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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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 第2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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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匄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语调缓慢的说:“也罢,新军佐既然不愿去齐国的地盘,那么去秦国如何?这几年,我与副帅武子筹划着报复秦国,魏氏的武威堡需要重新修缮,另外,我们最好在魏地再修建一座船坞,以便做为今后的造船基地……新军佐可以统领栾氏家将,前去魏地筑城,那里终究还属于晋国,可否?”

栾盈在犹豫。范匄一向霸道,如今他如此好说话,用商量的口气询问栾盈,让栾盈很不适应,他还在犹豫,新军将魏绛点头答应:“既然让在我魏氏的领地上筑城,我魏氏当供应一切粮草。”栾盈见到无可推辞,他站起身来,拱手回答:“喏!”

此时,天色渐黑。有师旷在,大家都不好意思彻夜宴饮,这位盲人乐师可是曾因晋悼公彻夜宴饮,狠狠的教训过前任国君,所以见到天色晚了,士匄站起身来宣布:“今日,列国敬献的歌舞班子都留在宫中,国君请随意享用,我等再无其它事情,大家都散了吧!”公卿大臣们依次向国君行礼,恭敬告退。

等人都走空了,晋平公郁闷的转向身侧,询问武宫守卫赵成:“阿成,你刚才看到了吗?师旷刚才拿琴砸我,他想要谋杀我。”

赵成小小年纪,已经沾染上晋悼公与其父的老成,他波澜不惊的拱手说:“君上,我父亲曾说:责任与义务是相等的。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享受权力的人,都该牢记自己应尽的义务。我赵成对赵氏有义务,是因为我平白享受了家臣的尊重。从这个道理上来说,君上不应该在宴席上说那些话啊!君上只顾享受君主的权力,却忘了提一下君主的责任,难怪师旷要发怒。好在嬖人们要处罚师旷的时候,君上说了一句真心话,才使得气氛缓和。臣年幼,大道理懂得不多,但不敢用自己的无知误导君上,臣唯有恳请君上今后亲贤人,远小人。”

晋平公散漫的点点头,回答:“寡人知道了,元帅留下的列国歌伎呢?阿成可以先退下了,寡人瞧着一名郑女舞姿不错,想与她再亲近一番。今日无事了,请阿成退下吧!”

赵成脸色怏怏的退了下去,等他看着家臣安排好宫城值班人员,闷闷不乐的走出宫城,发觉自己的父亲赵武还停留在宫城门口,正与韩起窃窃私语。

见到赵成过来,韩起也没有回避,继续说:“据说栾祁氏询问兄长范鞅,说:“父亲重要还是丈夫重要?”范鞅回答:“当然是父亲的家族重要,因为父亲你无可选择,而丈夫你可以一选再选。父亲所在的家族决定了你的阶层,决定了你所嫁丈夫的挑选范围,而丈夫那是随时可以更换的。栾祁氏听说后,立即向父亲范匄告发自己的儿子谋反。

叔向刚才告诉范匄的,大约就是范匄收容箕遗、黄渊的事。本来范匄对栾盈就非常警惕,时时寻找下手的机会,而栾盈乐善好施,收容王逆,如今又特定收容了两名著名剑士箕遗、黄渊,难怪范匄不愿意继续忍下去。”

赵武面色难看,他招招手,让自己的儿子登上自己的战车,忧心忡仲的感慨说:“又一场家族屠杀开始了,这次,恐怕更加血腥,更加难以躲避……”

韩起叹了口气:“从明天起我住你家,我的家族军队也住进你的园子,你我两个人联手,再加上智氏的军队,恐怕别人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下。”

此时,栾氏的谋士正在劝解栾盈:“主上,谁都知道我们与范氏剑拔弩张,在这个时候,我们怎能轻易离开国都?不如找国君求个情,请国君出面缓和一下。”

栾盈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文公的事情吗?文公在外而生,他的兄长留在国内,却被献公处死。我只要把栾氏的军队带在身边,范氏怎能轻易动手?况且我栾盈自认做事兢兢业业,元帅怎能无故降罪于我呢?我栾家如果有罪,那我该死;如果没有罪,上天不会平白用雷劈我的。”上天有时候是会瞎了眼的。

栾盈动身后不久,范匄开始召集诸侯聚会,名义上是准备再度征服齐国,以确定赵武征齐的成果。眼见着诸侯逐渐到来,范匄动手了。他先要求赵武出动三百赵氏甲士,遭到赵武断然拒绝。范匄随即指派荀吴(中行吴)来调动智氏的领主武装,但随即被智娇娇压下。经过试探,见到以赵武为首的“赵韩智”三家联盟难以撼动,范匄退而求其次,转而要求赵成出动武宫五百守卫,中行氏再支援三百甲士……在元帅严令下,赵成屈服了,他调拨了五百武宫守卫,交给范匄。

范匄随即调派一千家族武士,配合中行氏的兵力,加上五百武宫守卫,在国都展开了大清洗。栾盈手下的大将箕遗、黄渊、羊舌虎等等十一人,夜半遭受袭击,寡不敌众,都给抓住,就地处决了。这些不明不白掉下的脑袋都挂在新绛城的城门,头颅干枯以后,有很多野鸟跑来筑窝,有些头颅被飞鸟叼走,史载:当时头戴安全帽,正在外面指挥修城墙的栾盈,看见野鸟从空中衔来了自己党人的脑袋,他明白了一个简单的真理:雷劈下来的时候,劈的不一定都是坏人。

实际上,这段历史记载极端不靠谱,飞鸟怎么可能叼过去头颅?头颅干枯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而且脑袋怎么说分量都不轻,古人常称“七斤半”,能把这么沉重的脑袋叼着长途飞行,那得多大的鸟才能叼得动,这只鸟还得恰好认识栾盈……

实际上,范匄动手的消息传达的如此之快,栾盈能够第一时间获得国都动态,这说明栾盈也不是个善茬,他也一直在积攒力量准备动手。而且,他派出的人手已经盯上了范氏家族,只不过范匄动手比他还快,使得他预备的人手只来得及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向栾盈发出了警报。古人无法解释栾盈为什么如此快获得国都动态,所以才意会出“飞鸟衔头”的故事,这才有了史书记载的一段玄幻。

栾盈接到信后,左右劝栾盈带领大军攻击新田城,栾盈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说:“大势已去!我们在国都的党羽非死即擒,而魏氏虽然与我们亲厚,但我们跨越魏氏领地之后就要进入韩氏领地。韩氏与赵武亲厚,当年我父亲制造下宫之乱,使赵氏几乎覆灭,赵武重新接掌赵城后,与我父亲关系一直不好,韩氏与赵氏等同一体,我们进入韩氏领地,万一韩氏攻击我们,那就意味着赵氏也将发动攻击。

赵武以擅长突袭著称,面对这个人,我实在没有战胜的把握。况且,韩氏有了弓弩配合,守城那是一绝。连秦军的凶悍,都会对韩氏的村落无可奈何。我们在韩氏领地里行军,那将是一个胆战心惊的旅途。唉!大意了,我实在没有想到范匄竟然这样大胆,不加审判就悍然发动攻击……”

栾盈是个聪明人,但他忘了,晋国的家族争斗从来不进行审判,从来不宣布罪名,也从来不讲究规则。当初他父亲下令攻击赵氏的时候,也没有宣布赵氏的罪责。

国都城内,范匄攻击得手,立刻开始宣布栾盈谋反。晋国的家族争斗,从来是胜利方宣布失败方有罪,并且总是事后宣布。而这次范匄做得更大胆,他在诸侯盟会上要求诸侯盟誓,绝不收容叛匪栾盈,并宣布谁敢收留栾盈,那就是跟晋国为敌,晋国必将讨伐其国。这是国家公权第一次用于私斗,范匄动用公器,用泰山压顶般的姿态驱逐了栾氏。

于是,晋国国都动荡不安,赵、韩、智氏闭门自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屠杀进行时

在一片血腥的屠杀中,赵武显得忧心仲仲。实际上,真实的历史上,赵武再度经历这次家族争斗之后,从此患上了抑郁症,而他英年早逝,也是由于抑郁症的折磨。但现在的历史似乎比真实的历史稍好一点,赵武虽然忧虑,但他还能够吃得下去饭,每天很平静的与韩起一起欣赏歌舞。只有在自己儿子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他才显出一丝紧张。悼公临终的时候把晋平公托付给赵武,在这场家族动荡中,赵武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但他儿子不行,年幼的孩子每天还要带着家族武士进入宫城,以保护晋平公的安全。

此时,国都内的屠杀随处可见。不时的有三两武士冲到街道上,身后跟着一大群砍杀的范氏武士。大清洗迅速波及到许多无辜者,此次被范匄处死的大臣有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智氏的智起、中行氏的中行喜亦受株连,被迫出逃……当然,他俩最终还是和栾盈走到了一起,双方在齐国会面了。

国内贤臣纷纷出逃,范匄的面子也不好看。他本来是要杀光这些人的,现在这些人跑了,士匄恼了,他用国君的名义下令:栾氏的家臣一律不得跟随他,违者处死并陈尸示众。命令下达后,新田城著名贤者辛俞决定收拾行装,跟随栾黡。但他是早已在范匄名册上的人,辛俞前脚出门,后脚被抓住带到平公面前。范匄倒没有杀辛俞的念头,他觉得如此有名望的智者,若是因为他的原因出逃国外,那他就太没面子了。

遗憾的是,辛俞断然拒绝了范匄的挽留,坚持“三世事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的古训,即:连续三代侍奉一个家族就要以对国君的忠诚程度来辅佐;连续两代或者一代侍奉一个家族,要以对大臣的忠诚程度来辅佐。面对范匄的挽留,辛俞淡淡回答:“我辛氏侍奉栾氏五代了,怎敢不以侍奉君主的态度对待栾氏。昔日赵氏家族尚有程婴与公孙杵臼,请允许我成为栾氏的程罂。”

范匄听了,沉默片刻,恭敬地回答:“我范匄怎敢耽误辛俞做栾氏程罂的机会……你走吧!若有一天,你能够像程婴一样回来复仇,我范匄等着你,愿用我范匄的头颅,成就你的图谋。”

辛俞坦然鞠一躬,再拜谢平公的挽留,昂然出殿……辛俞好运气,他直接说要做程罂,得以大摇大摆出往国外。但辛俞走后,范匄并没有缩小打击范围,接下来,连国君的直属大臣伯华、叔向、籍偃三人也被拘捕,连曾经救援过范鞅的猛士州绰也被迫出逃齐国。

此前,范匄的株连已经让国君胆寒,晋平公曾在宫城里询问大夫阳毕,商议说:“自从穆侯时期至今,国家内乱不断,让人担忧啊!如今国内动乱又起,我该怎么办呢?”

阳毕其实是范匄的人,他的回答自然向着范氏,他说:“关键是斩草除根!”

平公好奇地问:“你说说,怎么个斩草除根法?”

阳毕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树立国君的权威。一方面,您可以选择世代有功勋而现在沉沦的家族子弟来做官,予以重用;另一方面,你再下手除掉一些曾经祸害国家的大臣的后代,这样双管齐下。您的权威就立起来了。比如,栾氏曾经参与弑君,栾书就是罪魁祸首,他杀害厉公来增强自己家族的势力,如果您能灭掉栾氏替先君报仇,您就树立了君主的权威。如果同时,您起用瑕、原、韩、魏等家族的后人并赏赐他们,您的恩德也就彰显出来了。国君既树立了权威,又彰显了恩德,国家就稳固了。”

平公反驳:“但先元帅栾书毕竟拥立了先君悼公做国君,现在的栾盈,他本人也没犯什么罪,怎么好灭掉栾氏呢?”

阳毕冷哼着,按剑、咄咄逼人地回答:“君上,国家大事,还是尊崇元帅与诸卿大夫的意愿吧!这是先君悼公即位前立下的誓言!我建议君上采取分步走的策略,首先宣布栾盈为乱党,把他驱逐出境;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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