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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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 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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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因为骇怕,也是她自己愿意到我这儿过夜的;我起先想把她送到教师妻子那儿去的,——哪儿的活!她说,‘在那里天一亮他就把我找到了,你把我藏起来,明天天一亮就去莫斯科”后来又想去奥廖尔的什么地方。她躺下睡觉时还一直说,我们去奥廖尔……”
  “等一下,你现在怎么办,帕尔芬,你想干什么?”
  “我就不放心你,你一直在打颤。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一起过夜。除了那张床,这里没有别的床铺,我这样想好了,把两只沙发上的靠垫拿下来,就在这里,在幔窗旁,并排铺起来,给你睡也给我睡,这样可以待在一起。因为,如果有人进来,就会查看或寻找,马上就会看见她并将她运走。就会审问我,我就说是我干的,于是马上会把我带走。现在就让她这样躺着,就在我们旁边,在我和你旁边……”
  “对,对!”公爵热烈地肯定说。
  “就是说,不去自首,也不让抬走。”
  “决不!”公爵决然说,“无论如何也不!”
  “我就是这样决定的,老弟,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不交出去。我们悄悄地过一夜。我今天从家里出去只有1小时,是在上午,其余时间一直呆在她身边。后来晚上了我又去找你。我也还担心,天气闷热,会有味儿。你闻到味儿没有?”
  “也许闻到了也不知道。到早晨一定会有味的。”
  “我给她盖上了漆布,很好的美国漆布,漆布上面又罩了床单,还放了四瓶开了盖的日丹诺夫杀菌剂,现在还在那里。”
  “就像那里……莫斯科出的事一样?”
  “因为,兄弟,怕有味儿。她可就像躺着睡觉守样……到早晨天亮了,你再看看。你怎么啦,起不来了?”看到公爵哆嗦得站不起来,罗戈任又担心又谅讶地问。
  “两腿使不上劲,”公爵喃喃说,“这是因为骇怕,我知道……等过了这一阵,就能站起来的……”
  “等一下,我先来给我们铺好垫子,让你好躺下……”我也跟你一起躺下……然后静听……因为,兄弟,我还不知道……兄弟,我现在还没有全都知道,所以我先对你说,让你早点知道这一切……”
  罗戈任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一边开始铺垫子,看来,也许还在上午他就暗自想好了这样铺。昨天夜里他自己躺在沙发上。但是沙发上并排躺两人睡不下,而他现在又一定要铺在一起,所以此刻费了好大劲把两只沙发上大小不一的靠垫经过整个房间搬到幔帘后的入口处,总算马马虎虎安顿好了铺位。他走到分爵跟前,温柔而兴奋地搀着他的手,扶他起来,把他带到铺位前;但是,公爵原来已经能自己行走,这就是说,“骇怕已经过去了;”然而他仍然在继续打颤。
  “兄弟,因为现在天热,”罗戈任让公爵躺到左边比较好的垫子上,自己则双手枕在脑后,在右边和衣躺下,突然开始说,“你也知道,会有味儿……我怕打开窗户;母亲那儿有些盆花,开着许多花,而且发出很好的香味,我想搬过来,可是帕夫季耶夫娜会猜到的,她很好奇。”
  “她是很好奇,”公爵随声附和道。
  “莫非去买些花束和鲜花来放在她周围?我想,朋友,看着她躺在花丛中,会觉得很可怜。”
  “听着……”公爵好像思绪紊乱,寻思着究竟应该问什么,又仿佛立即忘了,“听着,告诉我:你用什么干的?用刀子?就那一把?”
  “就那一把。”
  “再等一下!帕尔芬,我还想问你……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你,关于这一切……但你最好先告诉我,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你是不是想在我婚礼举行前,就在结婚仪式前,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就用刀杀死她?你想不想?”
  “我不知道,想还是不想……”罗戈任干巴巴地回答说,甚至仿佛对此问题感到奇怪和不解。
  “你从来也没把刀随身带往帕夫洛夫斯克吗?”
  “从来没有。我能对你讲的就只是这把刀子,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他沉默一会,又补充说,“我是今天早晨把它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来的,全部事情都是在凌晨3点钟时发生的。这把刀子一直夹放在书里……还有……还使我感到奇怪的是,刀似乎进了一俄寸半……甚或是两俄寸……就在左胸口……可总共就只半汤匙血流在衬衣上,再也没有了……”
  “这个,这个,这个,”突然公爵激动万分地抬起身子,说,“这个我知道,我书上读到过……这叫内出血……甚至有一滴血也不流的。这是正好刺中心脏……”
  “等等,你听见没有?”罗戈任突然很快打断了公爵,惊恐地在垫子上坐起来,“听见了吗?”
  “没有!”公爵望着罗戈任,同样惊恐地很快回答着。
  “有人在走动!听见了吗?在厅堂里……”
  两人开始倾听。
  “听见了,”公爵坚定地低声说。
  “在走动?”
  “在走动。”
  “要不要锁上门?”
  “锁上……”
  门锁上了,两人重又躺下。很长时间没有作声。
  “啊,对了!”公爵突然用原先那种激动和急促的低语轻声说,似乎又捕到了一个念头,非常担心再把它丢了,甚至从铺位上跳了起来。“对了……我想要……这副牌,牌……据说,你跟地玩过牌?”
  “玩过,”罗戈任沉默一会说。
  “牌……在哪里?”
  “牌就在这里……”静默了更长一会,罗戈任说,“就是这副……”
  他从口袋里扫出一副玩过的包在纸里的牌,将它递公爵。公爵拿了,但似乎又很困惑。一种新的忧伤和凄凉的感觉压抑着他的心;他突然明白,此刻以及已经很久以前,他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他应该说的,他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他应该做的,就现在他拿在手里并为此而十分高兴的这副牌目前已经无济于事、帮不了什么忙了。他站起来,双手一拍。罗戈任一动不动躺着。仿佛没有听到、看到了的动作,但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炯炯发亮,并且呆滞不动,睁得大大的。公爵坐到椅子上,恐惧地望着他。过了半个小时,罗戈任突然时断时续地大声喊叫起来,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忘了应该悄声说话似的。
  “那个军官,那个军官……你记得吗,在音乐会上她刮了一耳光的那个军官,记得吗,哈…哈…哈!还有一个士官生……士官生……士官生也冲到跟前……”
  公爵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处于新的惊恐之中。当罗戈任静下来时(他突然静了下来),公爵悄悄地俯向他,坐到他旁边,开始细细察看他,同时心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也很吃力。罗戈任没有朝他转过头来,似乎把他忘了。公爵望着,等待着;时间流逝了,开始天明了。罗戈任有时偶而突然喃喃着,声音很大,很刺耳,也不连贯;有时则开始大叫大嚷和放声大笑;于是公爵朝他伸过自己颤抖的手,轻轻地碰到他的脑袋、头发,抚摸着,又抚摩他的脸颊……别的他什么也不能做!他自己又开始打颤,他的双腿仿佛又突然不听使唤了。完全是新一种感受以无限的忧伤折磨着他的心。这时天完全亮了;他终于躺到垫子上,仿佛已经完全虚弱无力和灰心绝望,他把自己的脸贴向罗戈任苍白、木然的脸;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到罗戈任的脸颊上,但是,也许当时他已经不觉得自己的眼泪,对于流泪已经一点也不知道了……
  至少已经过了许多小时以后,当门被打开,人们走进来时,他们看见杀手完全失去了知觉,在发热病,公爵就在他身边的坐垫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坐着,每当病人发出呼叫或呓语时,他就急忙用颤抖的手去抚摩他的头发和脸颊,仿佛爱抚和哄着他似的。但是对于人家问他什么,他已经什么也不明白了,而且也认不出进来围在他身边的人。假如施奈德本人现在从瑞士来看到自己过去的学生和病人,那么他会想起公爵在瑞士治疗的第一年有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状态,现在也会像当时那样手一挥说:“白痴!”
  
结尾
  结尾
  教师妻子坐车赶到帕夫洛夫斯克,直接去找昨天起就心绪不宁的达里娅·阿列克谢耶夫娜,并对她讲述了她所知道的一切,这可完全把她吓坏了。两位女士立即决定与列别杰夫取得联系,他作为房东和房客的朋友也处在非常不安的状态中。维拉·列别杰娃告诉了她所知道的一切情况。根据列别杰夫的建议,他们三人决定去彼得堡,以尽快防止“非常可能发生”的事。这样,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罗戈任的住宅被打开了,在场的有警方、列别杰夫、两位女士、住在侧屋的罗戈任的兄长谢苗·谢苗诺维奇·罗戈任。最有助于案件进展的是管院子人的证词,昨天晚上他看见帕尔芬·谢苗诺维奇跟一位客人从台阶上进去,而且仿佛偷偷摸摸地。有了这个语词已经不存疑问,警方破开了对法律也不开的门。 
  罗戈任挺过了两个月的脑炎,等他病愈后便接受了侦讯和审判,他对一切都供认不讳,做了确凿和完全肯定的证词,因而从一开始公爵就被免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罗戈任一直保持沉默。他没有与自己精明的、能言善辩的律师产生矛盾,律师明确而又富有逻辑地证明,所犯的罪行是脑炎的结果,而被告由于忧伤在犯罪前很久就已开始患病,但是罗戈任自己并没有补充什么来证实之一点,他仍照先前一样明白确凿地肯定和回忆了事件发生的全部细微的情节。考虑到可以从轻判刑的情况,他被判流放西伯利亚服苦役15年。他神色严峻、一声不吭、“若有所思”地听完了判决。他的全部巨大的财产,除了相对来说是很小部分被他早期纵酒狂饮耗费掉之外,转到了他兄长谢苗·谢苗诺维奇手中,令其大为满意。罗戈任娜老太仍然活在世上,有时似乎回忆起心爱的儿子帕尔芬,但是不太清楚:上帝拯救了她,使她的神智和心灵已意识不到降临到她这个阴郁的家的可怕灾祸。
  列别杰夫、凯勒尔、加尼亚、普季岑和本故事其他许多人物像过去那样生活着,很少有变化,关于他们,我几乎没有要转告的。伊波利特在异常激动中比预料的要早去世,是在纳斯塔西娅·费利帕夫娜死后两个星期。科利来对发生的事件深为惊讶,他完全跟自己的母亲亲近了。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则为他担心,因为他太多沉思,跟他的年龄不相称;也许,他能成为一个好人。顺便说一下,部分地是由于他的努力,公爵后来的命运有了安排:在近来他认识的所有人中间,他早就看出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拉多姆斯基与众不同;他首先去找他,并把他所知道的所发生事件的全部详情告诉了他,也讲了公爵目前的状况。他没有错: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最热心地干预了不幸的“白痴”的命运,由于他的努力和操心,公爵重又到了国外施奈德的治疗中心。叶甫盖尼·帕夫洛维奇本人也到了国外,打算在欧洲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并公然称自己“在俄罗斯完全是个多余人”,他相当经常去看望在施奈德那里治疗的患病的朋友,至少几个月就去一次;但施奈德却越来越紧锁眉头和摇头;他暗示公爵的大脑器官完全受到了损害,他还没有肯定说治不好,但是不隐讳做最悲观的暗示。叶甫盖尼·帕夫洛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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