杜达尔后面的罗朗这时的感觉犹如一个大梦初醒,迷迷糊糊,正在逐渐接近他的黑夜和白天的分界线的人:他正在设法搞清他究竟是行走在梦境之中还是现实之中;他越是苦思冥想,越是疑惑不决。
有一个罗朗几乎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人存在着;罗朗习惯于生活在包围着这个人的荣耀气氛之中,习惯于看到别人服从他的命令,自己也习惯于带着一种几乎是东方式的献身精神对他唯命是从;因此他对在法国的两端遇到了两个有组织的政权感到很奇怪;这两个政权是这个人的政权的敌人,并准备反对他的政权。请设想一下,有一个犹大·马加比①的犹太人,耶和华②的崇拜者,从童年开始就听到把耶和华称作王中之王,威力无比的神,复仇之神,军队之神,天神,可是突然之间碰到了埃及人的神秘的俄赛里斯③或者希腊人的怕人的朱庇特,请想想他会有多么惊奇。
①犹大·马加比:前二世纪中叶统治巴勒斯坦的犹太祭司家族,曾领导犹太人起义。约前一六六年犹大任领袖,绰号马加比(意为锤子),约前一六五年率军占领耶路撤冷,又在加利利、外约旦等地作战取胜。
②耶和华:基督教对犹太教的唯一真神雅赫维的读法。
③俄赛里斯:又译奥西里斯。古埃及宗教中的王室丧葬神。形象为一木乃伊干尸,头部露出,并戴双重王冠,表示统治上埃及和下埃及;手持王权标志。四世纪罗马帝国基督教化后,对其崇拜渐衰。
他在阿维尼翁和布尔跟摩冈和耶户一帮子的奇遇,他在米齐拉克镇和拉特里尼泰村跟卡杜达尔和朱安党分子的奇遇,对他来说,似乎像是初次和某种陌生的宗教的进行奇异的接触;可是由于那种宁愿舍命探知奥秘的新入会者的勇气,他决心一走到底。
再说,他对这些有特殊性格的人也是不无钦佩的感情的;他略感惊奇地打量着这些和他的天主作对的泰坦巨神①。他完全感觉得到那些在赛荣修道院捅约翰爵士匕首的人,那些在拉特里尼泰村枪决瓦恩主教的人均非寻常之辈。
①据希腊神话,泰坦巨神族曾和主神宙斯顽强斗争,最后失败入地狱。
现在,他将看到些什么呢?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他们已经赶了五法里半路,天将拂晓了。
他们穿过特里东北面的田野,来到了瓦恩右面的特莱弗莱昂;始终由他的参谋长金树枝陪伴着的卡杜达尔,在快到特莱弗莱昂时又遇到了向前冲和冬之歌,他向他们下达了一些命令以后,便继续向靠右边的大路驰去,来到了从冈尚延伸到拉莱的一片小树林的边缘。
走到那儿,卡杜达尔停了下来,接连学了三次猫头鹰的叫声,稍许过了一会儿,他带领的三百人已经围在他的身边了。
在特莱弗莱昂和圣诺尔夫方向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不过这还不是旭日东升的光芒,而只是晨曦初露时的微光。
地上升起一片浓重的雾气,五十步以外就看不清。
卡杜达尔像在等什么消息,以便再往前挺进。
突然他们听到五百步开外响起了一声鸡叫。
卡杜达尔竖起耳朵,他手下的人相视而笑。
鸡又啼了一次,比刚才一次近了些。
“是他,”卡杜达尔说,“回答!”
离罗朗三步远的地方响起了狗吠声,声音像极了,年轻人虽然早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用眼睛去搜索这只在凄厉吼叫的畜生。
几乎就在同时,他们看到浓雾中有一个人在迅速迎来,他越靠近,他的形象也越清晰。
来人发现两个骑马的人,便走了过来。
卡杜达尔往前走了几步,一面把手指伸在嘴上,要对方和他轻声地讲。
因此那个人一直到靠近将军的身边时才停住了脚步。
“怎么样,刺儿花,”乔治问,“我们抓住他们了吗?”
“就像小老鼠在鼠笼子里一样,如果您愿意,他们没有一个回得了瓦恩。”
“那真是再好没有,他们有多少人?”
“一百个人,由将军亲自率领。”
“多少辆大车?”
“十七辆。”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的?”
“他们离这儿大概有四分之三法里。”
“他们将走哪条路?”
“走冈尚去瓦恩那条路。”
“因此如果我们顺着默孔到普莱斯科普一线展开……”
“你就把他们拦住了。”
“这样就行。”
卡杜达尔叫他四个副官过来:冬之歌,向前冲,劈空和弹盒。
他们过来以后,他向每个人下了命令。
每个人都学了一下猫头鹰叫,带着五十个人离去了。
雾越来越浓,因此那每组五十个人走出一百步路以外,便像影子一般消失了。
卡杜达尔和剩下的一百来个人,还有金树枝和刺儿花停在原地。
卡杜达尔回到罗朗身边。
“那么,将军,”罗朗间他,“一切都像您预料的一样吗?”
“嗯,是的,基本一样,上校,”朱安党分子回答,“半个小时以后,您可以自己去判断了。”
“雾这么大,是很难判断的。”
卡杜达尔向周围望了望。
“半小时以后,”他说,“雾就会消散。您愿意不愿意利用这半小时稍许吃一点喝一点?”
“是啊,”年轻人说,“我承认走得有点儿饿了。”
“我呢,”乔治说,“我有习惯在战斗之前要尽量好好地吃一餐。”
“那么您要参加战斗了吗?”
“我想是的。”
“和谁打?”
“和共和分子叹,不过我们是和阿特里将军打交道,我怕他不会不作抵抗就投降的。”
“那么共和国军队知不知道他们要和你们打仗。”
“他们没有想到。”
“因为这是一次突然袭击?”
“不完全是,因为待会儿雾会消失,那时候,他们就会像我们看到他们一样看到我们。”
这时候,他回头对一个似乎是负责给养的人说:
“蓝见愁,”卡杜达尔问,“有没有什么可以给我们当早餐吃的?”
蓝见愁点了点头,走进树林,牵着一头驮着两只篮子的驴子走了出来。
马上,一件披风铺在二个土丘上,披风上放上一只烤鸡,一小块新腌猪肉和一些面包和荞麦面饼。
这一次,蓝见愁比较奢侈:他搞来了一瓶葡萄酒和一只玻璃杯。
卡杜达尔向罗朗指了指这张已经安排好的桌子和临时放上的菜肴。
罗朗跳下马来,把疆绳交给一个朱安党分子,卡杜达尔也照此办理。
“现在,”他回头对他的人说,“你们有半个小时可以做我们做的同样的事情;如果半小时以后还没有吃完早饭,你们就得空着肚子打仗。”
这个邀请就跟一道命令一样,被迅速而正确地执行了。每个人都从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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