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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列国虽然抱怨不停,但在他们心中,喜欢细声细气说话的赵武,没准还是一个比范匄更可怕的人。范匄虽然看似凶恶,但也是“给钱就能打发”,而现在这位执政,家财万贯的,人都看不上你那点小钱,要想收买这位执政,花的血本似乎有点大,很多国家都自认花不起这份钱。
更况且,霸气凌人的范匄终究是贵族,给笔钱对方就能与你沟通,做事多少还讲究一些贵族礼仪。但眼前这位元帅,初次出战的时候就敢追杀楚王,随后愈发不可收拾了,他曾追杀过郑君、追杀过齐君、追杀过楚王,肢解了卫国,割取了齐国的大片土地……被他灭了的国家有好几个。这样的人,可能不发火则已,一旦发火了,比范匄还可怕。好歹人家范匄也未曾灭过一个国家,倒是灭了晋国国内一个显赫家族。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国都内的夺权企图
列国这种不满情绪,戚林父早已感觉到了,但他不在乎,有赵武存在,随着赵武推进的变革,执政府地位日益稳固,身在权力中心的戚林父现在只想活得更爽,把权力更多的捏在手里,以便替自己的儿子打基础,让自己的儿子能够顺利接替自己进入晋国的权力核心。在这个时候,听到赵武有危险,戚林父感觉天塌了,他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现象。
然而,他不该指责赵获,赵获是谁提拔的?难道不是赵武,所以攻击赵获就是攻击赵武!叔向拐弯抹角的提醒,让戚林父恍然大悟,他立刻放缓了攻击火力,转而夸奖赵获是一个合格的行政干部:“细细想起来,赵获祖上也是晋国一位正卿,按晋国惯例,他符合正卿提拔标准……但他的家族,连续数代人都不曾单独领军,我们可能给赵获的担子太重。”
戚林父这么说,是想解释赵武提拔赵获的原因。下宫之乱前,赵获家族的赵旌已经是正卿之一了。晋国历来有传统,不是正卿的后代没资格担当正卿。赵获从这方面来说,他有资格晋升为正卿。只是他初次履任,执政府就让赵获担当军佐(副军长),承担灭国之战的重任,那是执政府失误了,给他压的担子过重啦!
叔向看到戚林父明白过来,顺着戚林父的话题说:“如今赵获已经重伤不起,我们应该把他的儿子赵胜尽快派出去照料,至于我们是否向代国增兵……”稍停,叔向平心静气的问:“林父,你对我老师有没有信心?”
戚林父回答:“这不是信心的问题,我们的执政被包围了,这可是晋国上下数百年罕见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做出救援的姿态?否则,元帅怎么想?列国怎么想元帅?”叔向马上追问:“我当然知道要救援,但怎么救援?我们应该派出多少人马?由谁来统领?行军路线怎么安排?”
戚林父冷静下来:“说实话,我们国内已经拿不出士兵了。自秋收之后,军队已经解散,只剩下常备军几个师,这些队伍如果集结起来……虽然我晋国的动员速度一向很快,但把这些军队运送到代国去,怎么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元帅还需要救援吗?”
正商议着,晋国西部防区总司令,上军将,大司徒魏舒引着随从浩浩荡荡的直入执政府,见到执政府两位主官正在商议,魏舒趾高气昂的冲两位招招手,开口问:“执政不在国内,副帅也出战了,如今司马(中行吴)在代国,我又听说元帅被围的消息……如今执政府由谁执掌?增援方案是否已经确定,拿来给我看看。”
戚林父看了叔向一眼,后退了小半。他的身份,不适合与魏舒争论。但叔向不怕,这位常务官在赵武不在的时候,敢指着国君的鼻子骂人,魏舒这时跳出来,在叔向眼里,简直滑稽可笑:“大胆!执政府依旧在正常运转,司徒不去履行自己的职责,竟敢进入执政府干预执政府的运行。拿来,请出示元帅的接权,否则,今日之事,我羊舌氏誓不甘休。”
魏舒傲慢的看了叔向一眼:“我听说元帅已经被围困,仿佛如今国内只剩下我这一位正卿?”
“谁说的!?”张趯与祈午联袂出现在执政府议事大厅。两人并肩而入,边走边说:“我听说魏氏正在集结家族武装,连忙跑来执政府询问,是否援军由魏氏担当救援?”
魏舒噎了一下,他本想说:你们两位新任正卿也就是赵武拉来充样子的。但他眼角马上扫到了后续的梁丙。此时,梁丙披盔贯甲,手里拎着出鞘的宝剑闯进执政府,大呼:“为什么魏氏家将开始动员了?这个动员行动,是否持有执政府发放的兵符?我已经命令武宫守卫包围了魏府,如果这一动员行动没有执政府的令谕,那就是谋反。请执政府下令,由我武宫守卫发动攻击。”
魏舒脸上怒气一闪,刚想厉言厉色的斥责梁丙,但他马上发觉,厅门口还闪动着半截衣裙,少许寒光,而且那截衣裙的款式魏舒认得,只有赵氏才能在棉布上印染出如此鲜艳的红色,而红色的服装是王室的颜色,晋国诸卿当中,除了国君之外,唯有娶了王室女的赵武,有资格穿红色的服装。
见到这个衣裙出现,魏舒心里凉了半截,紧接着,他的心仿佛坠入冰窖。如今新田城内,有资格穿这种衣裙的只有赵武的嫡长子赵成。赵成并不可怕,但赵成身后的那个身影简直是一尊魔神,这个人发怒了,那可不是好玩的。至于这个人如今被围困……不见到此人的尸首,终究是令人放心不下的。
魏舒马上用柔和的语气,低声下气的说:“梁卿误会了,魏氏与元帅多年并肩作战,听到元帅被围,情不自禁,张徨失措。我们集结军队是为了招之即战,我们是打算出援解救元帅的。”
叔向听到魏舒特地提起魏氏,明白对方的暗示,慢悠悠的插嘴:“元帅是第一执政,现在即使他被包围,依旧是我晋国第一执政。诸位请回吧!天还没有塌,执政府还在照常运作,不过……”
叔向顿了顿,见到大家注意力都集中了,他慢慢的补充说:“我早有打算清理新田城内的家族武装,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下手。请魏氏交出武器,命令武士退出新田城,这些武器我们会在城外归还魏氏。今后,各家族只准许在新田城内保留规定的护卫人数,至于各官衔等级可以保留多少护卫,执政府马上将出台具体标准:我打算,准许正卿保留两百护卫,其中一百人准许披甲;亚卿则为披甲五十人,随从百人;大夫披甲五十人,随从五十人……除了规定的护卫人数外,各家族其余武士一旦靠近新田城周围五十里,则属于谋反作乱,人人皆可攻之。”
魏舒答应的很快:“谨遵命!”说完这句话,魏舒倒退着退下厅堂,眼角牢牢盯着梁丙手中出鞘的剑。等他到了厅口,又马上侧着身子,面对着门边闪动的衣裙,小心翼翼的退出大门。
门边站着的果然是赵成,他悠悠闲闲的背着手,面朝着大门外。韩氏的首席家臣田苏则站在赵成对面,正对着议事大厅的门口。
见到魏舒退出来,田苏展露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魏舒顿时从额头上流下冷汗。他小心翼翼的,警戒着退向执政府府门。但田苏却再无动作,他保持着那个微笑。直到魏舒退出府门,才阴阴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动手?多好的机会啊!”
田苏不是一个人站在赵成面前的,他身后还有十几名武士,这些武士当中只有三五个属于韩氏,其余的武士则是赵武在很早的时候,给赵成挑选的童年玩伴。这些玩伴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武器,如果参与围攻棘蒲的代人在这里,马上就会认出来,他们手上的武器是能瞬间射出二十只箭的连弩。
赵成没有回答,倒是叔向引领着其余三位正卿走出厅门,他打量了一下门侧的赵成。赵成躬身行礼,叔向连忙侧过身子,表示谦逊不受礼,然后他回答了田苏的话:“执政不在国内,我们下手动魏氏,终究是不妥。如果因此引起国内动荡,那就更不好了。”
戚林父也跟了出来,补充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执政的改革,等到军政分离了,等到我们实行精细化管理了,魏舒即使有野心,也要按照我们制定的条条框框来做。”
赵成比较沉默寡言,他鞠了个躬,立在一边不说话。田苏扫了一眼赵成,解释说:“韩府与魏府毗邻,我刚好来新田城,催要副帅需要的物资,听到魏府的动静,立刻求见了少主,并要求少主请来了张、祈二卿,顺便通知了武宫守卫……”田苏曾经在赵氏担当过一阵首席家臣,所以他有时候也以赵氏家臣自居,比如他现在口中的“少主”不是指韩须,指的是赵成。
叔向拱了拱手:“田先生在国中向来有贤者的称呼,我想请问你一下,我军该如何增援元帅?”
田苏神态轻松:“天下间没有能困住元帅的军队。元帅有千斤神力,如果他想破围而出,代人根本不可能阻拦他。所以我猜:元帅被围,没准是一项计策。如今二公子、三公子都在国内,执政府正准备裁减各家族护卫,那就让二公子(赵午)引领多余的家将出发,先去邯郸。邯郸城驻扎着赵氏两个常备师,让二公子去邯郸带上三公子,引一个师前去救援,我认为足够了。”
戚林父想了想,附和说:“没错,元帅是去巡视自己领地的,我等不知道元帅的意图,如果动用国家军队前去救援,国内没准会因此动荡不安。这时,由赵氏动用家族武装,最为合适。”
戚林父真正想说的是:魏氏蠢蠢欲动,正副元帅都不在新田城,这次魏舒明显想向执政府伸手。在这种情况下,新任的三位正卿根基浅薄,他们唯有抱成团才能对抗魏氏。无论他们哪一个走了,剩下的人都不足抗衡晋国的这位第三正卿……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留下来,把救援工作交给赵氏家族去做。
叔向犹豫了一下:“田苏向来有贤者的称号,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执政府这就发放虎符,准许赵氏家族集结兵力,前往救援执政。”
赵成拱了拱手,笨笨的说:“母亲得到消息后,也这么说:天下没有能困住我父的军队,河上有船,大不了我父会退往河上。而代人的攻击看似狂猛,但我父随行也带有万人,这是一股灭国的力量,只要我父横下心来,一定能破围而出。”
叔向侧过脸来问:“赵智姬的意思是什么?”赵成答:“田宰(田苏)说的,正符合家母的心意。”
叔向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由赵氏出面,未免显得我们国内凉薄,这么大的事,国内一个人不出面也不好。从武卫军里派一个旅过去,如何?”
田苏目光一闪“一个旅正好,魏舒虽然胆大包天,但我瞧他只是想反客为主,倒不敢明目张胆的插手夺权。诸位今天顶住了他的威逼,只要元帅无恙的消息传来,魏舒马上会老老实实。”
叔向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国君那里什么态度?魏舒如果去国君那里煽风点火,国君是个没主意的人,我怕他会手忙脚乱……”
田苏笑得很奸诈,一看就是个奸人:“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么,没有元帅的消息,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制造一份元帅的消息呢?少主不是在这里吗?赵氏所有的物品一样不缺。”
叔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