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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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死-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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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大明使节韩籍率领着七十八人的使团走到朝鲜国王和群臣面前大约十丈处,韩籍似乎已经忘记不久前的刺杀,此刻脸色平静如水,神情优雅而居高临下,如同一位尊敬有礼的主人对待自己的仆人,朗声说道:“朝鲜国王李昖何在?”

  不远处匍匐在地的李昖立刻直起身来,大声回答道:“臣李昖恭迎天使!”

  韩籍展开手中的绢帛,“上谕!朝鲜国王李昖接旨!”

  一时间,整个仁川港口寂静无比,李昖以下的大臣、士兵、太监和乐手都跪倒在地,那些刚才还在跳着八佾之舞的宫娥彩女们也都伏在地上,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发出,地上的尘埃甚至都没有被吹起,听着君临四十余国的大明天子的玉旨纶音。

  在李昖恭恭敬敬地行了四拜之礼后,韩籍用最庄重的声音宣读圣旨:

  “皇帝敕谕朝鲜国王李昖:朕奉承天命;君临万邦;岂独义安中华;将使薄海内外日月照耀之地?朕之视王,虽称外藩,然朝鲜我天朝二百年恪守职供之国。。。。”

  随着韩籍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读下去,尹恩姬却忽然觉得双眼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缥缈而不真实,望着那些跪伏在不远处的半年前自己还要对之三拜五叩行礼的大王,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朝鲜女孩背井离乡去中华当一名“新罗婢”的原因吧?

  韩籍宣读完圣旨后,朝鲜国王李昖以下山呼万岁,谢恩接旨。

  李昖亲手焚起三炉最好的安南紫檀香后,接过韩籍手中的圣旨略略地读了一遍,然后恭声说道:“天使大人远来辛苦,小王已在王京设宴,望天使大人不吝一顾。”

  刚才这篇圣旨通篇都是礼尚往来的客套话,丝毫没有提及朝鲜王世子一事,看来自己对信城君的期望并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同,李昖有点苦恼地想到,虽然远在朝鲜,但他对大明朝廷上发生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本来以为打算废长立幼的皇帝陛下能和自己有点共同语言,想不到这次却得不到任何支持。

  想到这里,李昖横了不远处的金永浩一眼,想必就是此人坏了自己的大事,不过他也没有太过于失望,毕竟临海君也算是仁孝能干,只不过长期以来的群臣党争已经让这位大王有点不胜其烦了,李昖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时韩籍笑着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大王。”

第六章    危机四伏
汉城,朝鲜王京,原以位于汉江之北而命名为汉阳,后李朝定都于此,改名汉城,为朝鲜全国三都八道之重心所在,虽比不上大明南北二京的威严壮丽,却也算是当时的名城大都。

  在众多卫士和朝鲜国王群臣的迎送下,韩籍、徐若麟等一行使节从专门接待大明使节的“迎恩门”进入汉城,然后至“慕华馆”稍作安顿,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虽然仁川到汉城不过六十余里,但前呼后拥车行迟缓,竟然足足走了四个多时辰才到,而一路上,朝鲜军民夹道恭迎,汉城原来宽阔的街道竟然拥挤得水泄不通。

  路上虽然有王宫膳房随行最高尚官不时献上精心制作的糕点食物,但韩籍、徐若麟等人还是颇觉劳累,特别是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船,刚一下地,都觉得脚下有点轻飘飘的,在抵达慕华馆后,各人便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徐若麟刚走进自己的房间,便让叶韩立刻从随行士兵中选出几名武艺出众的,以代替原本负责馆驿警备工作的朝鲜卫士,并让燕烈火速将慕华馆内部的房屋结构及周边民宅情况详细画成折本报上来,这是在朝鲜的王京,鱼龙混杂人口众多,不比在茫茫大海的一艘船上刺客无法长时间隐匿。

  这间慕华馆无论是房屋外观还是内在装饰布置都和大明的馆驿类似,只不过没有大明最近这几十年来比较流行的高脚椅子,还是以前的座席和案几,这让徐若麟有点惊诧,他想不到朝鲜这种地方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浓厚的华夏古风。

  在刚刚下完这些命令后,尹恩姬已经沏好了茶,低声说道:“大人,请用茶。”

  徐若麟随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只觉余香满口,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龙井,但却仿佛和在杭州喝到的完全不一样,忍不住赞道:“好茶!你从哪里学来的?”

  尹恩姬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这是奴婢自己泡制的,是用新采的雪块融化后配合安南的香料沏成的,幸好慕华馆有这样的冰库,不然的话,可还真找不到呢?”

  “哦?朝鲜冬天不是很冷吗?怎么会找不到雪?”徐若麟随口问道。

  “平常都有的,只是今年奇怪,刚才我问了侍卫们,他们都说这种情况好几十年都遇不到一回呢!”尹恩姬一边说着,一边从壁橱里拿出一具短琴,问道:“大人,要婢子抚琴解乏么?”

  徐若麟正想说话,门外的侍卫忽然报告说姜楚大人已经在门外拜访,这姜楚原本驻朝鲜的“锦衣卫知朝鲜事”千户,看来是来找徐若麟商议交接之事的,徐若麟略一沉吟,便说道:“快请他进来。”

  尹恩姬答应了一声,立刻趋步走到大厅,把姜楚请到徐若麟的下榻之处,本来一般来说,这种官员拜访都应该是在正厅叙事,但锦衣卫们的习惯却是越隐蔽的地方越好,毕竟他们之间谈的话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听的。

  在给姜楚和徐若麟两人沏好茶后,不等徐若麟吩咐,尹恩姬便自觉地离开房间,姜楚稍微用有点惊异的目光扫了这名朝鲜侍女的背影两眼,对徐若麟说道:“徐千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徐若麟淡淡一笑,“上差而已,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是姜大人这么快便来交接,倒是出乎下官的意料之外。”

  姜楚脸上露出一丝得色,说道:“本官即日赴任辽东都司指挥使衙门统领,军情紧急,限期抵达,我可不敢懈怠啊!”

  辽东、宣府、大同和蓟洲是大明四大重镇,为社稷国家的安危所在,那里的锦衣卫指挥使品级虽然和其他地方相同,但在这几个地方负责数年后,往往会被上调到镇抚司办事,难怪姜楚会如此得意。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中解下一个白玉腰牌,上面写着“锦衣卫知朝鲜事”等几个楷体小字,并从怀中掏出一方青铜小印,稍作审视后,便把这两件物事递给徐若麟,然后笑着说道:“徐大人,这是官凭印信,你收好了,本官明日就会启程赶往辽东都司,只怕不能给徐大人接风洗尘了,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徐若麟接过后,仔细地看了看,随手把它们放进怀里,问道:“大人高升,下官在这里恭贺,只是不知大人对在朝鲜的兄弟们可有事先交待?”

  “当然,这点徐大人尽管放心,从得知徐大人赴任之时起,一应事务早已经理清,所有人手档案都具结在册,请徐大人查点。”说着,姜楚把一本淡黄色的簿子交到徐若麟手中。

  徐若麟不动声色地慢慢翻看,看到某个地方时忽然横了姜楚一眼,但很快就神色如常,又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抬起头来对姜楚说道:“嗯,既然事情都已经结清,姜大人明日就要启程,想必事务繁多,下官也不敢多加挽留,来日回京再叙吧?”

  这时姜楚神情中仿佛闪过一丝怪异之色,但还是立刻笑着说道:“多谢徐大人体谅,本官确实有不少事情亟待处理,就此告辞。”

  说着姜楚便站起身来告辞,徐若麟把他送到慕华馆外才回来。刚回到自己的卧房,他便低声说道:“影风,你刚才听到姜大人怎么说的?”

  只见杨影风缓缓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徐若麟把手中的事件簿子(锦衣卫地工作档案称之为打事件簿)递给杨影风,说道:“你看看,这位姜大人有些话可还没说出来。”

  杨影风仔细地看了看,说道:“大人,据我所知,姜楚原先和刘指挥使的关系并不好,反而和南镇抚使杨决来往密切,所以这次刘指挥使一被处决,杨决掌握大权后,他便青云直上,就算是得意非常,这也是人之常情,这本簿子似乎没什么问题吧?”

  徐若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道:“你再看一看。”

  杨影风心头一凛,又看了片刻后,终于抬起头来惊讶地说道:“大人,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朝鲜的!”

  徐若麟冷笑道:“你看出来了?我们是二十七天前离开南京,这本簿子的日期虽然是十二天前开始具结事务,但是其中的有一条案子提到朝鲜王宴会群臣赏雪赏梅,刚才尹恩姬问过馆驿中的士兵,最近的一次下雪还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所以这位姜大人在我们被发配之前,就知道我们会来朝鲜,什么立刻着手具结,什么限期赴任辽东,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这时杨影风仿佛看到一面庞大的阴影正在朝自己罩下,远在刘指挥使被处死之前,自己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表面因为有军功才免于一死而被贬斥朝鲜,其实只不过是杨决背后的势力因为不好明目张胆地和徐若麟大人的家族开战,才会这么设计的,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徐若麟仿佛看出杨影风的心思,哼了一声道:“这位姜大人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朝鲜?为什么又要那么火速地把我们派来?”

  “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刚刚着手做具结是假的,那限期赴任辽东也未必是真的,我看这位姜大人的神情只是想早点脱身而已,你再仔细看看这本打事件的簿子,有许多事情都是硬凑上去的——我不信朝鲜锦衣卫居然会无聊的去管这些小事,姜楚虽然和刘指挥使不和,但却已经当了二十多年锦衣卫,他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本来的一些记录的事情被抹去,但如果锦衣卫所关注的事情太少,肯定会引起我们的怀疑,所以这些新加上的事情只是表面的东西罢了——他们肯定是在想对我们隐瞒什么。”

  说到这里,徐若麟转头对杨影风问道:“假如你想让你部下去送死,你会怎么办?”

  “大人!”

  “回答我,你会怎么办?”徐若麟冷冷地说道。

  “我会让他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而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杨影风咬了咬牙道。“可我们现在是在朝鲜。。。难道也会这样吗?如果杨决他们想让我们送死的话,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蒙古?去播州杨应龙那里?”

  “那或许只是因为蒙古、播州太明显——他们不想做成这样,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势力的制衡,而刚才的那位姜楚大人,肯定对我们隐瞒了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现在的朝鲜,可能将会是最危险的地方,危机四伏。。。”

  这时,徐若麟的脑中忽然闪过那名女刺客冷漠而清秀的脸庞,虽然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他的猜想,但长久以来锦衣卫生涯的经验以及和那位名叫金永浩的使臣的接触都告诉他,现在的朝鲜,群臣倾轧党争激烈,而在朝廷之外,更是有一股汹涌而庞大的暗流,正在往朝鲜涌来。

  只听杨影风低声问道:“大人,那他们到底隐瞒了些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徐若麟没有回答,但他却知道,既然杨决和他背后的势力这么安排了,就早已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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