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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树理的后代在回忆他们父亲的悲惨命运时说:“9月18日,已经濒危的父亲又被拉到万人大会上批斗。这时他已经站立不住了,大会开始了没几分钟,父亲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眼看父亲是不行了,可那些人仍然强行让父亲写所谓的检查。五天以后,父亲‘检查’写到中途就含恨死去了。”7
三
把作家早年一篇小说中偶然提及的细节和作家悲剧命运联系起来考查,可以发现在百年中国文学发展中,那些以往被人们认为是启蒙文学中最重要的内容,比如个性解放、反抗婚姻制度等具体内容,其实只是人的解放中较为平常的社会性变革,在这种变革之上的政治制度的文明化,才更具有启蒙的真正意义。只有当政治制度以保障*为基本追求的时候,人的权利和人的自由才能得到真正保障。1949年后,中国政治的发展模式延续了延安的政治传统,同样中国文学的发展也延续了延安的文学传统。但在这个过程中,启蒙的真正意义总是被遮蔽。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在延安整风中,在“斗争会”上批判过王实味的李维汉、丁玲、艾思奇、艾青、周文等,后来都经历了和王实味一样的命运,成了“斗争会”上被斗争的对象。文学史研究,总是对既成文学史现象的反思,我们在观察中国百年文学的启蒙意义时,一定要意识到如果早年作家的努力没有为人的自由解放显示清晰方向,没有在精神层面传达现代法治精神,那么这些作家在启蒙文学思潮中的历史地位就是值得重新反思的。
2007年
注 释
1 周海婴:《鲁迅与我七十年》,南海出版公司,2001年,第371页。
2 贺桂梅:《转折的时代——40—50年代作家研究》,山东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
308页。
3 董大中编:《赵树理写作生涯》,百花文艺出版社,1987年,第209页。
4 欧克肖特(MichaelOakeshott):《政治中的理性主义》,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第
41页。
5 赵树理:《李有才板话》,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第8页。
6 李维汉:《回忆与研究》下册,*党史资料出版社,1986年,第513页。
7 董大中:《赵树理年谱》,北岳文艺出版社,1993年,第6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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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角色(1)
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角色
——以《学习》杂志事件为例
一 延安知识分子及来源
从延安整风以后,新意识形态的建立基本成型。新意识形态的完成虽然以毛泽东为主导,但这个完成过程并不是个人力量可以达到的,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的形成和不断完善中,起了很大作用,当时新闻思想的形成中就有陆定一和胡乔木的责任。这一点,可以通过50年代初发生的《学习》杂志事件来做一个分析,在这个事件中,可以看出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一些功能。
所谓延安知识分子,主要指从事社会科学研究的知识分子,从事自然科学的知识分子不在此列。延安知识分子的主要来源是当年的左倾教授和左倾青年:在教授中以陈伯达、艾思奇、范文澜为代表,在青年中以胡乔木、于光远、胡绳为代表。当年投奔延安的知识分子很多,但并不是所有到了延安的知识分子就是“延安知识分子”,而主要是指那些在思想和行为上都能与延安保持平衡的知识分子。如果说延安确有新文化,那么创造这些新文化并为这些新文化所化的知识分子,才可以视为是“延安知识分子”。有些没有到过延安的人,仍可以把他们看做是延安知识分子,而像王实味、萧军、高长虹等虽然到了延安,但最终无法和延安文化达成平衡,所以也不应当看做是“延安知识分子”。
延安自己没有大学,它的知识分子都来自于当时中国社会的各类大学。就教育背景而言,延安知识分子与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是一类人,他们差不多都出自当时中国最好的大学,像陈伯达是吴承仕的学生,范文澜是黄侃的学生,而胡乔木、于光远都是清华大学的学生,胡绳曾考入过北大,等等。就个人的历史选择而言,延安知识分子比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要付出更大的勇气,这也同时说明延安知识分子的思想是以激进为特点的。就个性和才华而言,他们与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相比并不逊色,而且在许多方面可能还要强过他们。特别是在把理论和学术用来指导行为,把马列主义中国化方面,他们更有创造才能。就学术背景和写作才能评价,像陈伯达、胡乔木、于光远、胡绳,都是学有根底的文章高手。
说到延安知识分子,就不能不说当年的马列学院和后来的中央研究院。延安创办*列宁学院的目的是培养和教育干部,提高干部的马列主义理论水平,院长由张闻天兼任。从1938年5月5日*一百二十周年诞辰时成立,到1941年改组,它前后约有三年时间。
马列学院的学习期限是三个月,主要课程有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中国革命基本问题、近代世界革命史和党的建设。延安马列学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大学,只是一个培训性质的学校。无论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凡短期训练班都有极强的实用性,也是其日后相关方面的干部基地。当时课程设置是以马列主义为基本内容的,几乎没有其他思想。教政治经济学的是副院长王学文,教马列主义基本问题是吴亮平,哲学是艾思奇,中国革命运动史和西洋革命史是杨松(后为《解放日报》总编)及陈昌浩,大体是留苏的学者。“党的建设”前半部分由康生讲,后半部分由刘少奇、陈云、李富春作专题报告。刘少奇《论共产党员的修养》、陈云《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就是给马列学院作的报告。当时,历史研究室主任是范文澜,中国思想文化研究室主任艾思奇,中国文艺研究室主任欧阳山,国际问题研究室主任柯柏年,俄语教研室主任师哲,中国教育研究室和中国新闻研究室主任由当时的*副部长李维汉兼任。1 txt小说上传分享
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角色(2)
第一期结业后,留下来做教员和管理骨干的有*、邓力群、马洪、王光伟、田家英、曾彦修、李清等。马列学院前后共培养的近千名干部,后来成了各条战线的骨干。1949年以后*领导的秘书和负责理论宣传方面的干部,以出身马列学院的人为多。
马列学院虽然是为建立新意识形态而设立的一所学校,但毛泽东对它并不满意,也许是与它的校长有关。张闻天在*早期领导人当中是较有理论素养和知识分子气质的,后来许多人对他在马列学院时的工作评价很高,主要是他的作风比较*,他也鼓励学员自由讨论和独立思考。2
因为马列学院偏重于理论学习,就学术训练而言,对学员确实有很大提高,这一点,从以后学员的学术生涯中得到了证明。但毛泽东的用意并不在此,因为马列学院的目的不是让学员学会理论和有学术训练,而是要能与中国革命的实践相结合,也就是说,是要学员能准确理解和掌握他的思想方法。可惜初期的马列学院没有做到这一点,当时对它的指责是:“马列学院是教条主义的大本营。”1942年,张闻天在晋西调查期间收到毛泽东的一封信,被指出马列学院的教学方针有问题,认为还没有达到像后来延安“整风”时所要求的高度。
1941年5月,毛泽东发表《改造我们的学习》,要求确立以马列主义基本原则为指导、以研究中国革命实际问题为中心的教育方针,有许多地方就是冲着马列学院而来的。在本年7月,马列学院改组为马列研究院。8月,又改组为中央研究院,院长仍为张闻天。从马列学院到中央研究院,看起来是一次更名,实际是一次根本性的改造。不久,中央发布《关于延安干部学校的决定》,确立了这样的目的:“中央研究院为培养党的理论干部的高级研究机关。”3
后来对延安马列学院的评价是,毛泽东在报告中批评的现象在马列学院确实是程度不同地存在的,但是,如果由此而认为马列学院教学方针有问题,甚至一言以蔽之为“教条主义的大本营”,显然是不恰当的。从张闻天办学的指导思想到三年办学的实践来看,它是一贯重视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是很强调理论联系实际的,整体上贯彻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方针而又存在着若干理论与实际脱节的毛病。马列学院工作中的这种矛盾性,应该从党的思想路线的发展中得到解释:“马列学院实际上是我党在政治路线成熟之后向着解决思想路线过渡中的一个产物,如果说它的产生是适应了全党普遍加强理论学习的要求,那么它的改组又是适应了全党在理论与实际上的深入与提高。”4
李维汉也认为,那时的教学工作存在一些缺点和问题,主要是马列主义基础理论的教学中有教条主义,不懂得如何使马列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出现单纯地为学理论而学理论、学用脱节的现象。1941年5月,毛泽东发出了“改造我们的学习”的号召,要求确立以马列主义基本原则为指导、以研究中国革命实际问题为中心的教育方针,废除静止地孤立地研究马列主义的方法。延安马列学院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改组为马列研究院。同年8月21日,中央发布《关于调查研究的决定》,要求“向各级在职干部与训练干部的学校,进行关于了解各地情况(敌友我三方)的教育”,“使这种了解情况,注意政策的风气与学习马列主义理论的风气密切联系起来”。为了贯彻《决定》精神,加强对中国的现状和历史的研究,马列研究院又改组为中央研究院。原马列学院的一部分骨干和有可能培养成为理论工作干部的学员,留了下来。5
延安知识分子在新意识形态建立中的角色(3)
应该说,初期延安马列学院更接近于严格意义上的大学,但这与毛泽东的想法相去甚远,后来它的改组也可以看作是对张闻天办学思想的否定。虽然张闻天当时也接受了批评,但张闻天与毛泽东在文化上的隔阂,在思想深处是很难弥合的。张闻天60年代写出“肇庆文稿”,也不是偶然的,与他长于理论思考的气质有关。6在80年代初的思想解放运动中,当年出身马列学院的人起了很大作用,90年代他们的情况又复杂一些。当年被批评为教条主义的马列学院,多年以后的历史证明,它加强理论兴趣培养和学术训练,对学员还是起了很大作用,为他们晚年反思历史提供了一个知识基础,倒是那些彻底接受了延安整风以后意识形态的人,相对容易在思想上僵化。
1949年以后,胡乔木以毛泽东政治秘书的身份,负责*、新华社和新闻出版署的工作,在树立新意识形态权威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当时虽然陆定一是名义上的*部长,但身为副部长的胡乔木却实际负责。“陆定一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的。他是部长,有时又不像是部长。”
80年代,陆定一回忆在*的经历时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谈过,*要由乔木主持工作。乔木是毛主席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