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低声说道:“可怜的爵爷!”
冉娜开始提出疑问:“他在说些什么?”
德·梅里朵尔先生抓住冉娜和圣吕克的手,紧紧握着,大声说道:“你们一点儿都不知道吧,因为你们用惊惶的眼光望着我,是安茹公爵杀死了我的狄安娜;是安茹公爵,他杀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女儿!”
老人说最后这几句话时声调那么惨痛,使得比西的眼睛里也涌出了眼泪。
少妇说道:“爵爷,我不明白事情是怎样发生的,纵使真有其事,您也不能把这件祸事归到比西先生身上。比西先生是一位正直无私,慷慨勇敢的贵族。您看,亲爱的爸爸,您看比西先生一点不知道您说些什么,他像我们一样也在哭呢。如果他早知道您会这样接待他,他还会到这儿来吗?啊!亲爱的奥古斯坦爵爷,我以您的爱女狄安娜的名义,请求您告诉我们这件祸事是怎样发生的。”
老人向比西门道:“那么您是真的不知道了?”
比西鞠了一躬,没有回答。
冉娜说道:“天哪!不知道,我们大家都不知道。”
“我的狄安娜死了,而她最要好的朋友竟然不知道!啊!对了,我没有写过信,我没有跟任何人谈过。我只觉得一旦狄安娜不在人世了,全世界都不能再活下去,宇宙万物都应该为狄安娜举哀戴孝。”
冉娜说道:“请说下去,请说下去,这样会使您好过一些。”
男爵呜咽着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这个不要脸的亲王,法兰西贵族的耻辱,看见了我的狄安娜,认为她很美,把她抢走了,带到博热城堡,想污辱她,就像他污辱一个农奴的女儿一样。可是狄安娜,我的神圣而高贵的狄安娜,宁死不屈。她从一个窗口投湖自尽,只剩下她的面纱漂浮在水面上。”
比西是个能征惯战的勇士,见惯了流血的场面,他也没有见过这么悲惨的情景,因为老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老泪纵横,哽咽难言了。
几乎要昏过去的冉娜,也无限恐怖地凝视着伯爵。
圣吕克大喊起来:“啊!伯爵,这太可怕了,对吗?伯爵,您必须离开这个下流无耻的亲王;伯爵,像您这样高贵的人绝对不能同一个绑架犯和杀人犯在一起。”
这几句话对老人是一点安慰,他等待着比西的回答,以便判断他是怎样一个人。圣吕克的充满同情的话使他减轻了痛苦。在精神受到极大打击的时候,肉体的软弱就扩大了,所以被一条爱狗咬了的孩子,看见人家打那条狗,痛苦就会大大减轻,道理也是一样。
可是比西没有回答圣吕克的问题,只向德·梅里朵尔先生走上前一步,对他说:
“男爵先生,我能有幸同您单独作一次谈话吗?”
冉娜在旁帮腔说道:“亲爱的爵爷,听比西先生的话吧,您会发现他为人善良而且乐于助人的。”
男爵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请说吧,先生。”他从年轻人的目光中预感到有异乎寻常的事。
比西回过头来看着圣吕克和他的妻子,眼光十分庄重而且充满友情,他说道:
“对不起。”
一对年轻夫妻互相挽着胳膊,走出了客厅,他们面对这种巨大的不幸,不禁为自己的幸福而感到加倍快慰。
客厅的门重新关上以后,比西走到男爵跟前,深深地鞠躬,说道:
“男爵先生,您刚才当着我的面,斥责了一位我所侍候的亲王,您这么猛烈地攻击他,使我不得不要求您作进一步的解释。”
老人动了一动。
“啊!我的说话都是充满敬意的,请您不要误解;我是怀着深深的同情对您说话的,我是十分希望能够减轻您的痛苦,才对您说:男爵先生,请您把刚才对圣吕克夫妇述说的惨事,要详细地告诉我。请您说清楚一点,一切都像您认为那样无可挽回了吗?一切都没有希望了吗?”
老人说道:“先生,有一阵子我还抱有一点希望。一位高尚而正直的贵族,蒙梭罗先生,爱上了我的女儿,对她十分关心。”
比西说道:“蒙梭罗先生!原来这样!请告诉我,他在整个事件中,行为怎样?”
“啊!他的行为是高贵而且无可非议的,因为狄安娜拒绝了他的求婚。可是他还是第一个把公爵的卑鄙无耻的计划告诉我;他还教我怎样破坏这些计划。为了营救狄安娜,他只向我提出过一个要求,这也证明他心地高尚,为人正直;他的要求是:如果他能把狄安娜从公爵的魔掌中营救出来,希望我把女儿嫁给他。这样,即使亲王想再害她,可怜的父亲无法保护她,一个像他那样敢闯敢干的青年也能够保护她,同有权有势的亲王对抗。我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谁知道,只落得一场空:他到得太迟,我的可怜的狄安娜已经用死来保全她的贞洁了。”
比西问道:“自从这惨事发生以后,蒙梭罗先生有过消息吗?”
老人说道:“这些事情发生才一个月,可怜的蒙梭罗先生一定因为他的计划失败,不敢前来见我。”
比西低下了头,一切都清楚了。
现在他明白蒙梭罗先生是用什么法子把亲王的心上人夺走的,他害怕亲王发觉这年轻姑娘变成了他的妻子,所以才到处散播谣言,说狄安娜已经投湖自尽,连对可怜的男爵也这样说。
老人看见比西陷入了沉思,两眼盯着地下,在听他叙述的时候,眼中不止一次射出愤怒的光芒,就问道:“先生,您怎么啦?”
比西回答:“男爵先生,我受安茹公爵之托,要带您到巴黎,因为亲王殿下想同您谈一谈。”
男爵大叫起来:“同我谈一谈!我的女儿都死了,还要我去见他;这个杀人犯能同我谈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他自己辩护吧。”
老人大声说道:“他为自己辩护!不,比西先生,我不去巴黎,何况我亲爱的孩子还躺在冰冷的芦苇丛中,到巴黎会离开她太远了。”
比西用坚定的口气说道:“男爵先生,请允许我坚持我的请求,我的责任是把您接到巴黎,我是专程为此而来的。”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他叫起来:“好!我去,我去巴黎。那些想断送我这条老命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我要去谒见国王,如果圣上不为我作主,我要向整个法兰西贵族发出呼吁。”他压低声音嘀咕起来:“我伤心过度,竟忘记了我的手中还有一件武器,到目前我还没有使用过。好吧,比西先生,我跟您到巴黎去。”
比西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男爵先生,我劝您耐心点,冷静点,庄重点,这样才配得上一位天主教爵爷的身份。天主对正直高尚的人向来是慈悲为怀的,您不可能知道天主要用什么来报答您。我还要请求您,在天主的慈悲未表现之前,不要把我当作您的敌人,因为您还不知道我要为您做些什么。男爵先生,明天见吧,明天一大清早我们便上路。”
老爵爷不由自主地为比西娓娓动听的言词所感动,答道:“我同意,目前不管您是我的朋友或者敌人,您总是我的客人,我必须带您到您的房间去。”
男爵从桌上取了一个有三分权的银烛台,迈着沉重的步伐,带领着比西,踏上城堡的迎客楼梯。
两条狗想跟随他们,他挥了挥手止住了它们。两个仆人手里举着蜡烛台,跟在比西后面。
走到准备给比西的房间门前,比西询问圣吕克先生同他的妻子怎样了。
男爵回答道:“我的老仆日耳曼会照顾他们的。伯爵先生,祝您晚安。”
第24章 雷米怎样在圣安托万街的房子里私设内线
奥杜安老乡雷米怎样在圣安托万街的房子里私设内线
比西同梅里朵尔先生单独谈话以后,突然要同老人一起到巴黎去;比西原来对这里发生的事毫无关系而且一无所知,现在却似乎在着手管起这里的事来,这一切都叫圣吕克夫妇十分惊讶,而且以为是不可解释的怪事。
至于男爵,亲王殿下的头衔在他身上产生了正常的作用;亨利三世时代的贵族,对于身份和家徽还是不敢一笑置之的。
对梅里朵尔先生说来,对其他人也是一样,亲王殿下这头衔仅次于国王,构成不可抗力,同天灾一样。
早上,男爵同他安顿在城堡里的客人道别。圣吕克夫妇明白情势十分严重,他们准备只等胆小的布里萨克无帅同意他们前往,他们立刻回到同城堡贴邻的布里萨克领地里去。
至于比西,他只要一秒钟就能解释清楚他的奇怪行径。他掌握着秘密,他爱告诉谁就告诉谁,他同东方人十分喜爱的魔术师完全一样,魔术师只要把魔棍一挥,就能使在座者人人落泪;再一挥,又能使人人睁大眼珠,咧开嘴哈哈大笑。
现在比西把能产生巨大变化的一秒钟用在圣吕克的夫人身上,他在迷人的少妇耳边低声地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一说完,冉娜顿时眉开眼笑,她的白净的脸上染上了美妙的红晕,两排洁白而亮晶晶的小牙齿在两片红唇中间露了出来。她的丈夫很惊异地用眼睛询问她,她把一只手指按在唇边,蹦蹦跳跳地走开了,临走,还向比西送去一个飞吻以示感谢。
对于这一幕哑剧,老人完全没有觉察,他的眼睛盯着祖传的城堡,两手机械地抚摸着两条舍不得离开他的狗。他用激动的声音向仆人嘱咐了几句,仆人都低着头听着。然后,他在马夫的帮助下,费了很大力气才跨上了他最钟爱的有花斑的老白马,那是他在最近几次国内战争中所骑的战马。他向梅里朵尔城堡行了一个礼,一言不发就上了路。
比西用发着亮光的眼睛回报冉娜的微笑,还不时回过头去向夫妻二人告别。临走以前,冉娜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伯爵,您真是一个奇男子!我本来答应您在梅里朵尔有幸福在等待您……谁知却恰好是您把飞掉的幸福带回到梅里朵尔来了。”
从梅里朵尔到巴黎,路途遥远,尤其是对一个身经百战,浑身是刀伤和枪伤的年老男爵来说,更觉艰难;对那匹有花斑的白马来说,走这么长途,也非易事。那匹老马名叫雅纳克,只要一叫它的名字,它就会抬起埋藏在鬃毛里面的脑袋,滚动还十分傲慢的眼睛,可惜眼皮已显得垂垂老矣。
上路以后,比西就开始研究,怎样才能像儿子般给老人以关心照顾,来博取老人的欢心,消除他初见面时的恶感。看来比西是达到了目的,因为第六天清晨,到达巴黎的时候,梅里朵尔先生对他的旅伴说了下面一番话,足以表明这次旅行给他带来心情上的很大变化:
“真奇怪,伯爵,我现在离我的灾星近了,可是我到了这儿反而比出发时心情更安定了。”
比西说道:“奥古斯坦爵爷,再过两个小时,您就能判断我是怎样一个人了。”
他们从圣马塞尔区进入巴黎,这是从外省进入巴黎的永远入口处,为什么外省人特别喜欢从这里进出?这在当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巴黎的这个最脏最乱的地区,却是最具有巴黎风味的:这里教堂林立,风格别致的房屋鳞次栉比,污水沟上架着许多小桥。
男爵问道:“我们到哪儿去?一定是去卢佛宫吧?”
比西说道:“先生,首先我得把您带到舍间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您才可以到我领您去见的人家里。”
男爵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