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以前吕师也经常这样反问他问题,但以前是以前,以前王政委没动情没在意。现在不同了,现在王政委特别在意吕主任,在意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特别在意的王恩江,却把吕师这种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的反问,理解出了新的意思来:很亲近地随意,甚至,甚至是一种耍赖式的撒娇!这是老王从自家的老汪身上得到的经验,就不怎么讲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在了新人吕师的身上。
因此,王政委对吕主任喧宾夺主的反问,不但不介意,反而还有些高兴,他面带笑容地责怪她:“你看你这个人,我问你的看法,你怎么倒反问起我来了?”
吕师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睛不觉也眯了起来。这种心烦意乱的样子,更接近王政委的误解了,神态像,说出的话来就更像了:“我怎么就不能问你呢?就算我是请教吧,请你赐教!”
吕师实际上是带着情绪说的这种话,她毕竟刚被陈昆数落了一通,又生了一阵子自己脸皮的气,再加上贺建国的“不讲政治”,现在,王恩江又在对面面带这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让她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但鬼才知道,她这种负面情绪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怎么竟然被视为撒娇了呢?
天地良心!吕师哪来这会撒娇的两下子啊!年轻时都没撒过什么娇,现在年纪这么一大把了,反而要回过头去补习这种成人不宜的童子功?岂不是笑话!还是那句老话:冬天都没下过的雪,怎么可能跑到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下呢?真是比六月雪的窦娥还冤!
。 想看书来
戎装女人 18(4)
王恩江舒服无比地靠在老板椅真皮的后背上,“准”将军肚上搁着胜券在握缠绕的手,腚下的老板椅在似摇非摇,脸上的含情目在似笑非笑。他就这样一副半专业的架势,望着对面心仪的女人,一直把吕师看得心慌意乱地再也坐不住了。终于,她从荆棘丛生的沙发上跳将起来,满头大汗地跑掉了!
望着吕主任慌慌张张的后背,靠在老板椅上舒服着的王政委,真是意犹未尽!谁说他是这个战线上的新兵?你见过在新兵手下落荒而逃的老兵吗?
戎装女人 19(1)
有风声说,吕师要改副政委。江山都提前喊她“副政委”了,连吕师本人都并不怎么反驳地“笑纳”了,可见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现在流行一种说法,说是“群众配班子”。如果听了这种说法,你就幼稚地认为现在使用干部讲什么民主、走什么群众路线,那你在政治上就太不成熟了。群众配班子,并不意味干部使用是群众说了算,而大部分情况是属于配干部的领导或相关部门的人员嘴不严。你不要以为,现在只是军事情报、科技情报、商业情报可以出卖,现在是商品社会,干部调配的情报也很值钱!当然,不一定是卖了,大多是当作人情提前给“送”出去了。因此吕主任主张:保密委员会印发的那些警示性的胶条,应该贴到领导干部家中去,相关部门的人员家中也要适当地贴一些。
如果把政工口的仕途位置编个流程,副政委几乎就是政治部主任的下一个流程。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政治部主任会顺理成章地接替副政委的。这两个位置虽然都是副师的位置,但政治部主任只能算是部门领导,而副政委则是名副其实的总站领导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总站领导比部门领导规格要高一些,但大家还是更看重政治主任这个位置一些。毕竟这个位置是有实权的,尤其是有管干部的实权。而副政委则基本上是个闲差。虽然副政委也有一只可以在常委会上表决的右手,但那只手基本上是摆设,一年也用不了几次,副政委的冷板凳坐起来委实不舒服。但辩证地看,这种说了不算的难受又不失为一种机会:一种休心养性、积蓄能量的机会,有点类似于蛇的冬眠。只要你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管住了自己想当家主事的嘴,党叫干啥就干啥,政委叫干啥就干啥,就相当于把自己冬眠起来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到了属于你的季节,你再膘肥体壮地钻出来,甩开膀子大干上一场也不迟。因此可以说,副政委的位置是最磨练人的,也是最锻炼人的,当然,也是最养人的。况且,副政委的下一个流程是政委,副政委的头顶上有曙光,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吕师在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快三年了,这在通信总站并不多见。主任这个位置有点像大车店,人来人往走马灯似的换得比较勤。吕师能在这么敏感的位置上干这么久,可见她干得比较明白,上下都认可,实在是比较难得。这个时候改副政委,吕师既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失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实属正常。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好像在主任这个位置上还没呆够,有点恋恋不舍。另外,她似乎又有了一种紧迫感,要把手头上的工作抓紧时间干完,最好不要给下一任主任留尾巴,尤其是留那种让人头痛不好办的尾巴。
戎装女人 19(2)
比如二团政委的配备。
吕师拿起电话,按了陈昆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半天没人接,她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正是陈昆办公室的号码。她拿起电话,就听陈昆埋怨说:“你就不能多响一会儿铃?我正接手机电话呢。”
吕师说:“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办公室呢!”
陈昆说:“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呀,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的电话就来了。”
吕师说:“你找我什么事?”
陈昆说:“我找你的事,正是你要找我的事。”
吕师说:“这就怪了,你怎么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呢?”
陈昆说:“要不怎么说咱俩心有灵犀呢?吕师呀,咱俩不搞出点事来,可真辜负了灵犀相通的两颗红心啊!”
吕师笑道:“你这算不算办公室性骚扰?我该不该告你去?”
陈昆说:“该!该!你应该去告!我正愁着怎么把咱俩的绯闻传播出去呢!好了,说正事!吕主任,你是不是应该在主任的位置上把二团政委的命令给下了?”
吕师说:“我也觉得应该,这不正找你商量吗?”
陈昆说:“这种事哪能在电话上商量?又不是三言两语的事。咱们面议吧,我去你那儿。”不等吕师说话,他就性急地挂了电话。
顶多一分钟,陈昆就推开了吕师办公室的门。吕师一见他这种神速,忍不住笑了。陈昆问她笑什么,吕师说,笑你的速度。你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的吧?陈昆说,正是。加快军队现代化建设,不跑行吗?吕师更笑了,说他,难道你就不怕这种急三火四的样子被部属们看见,议论你不稳重没有当领导的样子吗?陈昆拍着脑门说,哎呀哎呀!我光顾着埋头拉车了,忘了抬头看人了,把这么重大的问题给忽略了。
开过玩笑,进入正题。
怎么办呢?贺建国接政委的事,该怎么推动、如何拉动呢?按说事情应该有眉目不难办了,连开始“本位主义”的吕主任都顾全大局地“丢杨保贺”了。现在的局面,似乎是对贺建国有力。但政委的态度一直不明确,对贺有利的局面随时都有可能翻盘。因为毕竟是配备政工干部,政委那票至关重要!更何况,这支队伍他当家!
地球人都知道,政委是主张用宣传科长杨新光的。虽然下面有人瞎议论,说杨新光和王政委是山东老乡,所以怎么着怎么着的。对此,吕师和陈昆都不以为然。杨新光和王恩江是山东老乡不假,但你让王恩江不讲原则地一味讲老乡观念,那是没有可能的。跟王恩江共事这么久了,对他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这次王恩江对杨新光如此地坚持,除了不完全排除山东老乡这点,更多的恐怕是王恩江对杨新光的不忍。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王恩江的厚道来。
。。
戎装女人 19(3)
这次提升,对杨新光来说,意义非同一般,几乎就是他人生的一个岔路口,是关系他向前走还是向后转的一次人生转折。这次提升,是杨新光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次机会,过了这村,在部队就再也没有他住的店了。因此可以说,这次对他的提升,是带有抢救性质的。
当然,并不是说,人家杨新光离开部队就活不了;但可以肯定地说,他杨新光离开部队活得就不会那么如鱼得水了。像杨新光这种年过四十、又没有什么文凭也没有什么背景的干部,转业到地方能干什么呢?地方上自己都人满为患了,哪会给他们安排什么好位置呢?别说好位置了,连一般像样一点的单位他都进不去!你让他转业到哪去呢?干什么去呢?你让他脱了军装到地方上一切从零开始吗?不要说他的精力和能力了,单说他的心理,能够承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人家来当这20多年的兵干什么?当然,做领导的可以冠冕堂皇地跟他说:你是在替国家尽义务嘛!但人家为什么就不能反问一句:我为国家尽了义务,国家能为我做点什么呢?
现在不同以前了。以前你可以用理想、信念、责任、义务、奉献这些崇高的词汇打动他们,并为他们欣然接受。那是因为从前这些崇高的词汇在社会上有普遍的认同感,也有自豪感。类似于“一人参军,全家光荣”那种感觉。现在可能“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吗?可能有,但恐怕不多,甚至很少。因此,杨新光他们完全可能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国家能为我做点什么呢?
自然,没人会回答他的问题。试问:谁是国家?国家又是谁呢?只要没人出头替国家回答这个难题,他的问题就是白问!等于废话!说了等于没说!等于白说!
但是!虽然他说了等于没说,等于白说,可以不去理会他,但他内心那股怒气呢?你能视而不见吗?这股怨气是会积少成多的,你还能视而不见不去理会吗?
王政委对杨新光科长面临的处境不会无动于衷,更不会坐视不管。倒不是王恩江胸怀了国家那样的大志向,而是为人忠厚的他的确有些于心不忍!别说杨新光还是个山东老乡,他就是河北河南、山西陕西跟王恩江不搭界的人,只要他跟杨新光是一种情况,王政委都会于心不忍的!
王政委也知道贺建国是个正派的好干部,以前他就这样认为,出了匿名信的事以后他更这样认为了。用贺当二团政委,更合适,也更顺理成章一些,这点他跟陈昆的看法是一致的。但贺在部队还有机会,而杨却是背水一战了,这点陈主任不是不知道,而是不以为然。在这种情形之下,王恩江就显示了他农民的本性来。这也是他与陈昆和吕师他们这种干部子弟不一样的地方:更有人情味。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戎装女人 19(4)
但问题是:在需要战斗力的军队里,需要这种拖泥带水的人情味吗?
陈昆摇着脑袋说:“也不知老王犯什么邪了,非要较这股劲!不就是个杨新光吗?他至于这么坚持吗?明摆着杨新光不适合到二团去当政委,他跟赵海川俩人能搭档吗?赵海川是个要说了算的人,说一不二;杨新光又是个一根筋的人,瞎讲原则。这俩人,能在一个槽里挤着吃食吗?老王光想着抢救杨新光了,杨新光倒是得救了,二团恐怕就要乱套了。”
吕师说:“乱套倒不至于,麻烦肯定不少。”
陈昆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