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就可以得心应手,不久我甚至可以比最有资历的护理做得都好。实际上,管理层非常欣赏我的所作所为,决定让我负责完整的一片区域。那里包括三十多个白人需要照料,有些还可以自理,但有些需要精心的照料。这份工作让我获益匪浅。首先帮助别人本身十分快乐,加之患者对我非常认可,这更让我心花怒放。和别人不同的是,我任劳任怨,对于患者的召唤,从不怠慢,铃声一响,我就马上到位。别人很难做到这一点,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自己能乐在其中,并且觉得其乐无穷。
约翰·麦卡维尔是个老海军,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但他可以敬礼。每天晚上,当我把他扶上床,或是帮他做这做那,他就会认真地给我敬礼,那是无声的感谢,感谢我所做的一切。那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还有两个患者特别像《摩登原始人》里面的两个主角,他俩都是中年人,都有智障。他们俩在病房呆得太久,逐渐成了同性恋,彼此依恋,别人也不愿把他们分开。两人一个有攻击性,一个比较顺从。一次我甚至看到他们在吃自己的粪便,让我瞠目结舌。
“有没有办法把他们换个地方呢?”我问经理,因为没有设备能让我把他们搬动开来。
“他们只能呆在病房里,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还有一个患者叫艾达,是个小个子意大利老太太,镶着金牙,总是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和一双小巧的鞋子,患有老年痴呆症。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拍拍我的肩,说到:“你是我的小儿子吗?”我真不知她病得到底有多重。
后来我就顺着她回答:“我是您的小儿子。”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噢,这就怪了,上次我见到你,你没有这么高,而且肤色也不一样啊。”
我只有一次向病人发了脾气,不过立刻就后悔了。有个患者有贵族血统,总是怨声载道,而且白天的时候,嗓门很大,非常烦人。她让所有的人都抓狂,而且还拒绝吃饭。可是她要是想拿到什么东西,必须马上就要得到。若没有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要闹着找律师。有一天,她又闹事,我实在忍无可忍,把本来要放在她盘子里的柠檬派直接摔在她的脸上。
但我马上就后悔了,“实在对不起啊。”我抓起一条毛巾,小心地把食物从她的面颊和鼻子上擦去。
其实她只是想让人们注意到自己,她抬起头来,感激地说:“谢谢你,孩子,这是这些天来头一次有人给我洗脸。”
* * *
1972年春,我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报名参了军,当妹妹抢先告诉母亲这个消息时,她非常失望。我的高中其实没有完全读完,主要是校方认定我是个危险的黑豹党党徒,所以希望我能越早毕业越好,冬天时分就让我从学校毕业。我本应去完成妈妈未完的夙愿,去读大学。但当我亲自告诉她要去参军的消息时,她脸上绽开了贝蒂·让式的微笑,还问我有没有时间开个派对庆祝一下。
临走前的几个月,我一直是在内陆钢厂工作,这多亏了阿奇舅舅的帮忙,我才能得到这份工作。在护理中心我学到了很多,在钢厂工作让我的收入也丰厚了不少。但我发现了一条经济上的铁律,挣得越多,花得越多。我无须离开密尔沃基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外面的世界有着太多的未知,所以我必须离开,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地方,去远方。
我选择海军,选择到远方服役,很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宣传口号:“参加海军,了解世界。”也可能我去征兵处之前看了杰克·尼科尔森在电影《最后的细节》中出演的海员角色。不仅如此,海军使我还有机会去看异域风情,这些舅舅们都和我谈起过。但是真正的动机不仅于此,尽管雪莉和我还有联系,可我就是想到不同的国家去结识各国美女。亨利舅舅讲过意大利女人的故事,还有韩国女人可以用脚踩背,帮你放松身体,消除疲乏。那脚上的功夫非常了得,就和手指一样灵巧。我已经听他讲过无数遍了。我实在迫不及待,也想亲自体验一番。
在我来到人世的这第一个18年间,我没有父亲的关照和保护,相信自己的最大职责就是让妈妈免受伤害。没有成功地除掉弗莱迪,我只有让慈爱的主保护着母亲,而自己去寻找幸福,这也是多年来妈妈希望我能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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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外面的世界(1)
USS 克里斯·加德纳就要扬帆远航。还要坐飞机,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但我没有去圣地亚哥或夏威夷的新兵训练营,征兵处的照片可都是在这些地方拍摄的,我只能在两个选择中间进行取舍,要么去离家不远的伊利诺伊州的大湖区,要么去弗罗里达的奥兰多。梦想着更远的征程,我选择了远离家乡的弗罗里达奥兰多。那里闷热潮湿,蚊虫肆虐。
从小到大领教了弗莱迪的喜怒无常,军队里的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让我非常惬意。和家里永远分不清对错形成鲜明对比,军队里的一切都有明文规定,无论是赏是罚,一切都有章可循。我天性中确实有反叛的一面,这会让权威备感头痛,这是因为我不愿让自己的个性丧失殆尽。我也明白服从的重要性,但不会以迷失自我为代价。当然,我的变化是天翻地覆的,曾几何时,我是身着扎染,身上缀满小珠,毛绒绒的髯须,颓废浪荡,现在的我身着笔挺制服,脸和头发都刮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结果就是我染上了须部假毛囊炎,这种病在头一次剃须的黑人中间很常见。我的发型自从进了新兵营就没再恢复过原样。几年过去了,我对于发型和留须方面做了彻底的放弃。这不得不感谢歌手艾沙克·海兹,给大家在剃头方面开了先河。
刚开始,酷热和潮湿确实让人难熬,但当我全副武装在烈日炎炎之下拔军姿时,我才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暑热难耐。我小时候对于一动不动的理解此时派上了用场。即便是大汗淋漓我都必须纹丝不动,任凭汗水沿着额头、脊背在身上流淌。全凭毅力,坚持下来。
一天下午,在练习拔军姿时,我看到208连的长官,二级军士长怀特直冲我就走了过来,我立刻挺直腰杆,等待训话。
“知道我注意到你什么了吗?”他问道,我们俩几乎只有寸把距离,大滴大滴的汗珠不仅是顺着脸颊和身体往下淌,而是像一把把利刃一样切割着我的肌肤,更像无数毛虫般让我痒痛难捱。但我纹丝未动,怀特长官自问自答:“我觉得你的纪律性非常出色。”
我并非绝对不犯错误。刚入伍不久,我对什么都新鲜,一次,在屋里,我向一位长官敬礼。其实不应该这么做的。但我并不知道这一点。相反,我趾高气扬地敬着礼,还说:“我是海军,来看世界。”于是我被带到了甲板上,这就相当于军营前面的草坪了。就在这里,我接受了教育,了解了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怎样对长官敬礼。在甲板周围,有很多棕榈树,上面还有小松鼠蹦来跳去,此情此景,让这位长官觉得这里非常适合我熟悉了解敬礼方面的规定和要求。所以他要求我站在甲板上,每看到一只松鼠,就要集中精力,上前敬礼,同时要说:“长官,下午好。”
天啊,这些松鼠一定是有手机还是什么设备,因为接下来我就看到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那么多松鼠,在树上窜来窜去,或是干脆跑到甲板上来,而我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蹦上去,敬礼,并说,“下午好,长官。”不过最过分的是,很多新兵都从楼上的军营,透过窗户观望,而我在一群松鼠中间蹦来跳去,一刻不停。
但是在新兵营我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行行都可以出状元。新兵营毕业后,我可以选择参加舰队,或是去上军校学习。我和在新兵营遇到的另一个新兵贾维斯·博伊金斯一起选择了上学。我觉得这个机会相当难得,我在哈特赛护理中心就已接触了一些医学基础,现在可以借机继续深造,这样我就可能成为海军医院的医护人员,进而为我以后去菲律宾或韩国铺平道路。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外面的世界(2)
新兵营确实让我得到很好的军事训练,但没有让我的浪漫倾向有丝毫减损。我不仅对异国他乡充满向往,而且开始憧憬用医术救死扶伤,甚至要改变并拯救世界。不过,可笑的是,我是在美国海军医学院继续深造,而学校就在伊利诺伊州的大湖区,离我威斯康星密尔沃基的家并不太远。
可笑的事情还有很多。当我几乎打道回府,北上到大湖区之后,我突然了解到美国海军医院为美国海军陆战队提供医护支持。实际上,海军陆战队是美国海军部的一部分,而我入伍时,没人告诉我这一点。我原本指望能被派往驻外的海军医疗机构,周围都是电影《陆军野战医院》里面的那种热辣女护士。我最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海军陆战队。在我们进行紧急救助基础训练时,我和博伊金斯以及其在大湖区碰到的其他几个队友嘟囔着:“要是想去海军陆战队,我早就去了。”我越来越担心自己会被派往驻军医院。
我担心自己扬帆远航的目标永远不会实现,甚至连迈出国门的机会都没有,倒不是我自己过于谨慎,只是我越来越觉得通过参加海军来实现个人梦想的机会日益渺茫了。
还好,我较强的学习能力在进行医学训练的时候得到充分展现。考试成绩非常理想。随着12周的训练课程接近尾声,那些令别人头痛的科目,我应对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弗莱迪的酗酒无度让我对酒精无甚好感,加之我本身对酒的味道也不大感兴趣,可当大伙溜出基地喝啤酒时,我也愿意凑热闹一起去喝上几杯,而且我们就是穿着军服溜了出去。一天夜里,我们跑到一家德国啤酒馆,那天我们可真的喝多了,而且是酩酊大醉。错过了回去的车子,只能步行回基地。从正门回去要走很长一段路,我们肯定会迟到的,所以准备跳过栅栏抄近路。
当时已经接近午夜,外面一片漆黑。我们爬上栅栏,觉得下面好像是路面或是建筑物的顶端。我们纵身一跃,结果落在一个厚重的金属表面上,我们惊恐万状,这是个蓬货车,而且是两个基地巡逻兵的车,从他们睡眼惺忪的样子看,一定是刚在正在睡觉,结果被我们吵醒了,一脸的懊恼。
“糟糕,”博伊金斯说道。
“我们栽了,”我应道。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来到长官面前,等待发落。博伊金斯先出来了,带来的是坏消息,他要被派往东南亚。虽然越战已经接近尾声,但还需要大量的医护人员护送士兵回国。我其实也并不想去那里,但好歹这也算是出国了啊。
我进去了,等待上校进来,身体站的笔直,希望他能看过我的档案,真希望他看在我过去一贯表现出色的份上,能网开一面。
上校走了进来,拿了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沉思片刻,他问到:“你打橄榄球么吗”
“是的,长官,我打橄榄球。”
“很好,”他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你就去北卡罗来纳州列尊营吧,他们那里有个很好的橄榄球队,需要你这样的大个子。”他把我的档案放到了一边,大声喊道:“下一个。”
——
这真是喜忧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