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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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也是人-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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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易中天不是超男(7)
具体说,三国的悲剧意识主要体现在人物命运和结局上面。接触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无论是曹魏集团,还是刘蜀或孙吴集团,没有几个人有好下场的。用咱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不得好死。人到世上来走一遭,无论贵为天子,还是贱如草民,都有一死。这是天道和天理,谁也改变不了。唯其改变不了,这世界才多少显得还有些公平,不然有权人搞点特权,有钱人出些钱财,便可赖在世上不死,永远活下去,也实在太可怕了。人死如灯灭,灯总有燃尽之时,这本没什么。可中国人对死看得非常重,生时低贱屈辱都无所谓,只要死得像模像样,就算没枉在世上活这一回。反之一个人活着时再威风,若死得悲惨,便是人生最大的失败。理想的死自然是终老天年,寿终正寝,否则就是死有余辜,死后不下地狱,也只能做孤魂野鬼。看得出,罗贯中描写三国主要人物之死时是颇费心机的,他就是通过这些描写,来体现他的悲剧意识。不知有人注意过没有,三国里的能人强人聪明人,几乎不得好死,结局都非常可悲。董卓被戳,吕布被杀,袁绍袁术自取灭亡,这些且不去说它。只说关羽英雄一世,无人可敌,没人可挡,可吕蒙略施小计,他便败走麦城。吕蒙早让人在地里埋根套索,待关羽经过时轻轻一扯,将他连人带马绊翻在地,绑个严实,牵狗样牵走,最后让关羽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张飞长板坡上一声吼,曹军吓得人仰马翻,退军数里,到头来手下两个小卒走到他床前,手起刀落,就让他人头落了地。刘备一个卖草鞋的农民工,硬是空手套白狼,创下千里江山,不想陆逊一把火,将他七百里连营烧个干净。他一病不起,想起傻儿刘禅难续家业,不得已托孤诸葛亮,又害怕他日后做手脚,心下诚惶诚恐,那情形又是多么凄惶而又悲凉。
  不论是董吕袁,还是刘关张,他们都死于人手,在战火纷飞的三国时代,也没什么稀奇的。最有意思的是曹操和孔明之死。这两人太聪明或说太狡猾,没人要得了他们的命,可最后同样逃不过大限,只是死得非同一般。曹操死于头疾。他见过关羽首级后,受到惊吓,从此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华佗准备给他开颅,以便取出风涎,根除病因,曹操疑心他受人指使,有意害自己,将华佗下了大狱。曹操的头疾再也无人可治,痛苦万状而死。我一直在想,曹操为什么死于头疾,不是死于肝硬化胃穿孔或艾滋病之类?照理曹操自做上大领导后,不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就是鱼肉穿肠过,政策心中留,且走到哪里,都乱搞女人,最应该得的就是这几样领导病,干嘛偏偏得的是头疾?是不是他脑袋里装多了歪点子,鬼主意,天长日久,这些歪点子鬼主意在脑袋里腐烂变质,成为不治毒素,才终于要了他的小命?再说孔明,为保住刘蜀政权,劳民伤财,穷兵黩武,终因劳累过度,病倒在军营里。夜观天象,知自己命在旦夕,又心有不甘,在帐内设七盏大灯,四十九盏小灯,另主命灯一盏,每晚执剑做法,祈禳北斗,说是七日内主灯不灭,便可延寿。到得第六日,主灯依然明亮,孔###中甚喜,不想魏延来报军情,脚风将主灯扑灭。孔明弃剑于地,叹息天之不佑,不久逝世,年仅五十四岁,可谓英年早逝。也许孔明死之前忙于交代后事,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天不佑他。照我的理解,因有孔明,刘蜀才苟延残喘,多存在了几十年,蜀地人民跟着多受了几十年战争灾难,中华统一大局也往后推迟了多时。这样的角色,上天还会让他继续活下去吗?曹操也好,孔明也罢,世上无人要得了他俩的命,是天理不容,才灭了他俩。这让我想起民间一句咒语:天杀的。曹操孔明是不是天杀的?
  我当然不是要咒曹操和孔明。我是说三国人物一个个聪明绝顶,长于权谋,工于算计,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算不过天,算不了自己的小命。罗贯中这么处理人物命运,是不是对聪明对权谋文化的一种间接否定?中国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实在是太善于算计和争斗了,几千年的所谓文明史几乎成了权谋史,成了算计史和争斗史。这也许是没法子的事,权谋玩得太多,玩出了瘾,玩成传统,还能不丧失理性和人性?那些聪明的阴谋家和阳谋家,为权谋,为谋权,又有几个不是六亲不认,弑父杀兄,吹儿剁女,丧尽天良的?至于看着臣属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诛九族,灭十族,更是家常便饭。热衷权谋玩惯聪明的民族,必然盛产野心家和政治小人,盛产专制和恶政,唯独不出产民主和法制,科学和文明。可叹的是,玩权谋和玩聪明的结果,总是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权谋反被权谋害,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玩得国将不国,玩得辱国丧权,只得割地求和,赔银偷安,连个小小日本嘴巴一张,九百六十万平公里差点就全被他们吞进肚里去。日本人走了,自己和自己又谋起来,玩起来,什么三反五反,什么高级合作社,什么反右派,大跃进,不停不歇。谋了人,玩了人,还不过瘾,还要与山上的树木过不去,统统砍掉,搞什么大炼钢铁,到头来落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文化本来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又不开口找你讨饭要菜,也觉得碍眼,要把它的命革掉。革上十多年,革得国无宁日,四邻不安,革得包括国家主席在内的大小人物妻离子丧,家破人亡,这才打住。
  再回到易中天,他是把三国当做喜剧来品的,确实品得有板有眼,只是不知他会怎么理解曹操孔明他们的死亡。若品三国是为贩卖权谋国粹,却没品出别的什么滋味,品三国的品位就值得质疑了。何况易中天不是在厦门大学的课堂里或三五朋友圈里品三国,而品上了央视《百家讲坛》,这就更应该警惕。(本文选自《领导也是人》一书,作者:肖仁福。群言出版社2009年3月出版)
  

第四辑钱是不能忘记的(1)
·城里的乡下人·
  伫立城市街头,眼望人流茫茫,犹如过江之鲫,我就忍不住会发问,这么多的人到底来自哪里,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细细揣摩,这川流不息的人群,其实有一个总源头,那就是或近或远的乡村。城市文明是乡村文明的延伸和集聚,行走于城市的人,不是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的儿子,不是乡下人的儿子,就是乡下人的孙子,不是乡下人的孙子,就是乡下人孙子的孙子。
  我十八岁离乡进城,弹指间已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来,城里人看我是乡下人,乡下人看我是城里人,我却觉得自己城不城,乡不乡,不知到底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也许说是城里的乡下人,稍微贴切一点。
  乡村是城市的起点,没有乡下人就没有城里人,我不懂为什么要将乡下人叫乡下人,不叫乡上人。何况乡下海拔比城里高,城里的江河都是从乡下流下来的,乡下明明在城市上游,怎么反倒成乡下了呢?后来我才弄明白,所谓乡下,与地理意义无关,是一种心理指向,居于乡村的人,远离拥有政治经济文化强势的城市,心理处于劣势和下风,只能叫乡下人,不好叫乡上人。就如我这个出生于乡下的城里人,虽离乡有年,骨子里依然那么低下卑下,至今培养不出城里人的心理优势,占不到任何上风,只能算个乡下人。
  我是因一场高考,从乡下来到城里的。那是有些久远的一九七八年,五月天的乡间阳光艳丽无比,高中毕业返乡不久的我正在弯腰作田,邮递员送去母校城步三中一纸通知,召我回校复习,迎接刚恢复的全国高考。我很犹豫。我虽然成绩还算不差,尤其是数学和语文一直名列前茅,到底是文革期间读的中小学,学得粗浅,不系统也不扎实,不知对不对付得了这正规高考。可最后还是在父母劝说下,怀揣几个资料费,扛袋刚碾的余温犹在的大米,匆匆赶到母校。死记硬背了几本简单的油印资料,七月初走进考场,见周围大都是大自己十多岁的文革前高中毕业生,不觉背膛一凉,心想这一个半月的工夫怕是白花了。不过这趟复读,自带饭米不计,资料费伙食费加一起才十几元本钱,考不上也亏不到哪里去,又从容了几分。两天的考试结束,将一沓高考资料塞进来时装米的布袋,往肩上一扛,迈步回到乡间,又高挽裤腿,踏进田里。
  复读一个半月耽误的工分还没挣回来,邵阳师专的录取通知到了手上。当时也不知专科与本科有啥区别,反正是个大学,从此可带走户口,跳出农门,吃上皇粮,成为堂堂的国家人。九月走进师专,不用交一分钱,就嚼上香喷喷的白馒头,吃上有荤有素的饭食,每月还可领到五元困难补助,一切恍惚如在梦中。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还瓜菜半年粮,饥一餐饱一顿的,到我这里,离开田土,四季不沾阳春水,相反有了饱饭吃,谁想象得出世上竟有此等好事?偏偏不可想象的事还真就这样发生了。我胖了,也白了,鼻梁上架上近视眼镜,镜片里闪着天之骄子难抑的自信的光芒。岂止自信?简直就是小人得志,不可一时。我就这么小人得志着,读完三年师专,然后做上中学教师,继而走进机关,成为人人羡慕的国家干部。

第四辑钱是不能忘记的(2)
国家干部冠之以国家,自然生是国家的人,死是国家的鬼。有住有吃有月供,有头有脸有身份。出门坐单位车,单位没车去乘客车,车费全报不算,还拿途中补助。病是替国家生的,打针吃药住院可以报销。哪天无可救药,光荣了不朽了,也不用曝尸街头,国家早准备好了足额丧葬费,给你开追悼会,宣读悼词,盖棺论定。没作田,为国家纳粮;没烧锅炉,为国家炼钢;也没做生意,为国家交税,国家凭什么这么厚待你?原来就凭你这两下子:脸上嘴皮子,大人面前说小话,小民面前说大话;手中笔头子,公文办得头头是道,报告写得洋洋洒洒。回头再想想自己的祖辈和乡亲,谁又像我一样,沾过嘴皮子和笔头子的光?他们吃穿住用,哪样不凭一身苦力蛮力死力,勤勉劳动换得?含辛茹苦一辈子,眼见得就要油干灯尽了,也不指望国家来收尸,自己先准备好简陋的寿衣棺材,到时让后人和乡亲往山上一扛,几把黄土埋掉,干干净净,来去了无牵挂。
  这就是我与乡亲们的区别,用传统的说法,一为劳心者,一为劳力者。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自然比乡亲们高贵了许多,包括精神层面的东西。我衣冠楚楚,细皮白肉,神情自若,嘴是两块皮,越说越稀奇,没人怀疑我是吃力气饭的,投给我的眼光带着由衷的羡慕。若知道我待的部门不错,还有着小小级别,那目光除了羡慕,又多了几分敬畏。我的乡亲却不同,衣衫老土,满脸沧桑,神情呆滞,说起话来口齿不清,走到哪里都那么萎缩畏葸,低贱卑怯,一看就是没有身份和地位的草根族。进了城,问个路,难得有人理睬。到单位去找人,门卫会当小偷盘问半天,遭训挨斥实属寻常。求到我门下,我帮着找人办点小事,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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