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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龟子是在和父亲去钓鱼的路上抓到的,河边有一棵半死不活的空心树,它的空心里藏着一个金龟子的窝,我把手伸进去,结果掏出了整把密密麻麻的、美丽的、闪着光的金龟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虫,觉得它们好漂亮啊!
那天我们没有钓鱼,我们装了满满一桶金龟子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一到家,我就开始动手给我的金龟子造房子,本来想让它们两只住一间的,后来变成了十五只住一间,因为我做到天黑也只做了十座小白纸房子。房子是用硬纸和胶水做的,再粘在一张大木板上。本来还想做一些床和窗帘,最后放弃了,因为我不能在一个房间里放下十五张床。最后我留下了所有金龟子中的一百五十只,放走了其余的,我非常心疼,可是实在没有地方让它们住,人口问题看来是个大问题。
我在每个房子上开了门和窗,又在每个房子之间装了通道,这样一来它们不用出门也可以互相串门。
就这样,我有了一座真正的小城堡,是纯白色的,有白色的楼房、街道、广场,还有白色的高架桥,城里的居民则闪闪发光,泛着蓝绿色。
我的城市居民人口在一个月后稳定了下来,有二十五个居民认为它们不适应城市生活,就动身返乡,另外一百二十五个觉得飞回乡下实在太麻烦了,就勉为其难地定居了下来。
我拥有了这个小城堡后,可真是忙坏了,为了搞清楚它们的食谱,我试过青菜、梧桐叶、桑叶、大蒜……甚至把我的头发都剪下来给它们尝一尝(螳螂就是吃头发的嘛),可它们除了把我造的房子啃了几口外,什么都不吃。
我在修补损坏了的房屋时,突然灵光一闪,明白它们要吃什么了!我跳上自行车直奔那棵半死不活的空心树,最后捧回了一把汁液饱满的羽状树叶。我把树叶放在广场的喷泉边(其实就是一个翻过来的酒瓶盖,上面插了两根白羽毛)。果然,几个正在附近散步的“市民”突然狂奔过来,伏在树叶上大嚼起来。
我舒了一口气,开始把树叶分配在一间一间屋里,那些对我已经失去信心、正打点行李准备迁移的居民们,此刻真正安静了下来,整个城市一片寂静,只听见咀嚼的声音。
我花了很长时间想教会它们从大门进出,可它们就是喜欢爬窗户。还有一点很奇怪,就是金龟子似乎不太爱飞,在我养它们的短暂岁月里,它们有时会在城堡里走一走,偶尔爬爬屋顶,可没有谁想飞走。有时,我会在电视机上捉住一两个,但总数还是一百二十五个。有时,我在清点时会发现少了一两个,可第二天再点,发现它们又到齐了。
它们愿意守着我的城堡,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城堡里的居民是在秋天过完后的一周内陆续谢世的,它们短短的一生走到了尽头,当我在花园里埋葬它们时,就像埋下了一捧绿宝石。
时至今日,我在很多领域都近乎白痴,比如说你要问我佳木斯在哪儿,我肯定死活答不上来。但你若是问我金龟子爱吃什么,我会迅速地告诉你,书也不用查。
那种树叫糖槭树,掰开它丰美的羽状叶子,会渗出一丝丝的、纯白色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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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蚂蚁兵团
每次和朋友聊起童年时的宠物,小狗什么的,我都羞于启齿。因为,我养过的所有宠物中,没有一样看上去是正常的,它们分别是:一只叫缸豆的大蜥蜴,一只叫may的松鼠,一只光吃肉不吃菜叶的大蝈蝈,一百二十五只金龟子,还有一团蚂蚁。
有时朋友非逼着我讲我是怎么养蚂蚁的,他们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喂它们,怎么让它们聚到一起不跑开,难道通过吹哨子吗?我听得愣住了,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我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躺在大沙发上,哈哈大笑,黑压压的蚂蚁团乖乖地趴在我膝盖上。
由于我的朋友见过我们家的蜥蜴和松鼠的模样,所以他们以为我连蚂蚁都可以驯服。
我只好告诉他们,那就是一只小瓶子,里面有半瓶蚂蚁,我每天装在兜里,就是这样。
养蚂蚁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那时我是个寂寞的小孩子,很希望有一只小猫或小狗做宠物,可是母亲一直不同意,后来我没法子了,找到个蚂蚁搬家的机会,拦路劫持了一整支队伍,装在瓶子里。
那段时间我一直很满足,我管它们叫做我的蚂蚁兵团,我喂它们的办法就是,打开瓶盖,扔一小块苹果下去,看着它们迅速地把它包围起来。
我很喜欢在自修课上欣赏我的蚂蚁兵团,它们像一股流动的沙在透明的玻璃瓶里上下起伏,有时像一场装在瓶子里的、小小的龙卷风。
养蚂蚁的很大遗憾就是,你不能和它们玩,不能把它们抱起来,也不能给它们取名字。我试着给几只小蚂蚁做记号,可是最后却把它们弄死了。所以我接触它们的唯一方法是,把手指插进玻璃瓶里(那时我的手指还很小),让它们在我指头上麻酥酥地爬,我好高兴。
现在和别人讲起养蚂蚁的事,他们觉得我很酷,可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我的辛酸。他们不知道每天把蚂蚁瓶东藏西藏的滋味,也不能理解当你把瓶子打翻在地的绝望心情。尽管我飞速蹲下将它捡了起来,可我的蚂蚁兵团早已损失大半,我于是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覆水难收,我不敢告诉母亲,我知道她的反应,她会尖叫着拿出吸尘器,把房间吸个遍。
我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了这个问题。我的办法是在桌脚下放了一小撮砂糖,因为我知道我的蚂蚁喜欢砂糖。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将它们慢慢收回,事实上,后来过了半年,还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小逃兵来向我投靠,同时,我练就了一种绝技,以后可以表演给你们看,就是飞快地捡蚂蚁,而且每个被我捡起的蚂蚁都毫发无伤。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我的蚂蚁兵团的故事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结束了。因为有阳光,我母亲决定在那天洗衣服,她哼着歌,掏着我脏外套口袋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掏出了蚂蚁兵团,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我正在里屋做作业,突然听见了我母亲熟悉的尖叫,我没有见到我的蚂蚁兵团飞出窗口的样子,所以我最终没能在楼下找到它们。
现在我在看见沙漏的时候,会突然想念我的小兵团,和它们在瓶子里掀起的一阵阵黑色的小旋风。
它们被扔出窗口的时候,瓶盖是拧紧的,我不知道它们怎样才能离开那个瓶子。
后来我再也没有养过蚂蚁。
缸豆的故事
缸豆不是我家的农作物,它是一条一米二长的大蜥蜴,它是我的宠物。它刚来我家的时候只有半米长,很瘦,我跟人介绍时就说:看!这是我们家的蜥蜴! 后来它长大了,长得太大,我就只好跟人说:这是我们家的恐龙!
我曾经想教会缸豆去卫生间上厕所,可它真的像恐龙一样低能,我每次愤怒地擦着地上的恐龙粪时,都要骂它:你看看你!怪不得你们会灭绝!
缸豆最大的本事是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连续三四个小时,有时朋友来我家,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以为是我的恐龙玩具。我也不作解释,结果家里经常传出朋友的惨烈尖叫,划破了上海的晴空:“它它……它!!!它是活的!!”
缸豆在我家呆了三年,蜕了三次皮,从不知泥土是何物的它,又酷爱洗澡,弄得浑身上下桃红柳绿,闪闪发光,布满了大块的孔雀蓝和橘红,它很为自己的长相自豪,所以每天把自己搞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真的像打过蜡的塑料玩具,然后成日站在那里,以吓唬我的朋友为乐。
缸豆有着奇怪的生物钟,它每天早晨九点整准时出现在客厅的功放上,雷打不动,以至于家人一看见缸豆在功放上就知道九点了。后来我经过长期调查,发现缸豆是喜欢那功放音响的微微热度,所以它把肚子放在上面取暖。至于为什么是九点,就不得而知了。
缸豆有一双大眼睛,目光温柔,每次它从我手里吃东西的时候就侧过头,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那一时刻是我含辛茹苦喂养它三年最最幸福的时光。
话说那天我和我的朋友相约吃饭,她介绍我到一家特色餐馆,说是有一道菜叫“蜥蜴锅仔”。众所周知,我是个很馋的女孩,任何没有吃过的东西,我都会很愿意放到嘴里尝一尝,不然我也不会热衷写这些吃吃喝喝的无聊文章。
我热情洋溢地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吃这个“蜥蜴锅仔”,(我没有想过这个“蜥蜴”会跟缸豆有什么联系,在我眼里缸豆不算蜥蜴。)一个大锅端上来了,汤是很鲜美的乳白色,配着生菜煮的,尝了一口,鲜得我发了一会儿呆,奇怪竟然还会有这样精彩的吃食!等我回过神来,立马给自己舀了一大碗。
就在这情绪最高昂的时候,我的筷子突然从汤碗里夹出了一只小爪子,它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眼熟……爪趾间还留了一点没有蜕净的皮,闭着眼睛我也能知道那是孔雀蓝色的。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地难受,我把爪子扔回汤里,我想起了缸豆温柔的大眼睛,它在吃我手里的虫的时候,总是尽量不用牙齿,以免伤着我。
我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掉下来,坐在那里一口也不吃,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朋友被吓得不轻,最后被迫向我保证她也不吃这个菜了,我才答应买单。
在《小王子》这本书中,狐狸对小王子说:“请你驯养我吧,对你来说,我跟成千上万只狐狸毫无差别。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谁也离不开谁了……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所以,对于我和缸豆来说,以后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有了特殊意义,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关掉功放一样,缸豆永远会在我到家的第一时间,向我一摇一摆地飞快跑来。
小老鼠比克
今天我要给大家讲我最后一个宠物故事,它其实算不上我的宠物,因为我只拥有了它两天半。
我不知道你是否读过小老鼠比克的流浪故事,那是一本古老的美国童话,说的是有一只叫比克的小老鼠从没睁眼开始就离开母亲,在荒野里闯荡,慢慢长大,最后终于被一个小男孩收养的故事。
所以当我在楼梯口遇见比克的时候,我有些惊异地蹲下,很轻地问:“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比克和书里写的很像,它不像家鼠,也不像田鼠,它的眼睛闭着,有圆圆的耳朵和淡黄色的茸毛。我把它握在手心里带回家,它好小好小,只有一只核桃那么大。它看上去很怕冷,我做了一个小布袋,把它装进去,系上绳子,贴身挂在胸前。
我说过我母亲很讨厌小动物,所以我直到深夜才把它又拿了出来,我准备了温的牛奶,用带橡皮头的吸管吸起,放在它的嘴边,它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伸出小舌头,大口地舔,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我整天走路都小心翼翼,比克在我的毛衣里睡了整整一天,每次它翻身,都会在我胸前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课间休息时,我唤上了几个我最死党的女孩,翻过了校园里的一堵墙,里面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确定了绝对安全,才把胸前的袋子打开,它还是在睡觉,但已经让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