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御下不严,此时还有什么脸面在我们面前道貌岸然!
而展昭也因此被迫停下了例行的巡街——倒不是他不敢去,而是一方面包拯下了严令,暂时让他休假,另一方面展昭也知道,现在上街徒留口舌,不但于事无补,还只会给开封府带来更多麻烦。
但若是束手待毙,那就不是展昭和白玉堂了!
这次事件,两人也没想到竟会忽然发展成这样。他们彼此才刚刚互诉衷情,承认了那一直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感情。但没曾想一觉醒来,竟已开始流言满天飞了!
两人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毕竟他们自己明了彼此的感情之事才发生在昨日,怎么才一转眼就已经变成如今的状况?而且,这次流言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几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捣乱。
可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白玉堂当场怒极而笑:幸好那死猫不会是出尔反尔之人,否则此番下来,早知两人才在一起就引起这么大的风波,以展昭凡事多做思虑的性子,自己想要和他在一起定会成了痴人说梦。
虽说如今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留言就分开并退缩,但是有胆子在他背后捅这捅那,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因此白玉堂在得知流言后第一时间就找来金华白家在汴京附近的所有人手,着力去寻找那在背后捣鬼的人的踪迹,同时找上了自己在江湖中的一些朋友。
而展昭同样也不甘心坐以待毙。若是此时仅仅关乎于他们二人,展昭并不在乎,毕竟他们两人谁都不是那种好面子的人。而要说出面否认也不可能,毕竟那些流言中有些事情是真相,以他和白玉堂的为人,谁都不可能也不屑做出否认事实这种事。
但如今此事已经牵扯到了开封府,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这就由不得他们束手了。因此在白玉堂有所动作的同时,他也找到自己在六扇门的交好之人,同时拜托了丐帮的朋友。
昔年展昭多次有恩于丐帮,因此丐帮中人对于展昭拜托的事情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可如今两人联手,在商界、政界、江湖以及平民百姓之间洒下如此大的网,却依旧一无所获,这不由得两人不更加在意起那背后之人的身份以及目的了。
若只为了让他们两人身败名裂,如今的力度似乎尚小。但要说真的仅仅是流言,这种传播速度也未免太不对劲了!
如此过了三天,在依旧没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下,两人心中也有些心急起来。偏偏对方的踪影一直不见,所有的一切也都没有半点线索。他们这些时日的忙碌仅仅找到了几个明显是被人利用了的小鱼小虾,幕后之人却一直未曾露面。
就在此时,八贤王忽然宣布闭门谢客,众人愕然,庞吉一众更是猜测不断。而包拯想起今日一早皇上给的圣旨,思量再三,将展昭叫去了书房。
“展护卫,坐。”见那一身黑衣的青年走进书房,将门关上,包拯才指了指面前的木椅。展昭依言坐了,道:
“大人这时找展昭,可是有新的案子?”
包拯却不答,只用着一双似能洞察一切的眼看着他。展昭微微打量一下自身,当是没什么不妥,不由奇道:“大人?”
闻言,包拯轻咳了一声,道:“展护卫,你来开封府,应该有四年了吧!”
“正是。”展昭点头道,“景佑元年至此,到如今四年零五个月。——大人为何忽提此事?”
“四年零五个月……”包拯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在屋中习惯性的踱步,“果然还是年轻人记得清楚。这样说来,你与白少侠相识也有四年了……”
展昭听他此言,心中一动,登时微紧:大人此言,莫不是终于容不下自己和玉堂这份感情?他从不认为自己两人之间的互动会瞒过大人和先生,只是先前一来感情尚未明确,二来也没有如今这般沸沸扬扬,倘若当真……
心中正自想着,耳边继续传来包拯不急不缓的声音:“展护卫,你的品行如何,开封府上下有目共睹。本府和公孙先生对你也一向视如己出,而如今,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没在接下去,反而抬头看着展昭。目光中含着慈和、惋惜等等情绪,不一而足。展昭见状,微垂了眼:
“大人可是要——请辞展昭么?……”
包拯却不答,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展护卫,你当知道,我朝礼教甚严,许多事情向来看的甚重。而如今你与——白少侠之情,若仅仅是少数人得知,一如本府和公孙先生这样熟知你们为人之人或可理解。但百姓,还有天下其他人……你当真能够无视人言么?”
展昭心下黯然,转念想起白玉堂,精神一振,道:“路是展昭自己选的,倘若真有什么后果,展昭自当一力承下,绝不后悔!——只是似如今给大人带来麻烦,却是我所不愿。大人想要请辞展昭也是应当。但还请大人准许展昭以房客身份留下,至少要等十六刺过去方说其他。”
说着青年一撩衣摆,起身,向着包拯跪了下去。包拯忙伸手扶起,平视着眼前青年的双眼:“你决定了?绝不放弃么?展护卫,以你人品,此时只要出面澄清,且放弃这段惊世骇俗的感情,包拯到时再为你说项,定澄了这名声,你可愿意?”
“展昭此生,绝不因人言违心!”展昭摇头,这话说得却无一点犹疑,眼中全然一片安宁坦然。他当然知道包拯既有此说,就定然能做到,也知道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如是选择都是最好。但是,展昭如今既然接受了白玉堂,就绝不做负心之事。
事实上,从下定决心接受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要面对一切反对与阻力的准备。展昭不是圣人,他当然挣扎过,当初也想着要绝了白玉堂的念头。否则过去那一段时日,白玉堂其实表现的很明显了,展昭又不是瞎子,怎会不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情之一字,往往伤人。
情魅原初,情动无由……
但是面对白玉堂,他做不出违心的选择。
“若是……本府执意拦阻呢?”
“展昭不悔!”青年答得昂然,一双总是清冽如水的眸子透了些带着痛楚的坚定,“既然当初已作出选择,展昭绝不会出尔反尔,更何况……所以就算是大人阻止,属下也不能、不可能放弃。”
包拯看了他半晌,他清清楚楚的读出了眼前青年想要表达的意思。展昭看来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了,而那白玉堂……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
“也罢!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本就不该强求。展护卫,本府不打算请辞你,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流言伤人事件,却要由你和白少侠一同来承担了!”
“大人……”
展昭猛地抬头,看着面前老人慈和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护与历经沧桑的睿智,心中一阵温暖,一阵感激,怔愣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是包拯忽然整了整神色,肃然道:
“既然如此,展护卫,接旨!”
说着竟从衣袖里取出一明黄卷册,展开。展昭一惊,忙道声“臣展昭接旨”跪了下来。只听得包拯道:
“皇上有旨,今日京中流言四起,民众惶言,着令包拯带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及江湖草民白玉堂今日酉时三刻御花园听宣。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过礼,展昭起身见到包拯收起那圣旨,不由疑道:“大人,这是?”
包拯摆手道:“这是今早下朝之时,陈公公在偏殿给本府的。展护卫,说不得,晚上你要叫上白少侠和本府进宫一趟了!”
展昭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只是大人,您当真不介意属下和……”他心中犹疑,还是人忍不住问了句。
看着面前青年带着点惶恐与不安的神色,像极了正等着亲人批准的孩童,包拯慈爱的笑了:“若真介意,我和公孙先生就不会坐等事情发展到如今。展护卫还不知罢,其实早在前些日子,白少侠就已经向我们坦诚了他的心意。”
此言一出,展昭惊愕的同时面上再也难掩的浮出几分红色:“什么,他——”他虽然知道自己两人的事情定瞒不过两位长辈的眼,可怎么也不曾想,白玉堂竟会——
包拯捻须笑道:“那时展护卫你中了那琵琶女的毒,白少侠在为你取药前亲口坦诚了他对你之间的感情。所以,其实你根本不用在意那些,我和公孙先生虽不能明着为你们做些什么,但是也可以说是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怎会再做阻拦呢!”
“……”展昭一时间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半晌,才忽然对着包拯一揖:“如此,属下多谢大人成全!”言语却有几分哽咽,被他强自忍住,只是眼眶终是不由得微微涩了一下,只趁着作揖的瞬间闭了闭,压住泪,心中的温暖与澎湃却压不住翻涌沸腾起来。
能得到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首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绝对的意外之喜了。展昭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将来如何,决计不叫自己二人的关系影响到开封府便是!
……
白玉堂一早便已出门,应是去了白家在汴京中的某个产业,直到午膳之时才见他提了一盒桂花糕悠哉回来,展昭瞧着他那凡事无所谓的态度,心中跟着便是松了几分紧绷,想想后,就找了个只有两人在的时间轻扯下了他的衣袖,思量了思量,便将先前和包拯的话和盘托出,包括皇上召见他们的事。
听他说包拯不反对,白玉堂想都不想的忽然一把抱住展昭,紧紧地拍了拍,无言诉说自己心中的想法。展昭了然,反按了他的肩,无声微笑起来。
包拯的包容对于白玉堂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同样,这其中的意义对他来说和展昭亦然——包拯他们不反对,也就意味着展昭和他分开的几率更小了些,再加上大嫂的支持——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要比他料想的好太多了。
而想到皇帝忽然下旨要他们进宫,白玉堂第一反应就是皱眉:“我说猫儿,这小皇帝——你觉得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展昭道:“我也说不准,但是若仅仅是因为这次的流言事件,以皇上向来的作为,应当不是这般叫包大人私下传旨,而是直接当堂说了——莫非还有什么事不成?”
白玉堂起身踱了两步,抱臂微侧了身冷笑道:“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
与此同时,某个独门深院里,边胧玉正在书房里查阅典籍,外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巧的敲门声:“琵琶,你在么?”
秀眉轻蹙,女子抬起头道:“门没锁。”
接着,大门被打开,一袭青衣自门外悠然进入,青衣的主人面上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韵味:“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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