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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尼亚听得非常注意,但是使其妹妹感到惊奇的是,这一应该使他吃惊的消息似乎一点也没有使他产生惊讶的反应。
“这有什么,这是明摆着的,”想了一下后他说,“这就是说,一切结束了!”他带着一种奇怪的苦笑补充说,一边狡黯地探察着妹妹的脸色,依然继续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但已经安宁得多了。
“还好,你能以皙学家的姿态接受这样的事实,真的,我很高兴,”瓦里娅说。
“可以解脱了;至少你可以解脱了。”
“可以说,我是诚心为你效劳的, 既没高谈阔论,也没惹你厌烦;我没有问过你,你想在阿格拉娅那里寻求什么样的幸福?”
“难道我……在阿格拉娅那里寻求过幸福?”
“算了,请别热衷于哲学!当然是这样。当然,我们也够了,当了傻瓜。我向你承认,对这件事我从来也没有认真对待过;只不过是抱着‘万一能成’的心理做这书件,把希望寄托在她那可笑的性格上,而主要是为了使你感到快慰,虽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要垮,我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想达到的是什么目标。”
“现在你和丈夫又要催我去干差事了;又要对我大讲起顽强和意志力的道理来,别瞧不起于小事,等等,我都能背得出来,”加尼亚哈哈笑了起来。
“他头脑里有什么新的想法!”瓦里娅想。
“那边怎么样,父母高兴吗。”突然加尼亚问。
“好像不高兴,其实,你自己也能得到结论;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是满意的,母亲则担心;过去她对于要把他当女婿来看并不怀有好感,这是众所周知的。”
“我不是说这个;他当未婚夫是不可思议和难以想象的,这很明白。我问的是现在的情况,现在那边怎么样,她正式同意了?”
“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不’,这就是全部情况,但是也不可能从那里得到什么别的表示,你知道,到现在她的害羞腼腆和怕难为情有多乖戾:小时候她常钻到柜子里,在那里蹲上两三个小时,只是为了不出来见客人,现在个子长这么高,可还是那个样。知道吗,我不知为什么想,那边确实有什么严重的事情,甚至是她那方面的。据说,她从早到晚一个劲儿嘲笑公爵,为的是不露声色,但想必每天她都会对他说悄悄话,因为他就像在天堂里那样容光焕发……据说,他可笑得不得了。总之也是从她们那里听来的,我也觉得,她们那两个姐姐在当面取笑我。”
加尼亚终于变得阴郁起来;也许,瓦里娅故意深入到这个话题里去,以便洞察他的真正思想。但是上面又响起了喊叫声。
“我要赶他走!”加尼亚大吼一声,仿佛很高兴能借此发泄自己的烦恼。
“那他又会像昨天一样到处丢我们的脸。”
“怎么……像昨天一样?像昨天……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加尼亚突然惊慌得不得了。
“啊,我的天哪,难道你不知道?”瓦里娅恍然大悟。
“怎么……这么说难道是真的他到那儿去过了?”加尼亚又羞又怒,涨得满脸通红,大声嚷道,“天哪,你不是从那儿来吗?你知道些什么?老头去过那里没有?去还是没去过?”
加尼亚向门口冲去,瓦里娅奔向他,双手抓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你说,你要去哪儿?”她说,“你现在放他走,他会做出更糟糕的事来,会去找所有的人!……”
“他在那边干了什么了?说了什么。”
“他们自己也讲不清楚,也不明白;只不过把大家吓坏了,他去找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他不在,他便要求见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起先请求她谋个位置,找份差事,后来便抱怨起我们来,说我,说我丈夫,尤其是说你……说了一大堆话。”
“你没弄清楚说些什么。”加尼亚似歇斯底里发作一般全身发抖。
“哪能呢!他自己也未必明白说了些什么,也许,他们没有全转告我。”
加尼亚抓住脑袋,跑向窗口,瓦里娅在另一扇窗边坐下。
“可笑的阿格拉娅,”她突然指出,“叫住我说:“请向您父母转达我个人的特别是敬意;日内我一定找机会跟您爸爸见面。’她说得非常认真。奇怪得不得了……”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
“正因为不是,所以才觉得奇怪。”
“她知道不知道老头的事,你怎么想?”
“他们家里不知道,这一点我不怀疑;但是你使我产生一个想法:阿格拉娅可能知道,就她一个人知道,因为当她这么认真地转达对父亲的问候时,她的两个姐姐也感到惊奇。再说是什么缘由正是向他致意?如果她知道,那就是公爵转告她的,”
“谁告诉她的,这不费劲知道,竟然当起小偷来了!这还不够吗?就在我们家,还是‘一家之主’呢!”
“嘿,胡说!”瓦里娅完全发火了,嚷道,“那是喝碎了胡闹的,没有别的用意;谁捏造这种话的?列别杰夫,公爵……他门自己都是好人;聪明过人。我可不怎么看重这一点。”
“老头是小偷和酒鬼,”加尼亚继续尖酸刻薄地说,“我是个穷鬼,妹夫是个放高利贷的,真有碍阿格打娅眼红的!没什么好说的,真够动听的!”
“这个妹夫,放高利贷者,在……”
“在养我,是不是?请你不用客气。”
“你发什么脾气?”瓦里娅豁然醒悟过来说,“你什么也不明白。就像个小学生似的。你以为,这一切都会损害你在阿格拉娅心目中的形象?你不知道她的性格;她能不理睬头号有钱的阔女婿,而心甘情愿地跑到某个大学生住的街上,跟他一起饿得要死,这就是她的理想!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假如你能坚定和自尊地经受住我们这种家境,你在她眼里就会变得多么有意思!公爵使她上钩用的办法,第一,根本不去钓她,第二、他在大家面前装做白痴。为了他她把全家搞得乱糟糟的。单就这一点觉得好。咳,您什么也不明白!”
“得了,还得瞧,它竟明白下明白,”加尼亚令人费解地低语说,“只不过我依然不希望她知道老头的事。我认为,公爵会守口如瓶,不讲出去的。他也会制止列别杰夫的;在我缠着他问时,他也不想全对我说……”
“看来,你自己也看到了,除了他一切已经昭然若揭了。现在你还想干什么?还指望什么?如果还存在一线希望的话,那么这仅仅使你在她眼中平添了一副受难的样子。”
“嘿,尽管阿格拉娅充满罗曼蒂克,可是这种丑事也会使她望而却步的。一切都有一定的界限,一切都有一定的界限,你们全都是这样。”
“阿格拉娅会畏怯?”瓦里娅轻蔑瞥了一眼兄长,火冒三丈地说,“可是你的灵魂是卑贱的!你们这种人全都一钱不值,纵然她可笑、古怪,可是比我们所有的人要高尚成千倍。”
“好了,没什么,没什么,别生气,”加尼亚满意地又低声说。
“我只是怜悯母亲,”瓦里娅继续说,“我担心父亲的这件事会传到她耳朵里。哎,真担心!”
“大概已经传到了,”加尼亚指出。
瓦里娅本已站起来想上楼到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那儿去,但停住身,注意地看了一眼兄长。
“谁会对她说呢?”
“想必是伊波利特。我认为,他一搬到我们这儿来,就把向母亲报告这件事看做是第一件乐事。”
“他又怎么知道的呢,请告诉我?公爵和列别杰夫决定对谁都不说出来,甚至科利亚也什么都不知道。”
“伊波利特?他自己打听到的。你无法想象,这家伙狡猾到什么程度,他多会搬弄是非,他有多么灵敏的鼻子,能嗅出一切丑事,一切坏事。嘿,信不信随你,而我深信,他已经把阿格拉娅掌握在手中。即使还没有掌握到手,也将会掌握到手的。罗戈任也跟他有联系,公爵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他现在多想暗算我呀!他把我看做是私敌,这点我早看清楚了,他干吗要这样,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可是快要死的人,我真不明白!但是我要哄骗他;你瞧着,不是他暗算我,而是我算计他。”
“你这么恨他,又为什么引他过来呢?他值得你费心算计他吗?”
“是你建议他搬到我们这儿来的。”
“我以为他会是个有用的人;知道吗,他自己现在爱上了阿格拉娅并给她写信。她们详细地探问我……他差点要给叶莉扎维塔·普罗科菲耶夫娜写信呢。”
“在这个意义上他并不危险!”加尼亚恶狠狠地笑着说,“不过,确实有什么地方不是那么回事。说他爱上了阿格拉娅,这很可能,因为是男孩嘛!但是……他不会给老太婆写匿名信。这是个恶毒、渺小、自负的庸人!……我能肯定,我确信,他在她面前把我们形容成阴谋家,他就是这样开始的。我承认,我起先像傻瓜似的对他泄露了我的心思;我以为,出于同样的对公爵报复的动计他会跟我利益一致;他是这么个狡猾的家伙!哦,我现在完全看透他了。关于这桩偷窃事他是从自己母亲,即大尉妻子那里听来的。老头既然决定干这事,就是为了大尉妻子。伊波列特突然无缘无故告诉我,‘将军’答应给他母亲400卢布,他就这样没头没脑,不拘任何礼节地对我说了。这下我就全明白了。而他就那样窥视着我的眼睛,一副得到满足的神态。他一定也讲给妈妈听了,纯粹是要撕碎她的心而得到满足。他干吗还不死,你倒告诉我?他可是过三星期就该死的。而在这里还养胖了点!他也不再咳嗽了;昨天晚上他自己对我说,已经两天没咯血了。”
“赶他走。”
“我不是恨他,而是蔑视他,”加尼亚骄傲地说,“好,是的,是的,就算我恨他吧,就算是吧!”他突然异常愤怒地喊了起来,“我要当面对他说这点,即使他躺在枕头上即将死去,我也要说!假如你读过他的《自白》,天哪,你就会知道,他的幼稚到了多么无耻的地步!这是皮罗戈夫中尉,这是悲剧中的诺兹德廖夫*,而主要的是个男孩!我那时要是揍他一顿,让他吃惊吃惊。该有多痛快。现在他向所有的人报复,就为了当时他没有得逞……但这是怎么回事?那里又闹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终究会忍受不了的。普季岑!”他向走进房间的普季岑喊了起来,“这算什么,事情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这……这……”
但吵闹声很快就越来越近了,门突然敞开了,伊沃尔京老头怒气冲冲,面孔发紫,浑身颤抖,无所约束地朝普季岑大发雷霆。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科利亚跟在老头后面,在大家后面的则是伊波利特。
伊波利特搬到普季岑家已经五天了。在他和公爵之间这发生得很自然,没有多费口舌,也没有任何口角;他们不仅没有吵架,表面上看甚至似乎是像朋友一样分手的。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在那天晚上非常敌视伊波利特,却自己过来看他,不过是在发生那件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