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他跟我说到这个。自己治疗自己的病,这是一个很高的程度。也可能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呢。我们去一次吧,也不在乎多见一个人,你说呢?万一他不是骗子呢?”
我说:“去哪儿?”
胖子:“重庆。缙云山。”
3 “这就是李道长。”
那日胖子点明“重庆缙云山”,我们终于在各自的一番忙碌之后,聚集在了重庆机场。
我正好在四川的大山里面看景,拐个弯儿就到了重庆。胖子忙完他的工作之后专门赶来。不眠夜据他说“又去见了一个江湖大师”,反正“也不在乎多见一个、少见一个了”,他就从那一个江湖大师的地盘赶来。
这是2005年7月的最后三天。我到达的时候正是中午,不眠夜已经到了。手机里他懒洋洋的声音充满疲惫:“我在出口处等你啊!”
不眠夜的变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更加的瘦弱了,更为明显的是他的沉默。以往“人活着就是为了说话”的这人,此刻仿佛“不说话是为了活着”。他当时几乎什么也不能吃。医生对于糖尿病人的警告是,不能吃鱼,不能吃肉,不能吃水果,不能吃甜食,不能吃酸,不能吃辣……面食也不行,米饭每餐被控制在一点点。重复人们惯常知道的这些,是因为他过后不久,居然什么都可以吃了——后话。
等到胖子的飞机之后,我们急匆匆出了机场。胖子说道长来接,我太想知道这个道长怎么一个与众不同了!不眠夜依然无精打采没有什么情绪,只有善良的胖子一路自言自语“来了就有救了”!
在出口处诸多人群里面,远远看见一小股“人流”席卷而来。其中一个,大约三十多岁,非常年轻,戴一副无边眼镜,短发,中等身材,身着白色中式衣衫。
我 can not believe!(简直不敢相信)这难道就是神奇的道长?如果换一身牛仔裤T恤衫,他好像更应该出现在大学的校园,或者IT公司的电脑边。
胖子证实了:“这就是李道长。”
一番过程。然后我们到达了缙云山,到达了一个传说中的、现实的地方。
那是一栋建立在山顶上的白色小楼。很旧。一些穿着白色、黑色中式衣裤的年轻女孩,匆忙而微笑着在小楼走廊里面一闪而过。她们都是从一扇门里面出来,又消失在另一扇门里面。轻轻的,几乎没有声息。楼前有一个小院子,小草和小野花,散发着远离尘嚣的清香。沿着院墙,有几棵大树。另有一棵枯树,独立院子偏侧,可能自有什么寓意?
面对小白楼的院墙刷成了鹅黄色,墙上画着我不明白的图案和一些文字。
楼里和院子里面有若有若无清淡的音乐。在院子和楼之间,有一条一米多宽的鹅卵石道。这条小道“很尖刻”,因为上面的鹅卵石都是直立着的,尖锐得像一座座迷你的山峰。一个从院子里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匆匆穿梭而来的长发女子,看见我们正面对着竖立的鹅卵石路不知所措,笑笑说:
“你们脱了鞋袜子上去走走,对身体好啊!”
吃晚饭的时候道长才终于又出现。他始终在微笑,似乎在他薄薄镜片后面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喜悦。他与我想象中的道士,道长,简直天壤有别。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我的疑虑:这样年轻的年龄能够告诉我们什么呢?他本身应该坐在学堂里,或者在央视这样的地方经受锤炼……他怎么可能了知生命什么?改变病症?命运?规律?这怎么可能……
4 辟谷(1)
到山上的第一顿晚餐,见到一些奇怪的人。
有白天我们在小楼走廊上看见匆匆忙忙这门闪出、那门闪进、穿中式袄裤的盘发年轻女子;还有几个同样很年轻,同样穿中式衣裤的男子。这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豁朗与阳光,似乎在不断散发着“快乐”。
和他们一起进入餐厅的还有几个中年以上的人,非常的消瘦,显得“有点旧”,像我想象中的“道士”模样。但是这几个“道士”却穿着山下每一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能够看见的西裤,衬衣。他们简直瘦得离谱,却显得平静,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还有一个人。几乎是佝偻着身体,那缓慢移动、瘦弱的样子,好像是几把骨头很不牢固地交搭在一起,随时要散架。他的样子太可怕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他拿着一个饭盒,径直地“移动”到了厨房里面。
“他怎么这样?他是谁啊?”我禁不住问。
“是香港来的一个病人,晚期淋巴癌,来的时候已经骨转移,不能够行动。在这里有几个月了,现在好多了,能够自己走动,吃饭,还能够自己洗衣服了。”旁边人轻声解释。
“这样的病人你们也敢接啊?能够治好吗?”不眠夜表情很复杂地问。
“原则上我们不接这样的病人,因为我们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收救病人。但是人啊,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人要有觉悟,一个有觉悟的人是不会让事态发展到这样一步的。能够来这里是缘分。救人于危难也是我们不能够违背的……”道长轻声回答。
“那边几个也是病人吗?”不眠夜把头转向我刚才一直在辨别身份的那几个瘦得离谱的中年人,“他们也都是绝症病人吗?”
道长:“他们不是。或者说还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我刚才说了我们这里不是以救助病人为目的的,我这里是养生中心。”
不眠夜:“跑这么远的山顶上来养身?”
道长笑:“可能你以为是身体的身?是生命的生,生命更需要滋养。养生就是提高生命质量和生命觉悟的。不是你们认为的疗养身体的意思。”
不眠夜:“那这几个人……”
道长:“那几个人,他们是在辟谷。”
我终于又听见这个生冷的词汇了。我仔细地看那几个“不可思议的瘦”:
“辟谷是干吗?是闭关的意思吗?”
胖子:“不一样,辟谷是什么也不能够吃了……”
不眠夜:“@@__@@! 那不比我还惨吗?我多少还能够吃点儿!就只吃这么点儿——”不眠夜伸出他的小手指;还用大拇指卡掉了大半部分;来表达他吃不饱的悲哀:“我都已经觉得要了我的命了!”
道长呵呵笑起来:“你好可怜!呐,今天你随便吃,但是不要吃撑了,慢慢地享受你的每一口美味……”
“不行,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说。胖子在北京的时候不是说道长能够用通电检查身体吗?我想看看他能不能够检查出来不眠夜的问题。但是,像不眠夜,如果有人开口说“吃吧”,他基本上会不顾一切,视死如归。他对“控制”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道长很温和:“没有关系,他什么都可以吃。人是天地的宠儿……”
“那他们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能吃?”我指我身后那几位,“他们既然不能够吃,来餐厅干吗?”
道长笑:“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我:“那就先回答辟谷是什么意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4 辟谷(2)
道长:“好,那我就先回答这第三个问题了:辟谷是一种功,简单地说是通过辟谷来提升生命的质量。辟谷对治疗疾病的效果也相当好,那位最瘦的——”
我们回头看见最瘦的穿衬衣的先生。
道长:“他有很严重的糖尿病;他旁边那个,心脏有大问题。人大多是这样,不到病重缠身,都以为自己很健康,随意挥霍使用自己的身体。平时都不认真对待我们这个唯一的身体,一定是要等到问题出现了,才追悔莫及。”
我察看胖子和不眠夜。他们都是“随意挥霍使用自己身体”的人。尤其不眠夜,放松就是通宵打牌。
不眠夜:“辟谷,什么也不能吃,多久啊?”
道长:“第一次起码需要十五天。然后有二十一天,二十八天。长的可以有几个月,半年。根据不同的需要和状况。”
不眠夜:“那通过辟谷,像糖尿病那样的,都能够治好?”
道长:“辟谷也不是为了治病。但是能够达到治病的效果。”
不眠夜:“起码十五天不吃任何的东西吗?那不饿死了?渣滓洞集中营革命烈士绝食七天就成烈士了!”
道长呵呵笑:“你说得很对,那是绝食,我们是辟谷。前者是强硬、粗暴对待身体的手段,而我们是养生修炼的方式。两码事。”
不眠夜:“水果也不能够吃吗?”
道长用了一个非常现代的表情。
(三年前的不眠夜虽然面临绝境,依然勇猛无谓似牛犊。他一点都不谦虚,咄咄得像个班主任找学生谈话——)
不眠夜:“我看电视上做过一个节目,就是揭露人这么多天不吃任何东西也能够好好活着,是一个骗局,就是这个什么——辟谷吧?我想想也是太不符合科学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呢?且不说会不会饿死——就是胃也受不了啊!”
道长笑而不答。他招呼大家吃饭。
不眠夜:“我觉得这个确实违背科学道理。那个电视节目后来揭露,这个不吃东西的人好像每天都有一段时间待在不能有摄像机拍摄到的厕所里面。他什么都不吃了还天天在厕所里面干什么?所以大家都认为,他在那里补充营养。”
旁边一人:“我也看过类似的节目。还说是牙膏可能装的是营养液、营养膏;也有说喝的水有其他的成分不是一般的水……”
道长很认真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奇迹。不眠夜老师的再次开口,才将道长瞬间拉回到他的现实:
不眠夜:“道长,恕我直言,如果有什么辟谷,那也是一个美丽传说,相当于古人说的飞檐走壁。而你说的对于绝症的治疗,十五天不吃东西,不出人命就很不错了……”
道长微笑:“辟谷的根本目的就不是治病。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电视报道的是真是假。辟谷如果没有道家的修炼,是很危险的。道家辟谷是一个很高级的修炼行为。需要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是我们的功夫需要再提升的关键,才是依靠辟谷来修炼、提升我们。”
“那他们辟谷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修炼吗?”我疑问。
道长:“到我这儿来辟谷的,我带他们。没有练过功的人自己辟谷,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一般情况下人几天不吃东西就有危险,首先会肾衰竭,然后胃会出问题。而我们辟谷一般都要十五天,没有达到十五天那都不是辟谷。”
不眠夜:“那你刚才不是说辟谷能够治糖尿病什么的吗?”
道长:“治病只是辟谷达到的一个附加作用……”
不眠夜:“只要辟谷能够治疗绝症,那就决不是什么副作用了,对所有有病的人来说就是主要作用。那你对人类的贡献就不可估量!如果你能够这么轻松地解决全世界多少科学家都不能够解决的治疗绝症的问题——不要说任何绝症,你只要能够解决其中的随便哪一个:你怎么还会在这里呢?你在这里干这么呢?在这么一座既不算幽静——这山门下面就是农家乐,是吧?——又不是偏远,深不过秦岭,高不过泰山,险不过华山的地方?这几乎就是红尘啊,还不如你就在红尘呢!”
道长笑:“你说得很好。那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应该在哪里呢?”
不眠夜:“如果你是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