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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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 第3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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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打芭蕉的淅沥声。楚军的阵营像是被锋利的苹果刀削了一刀一样,立刻削去了一层。

楚军的指挥官身上插满了箭,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向外喷涌。战鼓已经残破,左骖(左边驾驶战车的战马)被射倒在地,右骖受伤正在拼命挣扎,但中间两匹驾车的牛已经倒落,战车的车轮压上了牛的尸体,任右骖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的蹦跳,战车却不能移动分毫。

楚军将领在战车上扯着沙哑的声音命令:“捡起盾牌,捡起盾牌,继续前进。”楚国的中军上来了,子强看到这副惨状,他远远的冲前茅军喊:“前茅们,你们已经尽力了,撤下去吧!轮到我们接手了。”

正说着,晋军阵地里再次发出一声“嗡”的响声,他们重新上好了弩弓,再度射击。又一阵爆豆似的响声响过之后,大地一片沉寂。前茅全灭。最英勇的前茅军士兵,此时倒落的距离离晋国前哨尚有半箭之地。

按照规则,这是第一通战鼓的间歇,双方士兵会暂时休战,清理阵亡士兵的尸骸,以便平整土地,让战车继续冲锋。楚军没打算遵守战场礼仪,他们想不到晋国人能遵守战场礼仪,然而,赵武子却偏偏遵守了战场礼仪,这通箭射完之后,赵武命令军队后撤,腾出射界,以便楚军整理好冲锋通道。

对面的楚康王虽然哀伤,但他很不解:“晋军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快?他们调遣军队如此快捷,难道是出于长久以来的战术素养?”

伯州犁这次回答的很快:“旗帜与盔缨!我刚才观察了,晋国中军第一次挥舞的是一面黑色旗帜。第二次挥舞的旗帜很怪异,它半黑半白,这面旗帜由两块布缝成,底下是黑色的,上面则纯白。我注意观察了一下,第一波车弩兵头上戴的盔缨像猪鬃一样,直愣愣的乍起,它们被染成纯黑色。第二波弓弩手头上的盔缨像旗帜一样,根部是黑色的,上半部则是白色的。

我注意观察了一下,晋国的军队头上都戴着盔缨,盔缨虽然颜色驳杂,但整体说来分为五种颜色。黑、红、黄、蓝、绿,其中既有纯色的盔缨,也有两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的。根据我的观察推断,弩兵似乎是以黑色盔缨为基调,其中夹杂黑白。而骑兵则以红色盔缨为基调,有红白的,还有红白红的三色盔缨。

赵武子的中军是纯蓝色的盔缨。还有三个师的军队以黄色为基调,那大约是晋国的武卫军。至于魏氏的军队,他们的盔缨是绿色的,赵武子一定是在指挥台山,通过挥舞不同的旗帜,派遣不同的军队出战。这样一来,他调遣军队无需传令兵口头传递命令,所以速度格外快。”

楚康王砸了砸嘴,细细品味一下,说:“五色盔缨指挥五支军队,以白色为相间色,分隔不同的军队,这法子好啊!以后我们也按照这种法子调整军队。”

楚康王说的意犹未尽,伍举在一旁补充:“不错,如今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几十万人分布在数十里的宽大阵面上,如果事事都要派人通知,那么会出现战场延误。用五色旗帜指挥五种军队,将帅在指挥台上不用挪动半步,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伍举不知道,真实的历史上,就是他的孙子伍子胥将五色旗指挥体系带到了吴国,使得吴兵陡然爆发出凶悍的战斗力,攻陷了楚国都城郢都……

楚国人正感慨着,战场清理完了。楚国前茅军攻击不克,开始由中军上场了,楚康王还在纳闷:“怎么晋国人这次那么好说话,任由我们清理冲锋通道。”

不用他的谋臣回答,晋国人用行动回答了。赵武子军中开出来了三支部队,他们的服装整齐的令人牙痒痒,一色的板式胸甲,一手持着形状类似墨鱼瓢的梭形皮盾,另一手持着四米长的长戟,头上的盔缨随着他们的走动颤巍巍的、骄傲的摇摆着,楚康王数着他们头上的盔缨,嘴里念叨:“纯黄色、黄白间隔色、黄白黄间隔色似乎是三个师的队伍,头上戴着三种盔缨。”

晋国中军指挥台上,大旗在疯狂飞舞,鼓点敲出进攻的信号,军中号角嘹亮,令人听了热血沸腾。楚康王一下明白了:“赵武是要跟我们打对攻,所以他才容忍我们清理冲锋通道,因为这通道他也要用。”

第二百二十四章 魏氏的贵族风度

其实,一通鼓的间歇,允许敌我双方整理战场,并收敛尸骸,这同时也是为敌对双方再度调兵遣将留下了充足的时间。在楚国人收拾战场的时候,赵武决定将弩兵后撤,将武卫军三个师调向前方,而楚军由于忙着清理进攻通道,结果,通道刚一清理完毕,晋国人先发制人,沿着这条清理好的进攻通道冲了上来。

晋国人排出的阵型很奇怪。一般在战争中,战车是位于阵列最前方的,春秋人依靠战车强大的防护能力,来撕开敌军的防守阵线,这就是所谓的“正攻法”。但赵武排出的阵线当中,第一排全是长戟兵,如今这些长戟兵已经放下了面具,浑身上下,只见到胸前那锃亮的,没有一点花纹装饰的胸甲,这道胸甲绵延成线,整个晋国的攻击方阵仿佛从悬崖上奔泻而下的金属浪潮一样,带着巨大的嘶鸣向楚军冲击而去。

楚王有点慌神了,他赶紧问左右:“秦国人呢?听说秦军素来凶悍,秦军能替寡人挡这一阵吗?”

公子围躬身回答:“秦国人一直坠在我们后面。我已经再三催促。但他们不肯与我们并肩列阵。”

楚康王发出了他的疑问:“赵武子这排的是什么阵型?怎么战车摆在后方。”

楚王不知道,赵武把战车摆在后方,是因为赵氏的军队中,战车的功能现在已经退化成单纯的指挥车。赵武走的是精兵路线,每名士兵都强悍的如同过去的武士,而战车上的军官也就成了指挥官,其车右负责睹望中军的旗号变换,并把信号通知给战车主将,御戎则负责专职操控战车,传达主将命令到下级单位。而战车主将(车士)则负责协调麾下的各攻击单位,贯彻上级将领的命令,带领自己所属的士兵协同战斗。这样的变革是为了更好的发挥团队战斗的力量。如此一来,赵武的军队逐渐有了近代化军队的雏形,指挥起来更加协调,并且更具有战场主动性。

说话的功夫,晋军攻到了,楚军不甘示弱,迎了上去……唯一遗憾的是,楚军本来也打算接着发动攻击,所以他们的阵线前方没有调集防守用的軘车,而軘车移动缓慢,这会儿调集也来不及了,唯有以攻对攻才能遏制晋人的攻势。所以楚军经过初始的慌乱之后,楚王尽发左右,命令中军全体压上去,迎战武卫军三个师。

两军的阵线接近了,晋军的广车上,指挥官吹响了含在嘴里的铜哨。头“彻”的晋国士兵高高举起盾牌,发一声喊,将盾牌尾部的尖端狠狠的扎在地上,而后快速在盾牌边架起了长枪。顿时,晋军的第一“彻”形成了一道盾墙。这盾牌不是垂直于地面的,它们稍稍向后倾斜,以便士兵能用肩部顶住盾牌的上端。

这道盾墙阵刚刚布设完毕,第一彻的晋国长戟兵双手持着长戟,穿过盾牌边缘。是的,双手,这些长戟士没有持盾牌,他们手里的长戟更长,接近五米,随着一声呐喊,长戟士们挺戟刺出,与楚军前锋的战车上的甲士们格斗起来,与此同时,楚军战车上,车右手持弓箭,开始张弓远射。

“嗖”的一声,一箭射出,被楚军车右瞄准的晋国士兵丝毫没有受射击的影响,他继续挺着长矛气势汹汹的刺了过来。就在他抬起右脚的时候,那杆箭像闪电一样落在对方胸甲上,只听“铛”的一声,箭头跳了起来,弹落在地。眨眼之间,楚军车右连续射出三箭来,便是养由基在此,也要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好快的箭”。

这三箭只有一箭奏效了,那一箭顺着晋军的甲缝,射入对方肩膀部位,没有铠甲防护的上臂上。那名晋国人大声惨叫,松开了受伤的那只胳膊,同时用腋下夹着长戟,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奋力将长戟刺出。

楚军战车上,车士的情况很不好。他的铠甲沉重,站在战车上挪不动身子,挥砍出的戈,拨拉不开夹在盾牌缝隙间的晋人长戟,当他正在反复努力间,晋人每组盾牌边缘跳出几名手持长戟的晋国士兵,他们的长戟如同一排枪林一般,冲战车上的甲士刺出。这名甲士左挡右遮,好不容易挑开对方刺来的长戟。紧接着他感到背后一阵剧痛……

“怎么背后中刺?”满头雾水的楚国甲士奋力扭身,这才发觉,刚才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不知不觉扭转了半个身子,将后背亮给了另一组、从盾牌缝里窜出的晋国长戟士。晋国长戟士似乎是两组士兵对付一辆楚国战车,遇到凶悍的楚军将领,晋国人似乎调用了三四组士兵进行围杀。

随着楚国头彻战车的倾覆,“轰”的一声,晋国头彻的盾墙如雪崩一样散开,紧跟着跳出来的是手持战刀与盾牌的格斗兵。他们当中也夹杂着三两个弩手、以及零星的长戟士。晋国的头彻开始突击,在士兵的交替掩护下,长戟士们先是奋力杀进楚军阵营,等接触到楚军第二旅的战车队伍时,晋军的鼓号一变,这队士兵重新立起盾墙,在楚军第二旅前方团团围拢起来,形成个形如刺猬的大圆球,隔绝了楚军第二线旅队与第三线旅队的联系。

紧接着,晋军弩兵在盾牌缝隙里露出头来,他们频频向外射击,狙击楚军第三线军队的靠拢,而长戟兵则不停的从盾牌缝隙里吞吐着他们的长戟。这队士兵的存在隔绝了楚军第二线旅队的战车进攻,在这团刺猬的身后,晋国人排山倒海涌至,将失去战车保护的楚军第一线旅队分隔开来,如同割草一样的屠戮着。

鼓声在变,晋军的阵线继续向前推动。此时此刻,晋人的鼓点似乎带着音乐的旋律,晋军士兵仿佛在战场是起舞翩翩。他们极富韵律的忽走忽停,把整个战场变成了舞场,进行表演。这时,楚军第二线旅队已遭遇重大伤亡,在晋军接连涌至的长戟士面前,失去速度的战车成了宰杀的对象。眨眼再,第二旅的战车全灭。

紧接着,舞蹈的晋军向第三线旅队进攻了这次,晋军的进攻方式变了,似乎由于士兵们体力消耗了许多,不好再维持猛打猛冲的态势,所以晋人的进攻节奏慢了许多,战场上的乐章仿佛进行到舒缓的慢板:长戟士们随着鼓点,有秩序地用长戟勾住楚军的战车,先让楚军战车不能移动,而后,后队的弓弩手上前,进行精准的点对点射杀。这种进攻节奏,需要的是精确的冷酷,而不是激情四射。

晋军士兵此刻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屠夫,慢悠悠徘徊在待宰的羔羊身旁,傲慢地琢磨着如何从羔羊身上下刀子。他们以一辆战车为一个攻击群,仔细地选择着自己的牺牲品,一旦做出选择,士兵们会像一群秃鹫一样轰然而上,先慢条斯理地隔绝开其他楚军,将自己选择的目标孤立起来,然后带着极度的冷漠,有条不紊地宰割自己的牺牲……

楚军很英勇,第三阵线的甲士们,很多人身上插满了箭杆,仍然在高呼酣斗。他们的坚持使得战争节奏变的不可忍受,一名晋军格斗士不耐烦了,他一个纵蹦,跳上楚军战车。奋力挥刀砍下。楚军战车上的甲士慌忙收回了长戟,捏住戟杆中央,把长戟当作短兵刃,奋力格击着晋人的砍刺。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仿佛在打铁。晋军格斗士在眨眼之间连砍三次,楚军甲士接连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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