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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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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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恩江语气沉重地说:“平心静气地说,我对杨新光除了恻隐之心,还有没有别的用意、别的因素呢?比如,像群众反感的那样,老乡观念,山东老乡观念?有,恐怕是有的。我身上这种根深蒂固的老乡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也是不容易自拔的。说起来你们这些人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我们这种从农村出来的人,对家乡的那种感情,对家乡人的那种感觉。不好形容,也说不清楚。就拿家乡口音家乡话来说吧,那种亲切感,就是你们这些从小就说普通话的人无法想象的。我一听到山东话,尤其是我们那个地区的山东话,就浑身都舒服,怎么听怎么顺耳怎么好听。在火车上,听到说家乡话的人,就想给人家让个座、替人家做点什么才好!就连在饭店里吃饭,听到邻桌的人说家乡话,都要仗着酒劲跑过去敬个酒,真是莫名其妙啊!更不要说在一起当兵的战友了,一听是山东老乡,不知不觉人情分就有了,一碗水想端也端不平了,屁股不由自主地就往老乡那边靠。对这毛病,我也的确是头痛。但头痛归头痛,一见了老乡,马上又两眼泪汪汪了,头脑发热地不讲原则了。这可以算我们农家子弟们的一个通病,是我们的局限性。不像你们这些干部子弟,从小就随父母四海为家,天生就有五湖四海的胸怀。我们不行,尤其我不行!其实我也明白,越是到了我们这个级别的干部,越是讲个五湖四海,否则,害人害己!你们说,我在杨新光的问题上,是恻隐之心多一些?还是老乡观念多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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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21(4)
说到这,王恩江又开始询问了。他嘴上问完了还不算,还用眼睛征寻着对面洗耳恭听的二位的意见。这次这二位好像有了心理准备了,既不互相对视,也不点头摇头,更不开口说长道短!
  好你个老奸巨猾的王恩江啊,你这哪里是在做自我批评?简直就是在嘲讽作弄别人!你自我批评就批自个得了,问别人干吗?这又不是开组织生活会,也不是开常委会,我们干吗要对你敞开心扉呢?再说了,你这哪是在做什么自我批评呢?你分明是在嘲讽我们!影射我们!笑话我们!你看看,你看你们这些五湖四海、四海为家的官宦子弟,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你们知道什么叫老家什么叫老乡吗?你们懂得什么是乡情什么是乡音吗?你们是水里的浮萍、陆上的蒲公英;你们连根都没有,要那么宽广的胸怀有屁用!
  吕师和陈昆离开王恩江办公室的时候,依然是按来时的顺序,陈昆在前,吕师在后。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匆忙,因此显得有些狼狈。狼狈的吕师在带门的时候不免有些情绪,用力过猛,门“咣当”一声响,响得有些不像话。
  王恩江对这种不太像话的关门声并不介意,他介意的是门外吕师和陈昆的说话声。门是关死的,只能闻其声,却听不见其内容,王恩江的心里难免有些嘀咕,并且不可救药地又不舒服起来。现在他经常因为吕师而不舒服,比如,看到吕师冲陈昆那种模棱两可的笑,听到吕师跟陈昆在门外嘀嘀咕咕地说话。王恩江毕竟是王恩江,他不会由着这种不健康的情绪在体内影响健康,为了抵抗排解这种负面的情绪,他做起了真正的自我批评,真的开始自省了:除了恻隐之心和老乡观念,对杨新光的坚持真的再没有别的因素了吗?主观意识也好,客观意识也好,潜意识也好,深意识也好,有没有那种“凡是陈昆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陈昆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地狭隘的两个凡是呢?
  吕师“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出来,见先走一步的陈昆正在外边等他。陈昆一见她出来,就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吕师:“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陈昆:“不干吗,我是在可怜你!”
  吕师:“你可怜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陈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连个家乡都没有!连个老乡都没有!”
  吕师忍不住笑了,她笑着对同样笑容满面的陈昆说:“彼此彼此吧!顺致节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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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22(1)
李进也是个乌鸦嘴。还真让他这个乌鸦嘴给说着了: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附在螳螂的身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螳螂啊……
  陈昆说:“吕师啊,我真不知是该夸你好,还是该说你好。夸你不知该夸你什么,说你也不知该说你什么。总之,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吕师说:“你只是快不认识我了,我都是已经不认识你了!你还是陈昆吗?你还是过去那个敢作敢为、坚持原则的陈昆吗?”
  这话说得都有些重了,但陈昆听了并不以为然,也没有难堪的意思。他笑了笑,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就像那种大人不计孩子过的笑容。此刻他的确是把吕师当成不谙事的孩子,都有了一种对她不知说什么好的感觉了。
  陈昆这是坐在吕师的对面,吕师办公室对面的沙发上。他是在开完早晨交班会,直接跟着吕师上来的。吕师边走边问他:你有什么事吗?他跟在吕师身后说:我想找你谈谈。吕师问:谈什么?他说:谈谈心呗。吕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发现嬉笑脸陈昆式的调侃,陈昆却从吕师的脸上看到了诧异。
  吕师现在变得有些敏感,不光是敏感别人看她的眼神,也敏感别人对她的举动,连对陈昆都变得有些敏感了。可见群众的舆论是有强大威力的,群众的嘴巴是有杀伤力的。
  陈昆历来认为吕师是个豁达的心胸开阔的女人。现在看来,女人的豁达也是有配额的,女人的心胸也根本不可能像大海。有谁见过心胸像大海一样的女人?可话又说回来了,又有谁见过心胸真的像大海一样的男人呢?所以,话或许应该这样说才对:有谁见过心胸像大海的人呢?
  进了四楼办公室,吕师对尾随着她进来的陈昆说:“还用给你泡茶吗?”
  陈昆笑了,说:“如果这次要是谈得顺利的话,不用那么多废话,就不用浪费茶叶了。但万一这次谈得不顺利呢?我口干舌燥了怎么办?”
  吕师说:“那就更不必浪费茶叶了!你口干舌燥说的话都没什么效果,不就是废话一堆吗?说废话还用浪费茶叶吗?”
  陈昆笑得哈哈的,笑够了才说:“吕师啊,如果老王走了,你能接政委,咱俩搭档,可就真的会干出彩了!起码咱俩旗鼓相当,也心领神会。可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能不出成绩吗?”
  吕师边给他用一次性纸杯泡茶,边讥讽地说他:“你就别给自己的嘴过年啦!你翻翻我军的历史,再查查全军干部的花名册,从建军那天开始算起,正规部队建制师以上的单位,你见过女的一把手吗?别说军事主官了,连政治主官都没有!我虽然对自己当政委的能力很自信,但我却从来不去有这份非分之想。当然,我也不会有失落失意之类的不良情绪。毕竟这不是我的原因,与我个人的能力水平和努力奋斗无关,不是本人的主观原因,而是历史的和社会的客观原因。因此我比较坦然,能坦然地接受。”
  

戎装女人 22(2)
陈昆接过纸杯,直接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烫得他二郎腿都放下来了。他重新调整了坐姿,说吕师:“这哪是我在跟你谈心,分明是你在跟我谈心呢!”
  吕师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互相交心吧,交交心也好啊。”
  陈昆拍了下沙发扶手说:“交心这个词用得好!用得恰如其分!交心这个褒义词,被我们用得快变成贬义词了,咱们俩就拯救它一次吧,给它来个拨乱反正!”
  吕师说:“行啦!别这么多废话啦!你想跟我说什么呢?交什么心呢?”
  陈昆说:“自然是正派的好心了。你听到外边传言了吗?关于你的?”
  吕师说:“现在外边关于我的传言多啦,你问的是哪一方面的传言?”
  陈昆说:“我能感兴趣你婚外情方面的传言吗?我问的是关于你去向的传言!”
  吕师吃了一惊:“我的去向?外边又有关于我去向的传言了吗?”
  陈昆摇了摇头,叹气道:“女人的嗅觉就是比男人差,尤其是在官场上的嗅觉,这点你不服气是不行的。你看,我都替你有危机的感觉了,你却还在这儿浑然不觉,茫然不知。”
  吕师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危机感了?我又怎么浑然不觉啦?你最好把话说明白点,我的确有点茫然不知了。”
  陈昆只好一点一点地启发点拨她:“你听到新主任即将上任的传言了吗?”
  吕师点点头。
  陈昆问:“你听到朱副政委又可能不走了的传言了吧?”
  吕师又点了点。
  陈昆的身子靠到了沙发上,二郎腿又跷了上去,他望着对面依然浑然不觉、茫然不知的吕师,开导地说:“这不就得了?现在已知的条件都有了:新主任就要来上任了,朱副政委又不走了,你又不可能接副政委的班,那么,问题就来了:你的位置呢?你要到哪去呢?干什么去呢?吕师同志,难道,难道你真的没有感到危机吗?没有危机的感觉吗?你没感到身后有只狗在追你吗?我看过江山推荐的那篇小说,我认为小说不怎么样,题目却起得太棒了:《后边有只狗追我》,太精彩了!难道不是吗?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狗在追着我们跑!只是,人是分贵贱高低的,身后追着跑的狗的品种也各不相同罢了。上帝是智慧的,也是公正的,他给我们每个人身后放出的狗是不一样的。有的凶猛,有的温存,但总归都是撵着人类往前跑的。我们身后的这只狗,有的时候离我们远,有的时候离我们近。离的远的时候,我们可以相对地放慢一点脚步,不用跑得那么辛苦;可它一旦要是快追上我们撵上我们了,我们怎么办呢?吕师,现在你身后的这只狗,就要咬住你的脚后跟了!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拼着命把鞋子都要跑掉了!你倒好,还在这儿迈着四方步,在闲庭信步呢!”
   。。

戎装女人 22(3)
吕师有些恍然大悟,但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依然正常。
  陈昆继续开导她:“以前,我们都把传言视为谣言,并不在意,也不往心里去。现在还会这样吗?还能这样吗?现在有谁能不在乎传言呢?有谁能肯定地说,传言就是谣言,就是谎言呢?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人们获取资讯的手段又这么丰富,传言越来越接近事实,起码可以做事实的开场白了。现在保密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因为已无密可保,你还保什么密!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有的时候,坏事是可以变成好事的,起码在你这件事上,就是坏事变好事。外边的传言给你提前通了风报了信,给了你运作的时间,也给了你运作的机会。你应该抢占这个时间,去做做工作,给自己争取一下主动权。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成天闷在办公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干你案头上的事。这是不行的,吕师同志!我就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只敏感对你私生活的传言?却这么大意对你政治生涯的传言呢?所以说,你们女人在官场上,是有先天性缺憾的。你们到了一定的高度,就开始缺氧了,脑子就不够用了。幸亏你还有我这样一个黑颜知己,及时地提醒你,否则的话,等你脑袋里的氧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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