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种这梅之人,定是对梅树有那么几分研究的。看这环境和气候就知道,梅树喜欢温暖和略潮的地方,但梅花只会在严寒时节盛放,而这种的恰巧又是金钱绿萼,若是这大片的梅树一开,方圆百里定是梅蕊馨香不散,纯白花海如云,那是多么美妙的一瞬,但这金钱绿萼种在这里,怕是永远都开不了花,因为这里的气候……而且鸣凤阁又是凤凰一族在天界的居所……四季如春似夏……真不知道这种梅之人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
咦?就在墨苏华惋惜这大好梅树时,忽而瞥见不远处有一座四角飞檐双层阁楼。小阁的面积看上去不大,却独立坐落在这么个清幽而充满生机的好地方,阁顶的鎏金匾上嵌着由墨玉雕刻的“梅园”两字,苍劲潇洒却不失柔韧。飞檐杠梁皆是凤凰纹,栩栩如生,四角壁上麒麟、凤凰、玄龟、龙依次排开,说不出的奢华尊贵渗透着浓浓古韵。
墨苏华提了提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想这“梅园”里到底住的是什么样的人?真是会享受……边想就边行动了起来,老实不客气地推开了梅园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幽幽茗香沁心脾而来,偌大的空间被一扇锦缎屏风一分为二,横斜于屏风后是通往上层的楼梯,前面是一盏巨大的金鼎,看不出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正当墨苏华思索之际,忽而从楼上飘来了悦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做什么?还不上来?”
“…………”听到那略带磁性的嗓音,墨苏华有霎那失神,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蓦地染上一抹红晕,没想到偷偷进人家房间,还被人家抓包,现在怎么办?是上去还是不上去?脑子里忽然闪过墨清萧临行前的话,在别人家不比自己家,不要任性惹麻烦,要听话云云……啧,轻碎了声,墨苏华吞了口口水,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轻轻拨开二楼虚掩着的门,倏然茗香更盛,一个淡色身影逆光斜倚于榻上,在玉珠帘的遮掩下亦真亦幻,看不真切。墨苏华踌躇在帘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他半天没动静,淡色的身影终于开了口,“还不进来?嗯?难道是想玩什么新花样?呵呵……”闻言,墨苏华不由浑身一颤,什……什么花样?他才没有玩花样,只不过到处走走罢了,想着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墨苏华心一横掀起玉珠帘进了房内。
还没来得及站稳,墨苏华便被一双坚韧而有力的手臂揽了个满怀,跟着就被压倒在榻上,随即,唇上一热,脑子便炸开了,四目相对的瞬间,是无限迷茫和尴尬……
墨苏华瞪着眼前这个将他扑倒得毫不犹豫的人一阵恼火,而刚才那温热的感觉还留在唇上,他止不住地颤抖,奋力将百里彦一推,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狂吼道,“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色狼,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还在怔愣的百里彦,被他这么一吼立刻回了神,眯起那波澜不惊的淡色眸子,不耐道,“闭嘴!”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整齐划一略带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百里彦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意,淡然道,“没事,都下去吧。”迟疑了下,又道,“今天就不用丽妃过来了,我累了,想休息。”
“是!”
待门外护卫散去,百里彦这才摆正身形,一双银色眸子如冰凌般冷冽,盯得缩在角落的墨苏华一阵发寒。凭什么这个人要这么看着他?明明是那人占了自己的便宜,现在还摆一副冰棍脸给自己看是要怎样?
看着百里彦一步步逼近自己,墨苏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毛孔都竖了起来,眼中满是慌乱和愤怒,是的,愤怒!不光是为刚才的事愤怒,此刻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淡色身影的模样,不是那讨厌的百里彦又是谁?
就在墨苏华暗自腹诽时,他的衣襟毫无预兆地被百里彦拎了起来,卡在中间的脖子难受地摆动,“你!你做什么!百里彦!该死的!放开我!”千年来,墨苏华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愤怒、耻辱、呼吸被抑制的痛苦,侵袭着他一向敏感而坚韧的神经,挣扎着抬起一只堪称纤细的手臂,“啪”的一下就甩到了百里彦的脸上,百里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一时,气氛安静地诡异。
………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百里彦此刻的怒火,虽然挨了一巴掌,但他丝毫没有松手地意思,狂暴的怒气夹杂着杀气从周身散发而出,吓得墨苏华连忙噤声,默默调整呼吸。
“你、是、谁?你认识我却不知道这内殿都是我的居所吗?”原本磁性的嗓音被暗哑所取代,还隐隐带着磨牙声,百里彦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有着月下芙蓉般美丽,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俏,又有着少年轻狂的人,暗自恼火,这人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鸣凤阁的内殿都是他百里彦睡觉的地方吗?居然大刺刺地跑进来,敢骂他,还给了他一巴掌!!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吗?很好很好……他唐唐一族之主的理智就快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所挑起的怒火给淹没了!!
“呜…呜……你这混蛋,放开…咳……”墨苏华被勒得眼冒金星,冷静下来续了口气接道,“百里彦你这混蛋快放开我!我要是被你勒死,清萧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清萧?…墨清萧?”百里彦看着面前哽咽得梨花带雨的脸,忽然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犹豫道,“你是?莲儿?”
闻言,墨苏华原本一红一白的脸瞬间黑成了一团,很好,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还记得自己,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反正他又打不过他!百里彦怔愣地看着甩门而出的墨苏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有种名为内疚的东西横亘在心里?为什么有种想对他解释的冲动?思前想后,好像还真是自己唐突了,但他却没有察觉到来的人是墨苏华,为什么?看着远去的背影,百里彦眸中闪过一丝迷离,拂过脸上的巴掌印滑落至唇边,余下一抹令人安心的沁雅馨香。
作者有话要说:
☆、西宫雪姬
遇见时节,天边红霞似壁中画
相伴与共,空谷幽兰藏水云花
挥毫之间,仙子霓裳谱尘世殇
绝代风华,唯系君安叹事无常
“你怎么还在这里?”慕容若梵盯着眼前那位把玩着一块麒麟纹镂花玦;笑得千娇百媚的人,恼火不已。而那人好似浑然不知,脸上挂着一抹闲笑,端起用云石打磨的八仙桌上的浓茶,浅浅抿了一口,末了还不忘赞叹一句,“好茶。”
“齐博胤!你给我滚!”慕容若梵终于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
怎耐齐博胤天生一副厚脸皮,你越是赶他,他越是不走,摆出一张极为委屈的脸道,“为什么?怎么滚?我不会……”
“你……!!”慕容若梵扶了扶发疼的额角,怒极反笑,“你是不是不走?你不走我走!”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见他真的要走,齐博胤这才悠悠道,“若梵,你真的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是!还不滚?”
“……知道了。”齐博胤放下手中如玉的青瓷茶盏,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若真的那么不待见我,又何必亲自为我沏茶?唉……罢了……齐博胤轻叹一声,眨眼便消失不见。
茶盏温热,茗香未散。
慕容若梵转身看着桌上还搁着的纸砚,轻轻提笔,“唯系君安”。正如挥洒笔墨纸砚,刻画千年思念。
这千年来,若不是你陪着我,我不会知道原来平凡的日子也可以拥有清淡快乐。可是,我终究无法回应这份情义,唯望君安,方可心安。
放下手中的笔,紫眸中不复先前的冰冷,细细看去,那美丽的色彩中藏着一丝担忧与痛苦。博胤,其实,我很感谢你,在这个终于没有属于我的莲儿的世界里,谢谢你千年来的陪伴。其实,我只是贪恋你身上那份温暖的感觉,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早已沉沦了千万年,我无法回应你所给的一切……谢谢你,愿意对我这样的人好……所以,请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至少要比我好……
被热雾模糊的双眼盯着桌角发愣,脑中是数万年前莲儿的音容笑貌,虽物是人非,仍美好如昨。只是在这样单纯的记忆里,不再仅仅是莲儿一个人,隐约还有一个让慕容若梵开始想逃避的身影。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也许是从你在碧瑶宫大殿上细心地为莲儿披上衣服或是那次之后果决地追随我而来?还是当西王母派人来时你的挺身而出?亦或者是你这千年来,不厌其烦,隔三差五地来看我?也许,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这是孽,你我之间的孽,我慕容若梵不会欠你任何东西,你给的温暖,即便无法回应,也一定会以别的方式还给你……
…………
百花宫坐落于地界和天界的缝隙间,四面环山如众星拱月般凸立孤峰之巅,山底汩汩清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护城河。层峦叠嶂,云烟漫漫,鹤雀啼鸣自有一派悠然。而这颇有闲情雅致的地方,赫然就是麒麟族镇守的享有地狱夔门之称的边界要塞,这百花宫宫主,自然就是风流潇洒的齐博胤。此刻,他正阴沉着一张俊脸,急躁地步入属于自己的宫殿。
刚踏入门口,便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看起来只有双十年华的少女盯住,“公……公子,三公子!谢天谢地,您终于回来啦!您让馨儿好等啊!”
自称做馨儿的少女,自来熟地绕到齐博胤身边,也不顾及他难看的脸色,便开始唠叨,“我的好公子,您这是去哪儿了?您可把大公子和二公子急坏啦!”
“馨儿!让开!”看到这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齐博胤终于没压住心里的火,一嗓子吼了出去。真要说起来,这模样乖巧的少女比他大哥还要年长些许,奈何生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明底细的人经常会被她这幅模样给糊弄过去而吃了大亏。她可是母亲生前为他们兄弟三人钦点的守护,麒麟族每一代皇族血脉都拥有自己的守护者,而他们这一代的守护,恰巧是面前这位看似无害,实则厉害的女子。况且,她若真唠叨起来,定是没完没了,连齐博胤都招架不住,更何况他现在心情不好。
听到齐博胤不耐的吼声,馨儿微微缩了缩脖子,这才注意到齐博胤那阴沉的脸色,快步跟了上去,“公子,哎!?三公子,你等等馨儿啊!馨儿有事跟您说呢!”看着快步朝正殿方向移动的齐博胤,馨儿苦着一张小脸,糟了糟了,刚才没机会说,一会儿等公子看到了,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啊……哎!!
…………
金壁生辉的正殿上,有温软的女子馨香飘荡,一位美艳逼人的女子静静地站在客椅边,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热情如火的红色长发,衬着本就晶莹如玉的肌肤更加白皙,倔强扬起的下巴,带着少女的坚韧和妖娆的野性。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含着一丝哀愁,顾盼生怜,让人有种想拥入怀中好好安慰的冲动,柳腰轻摆间足以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完美的曲线包裹在一袭银罗衫中,平添一份脱俗,她便是被称为天界中最美的仙子——西宫雪姬。这样一位绝丽的人儿,当看到齐博胤步入正殿时,眸中的哀愁瞬间化为虚有,余下淡淡的期盼,拖出清灵动听的嗓音,“博胤,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