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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恩江瞟了吕师一眼,见吕师若有所思的样子,甚感欣慰。觉得还行,这话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难谈。可见,任何事都是事在人为的。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为,并且为得这么得心应手,这么风趣幽默。这样一陶醉,王恩江就有些意犹未尽,于是,继续盯着依然浮动着的绿茶,说给吕师听。
戎装女人 3(4)
“当然,我非常理解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同志,理解你们的苦衷和身不由己。身体的因素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不能因为客观存在,就放弃主观的作用。人,最难战胜的是自己。一个人,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毛病,战胜这些毛病,才能前行,你说是不是?”
王恩江转身去征询吕师的看法,顺便想观察一下教育的效果。没想到,效果太好了,吕师流泪了。
按说,被王政委批评教育得流下热泪的女干部不是一个两个,但与吕师共事这么久,王恩江还是头一次见到吕师的眼泪。这让王恩江吃惊不小。
照理说,作为一个女同志,吕师掉掉眼泪,哭一哭,也不是不可以。条例条令也没有哪条规定,师以上女军官不可以掉眼泪。但问题是,她哭什么?
王政委是个比较全面的人,既可以自我陶醉,也可以自我反省。此刻,王政委的反省是:人啊,不可以忘乎所以,一忘乎所以,就容易找不着北;找不着北,就容易盲干冒进,犯这类画蛇添足、狗尾续貂的低级错误!
不早不晚的,公务班的战士进来送报纸。抱着一摞报纸的战士又特别不懂事,一双骨碌碌的贼眼死盯着流泪的政治部主任不放。这就有些讨厌,王政委不用看,就知道吕主任有多难堪了。等那操蛋战士一离开,王恩江就起身走到门前,把亲手打开的门,又亲手给关上了,关得死死的,连缝都没留一条。
不早不晚的,刚被关死的门,又被擅自打开了。不是轻轻地开,而是动静很大地开,有一种理直气壮,甚至是飞扬跋扈。
要命的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恩江的“贱内”汪秀娥。可怜的王政委,洞开着门户跟女部属们谈了大半辈子的话,老婆一次也没见到过。唯有这生平第一次关紧房门,却前脚关严,后脚就被老婆撞上了,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地倒霉。
汪秀娥女士,居高临下地矗立在一双沙发前,皱着眉头,狐疑地盯着坐立不安的丈夫和满脸泪痕的吕师,虎着个胖嘟嘟的肉脸,一声不吭。
王恩江关上门正走向沙发,听见门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有些见外地客气,嘴一嘟噜,没过大脑地问:“你来干什么?”
汪秀娥斜了眼,睥睨着自己的丈夫,一语双关地反诘:“怎么?你这有什么秘密,我不能来吗?”说着,还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吕师,生怕吕师听不见。
王恩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没有把握,自己这个更年期的老婆会不会闹起来。平时没事她都能找事闹上一场,在这种“有事”的情况下,她能善罢甘休?她真闹起来,这洋相就出大了,不好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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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3(5)
想不到的是,汪秀娥同志竟然是讲政治的,不知她是顾忌有头有脸的丈夫的身份,还是忌讳吕师肩上的大校牌子,反正她胸脯起伏着,没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吕师用手抹了把脸,把残存的泪水抹掉。她并不看虎着脸的汪秀娥,好像她并不存在一样,语气干巴地对王恩江说:“政委,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着,旁若无人地从王恩江和汪秀娥中间,穿行而过,坦然而去。
王恩江和汪秀娥两口子,有点像在夹道欢送吕师。汪秀娥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似乎是给吕师让路。
这不由自主后退的一步,区分了两个傲慢女人的质量和分量。
吕师的傲慢,是货真价实的傲慢,是与生俱来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傲慢,傲慢得有些炉火纯青。再加上她的职务和位置,她傲慢得让人觉得有道理,令人敬畏,不惹人讨厌;而汪秀娥的傲慢,则是随军随出的傲慢。随着丈夫地位的改变和职务的上升,她后天嫁接的傲慢,如雨后春笋,噌噌地节节拔高。这种拔出来的傲慢,使她有点类似于尾随在老虎腚后的狐狸,不太好把持自己,身不由己地让别人烦。
好在,汪秀娥与王恩江耳鬓厮磨了二十多年,不光磨出了政治,还磨出了质量。她的质量,表现在她的自知之明上;而她的自知之明,则表现在她的不由自主后退的那一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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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4
吕师大校在生气。
生完这个人的气,又生那个人的气,生来生去,又生自己的气。最后,把自己气得不轻。
重点是生自己的气。
哭什么呢?而且还委屈得不行!人家说你什么啦?什么也没说嘛!怎么一下子就泪流满面了?泪腺像是自己打开的,泪水不听招呼地往外涌。理智都到哪去了?都睡大觉了不成?!
还有,怎么就跟人家杨新光拍起桌子来了?不要说他那么老的同志,就是跟边锋也不应该呀!对了,吕师又想起了自己勾起指头敲桌子的毛病。这毛病好像也是刚添没多久,这敲打的毛病还没养成习惯呢,怎么又发展成拍打了呢?如果照这个速度添毛病的话,过不了多久,她吕师生气发脾气时,会干什么呢?难道会冲过去抽人家嘴巴子不成?
正气得不成,来电话了。吕师拿起电话还没“哎”一声,听筒里就传来了江山的笑声。
江山笑得“咯咯”的,间或,吕师还能听到“啪啪”的敲打声。吕师知道,江山又在敲打手里的压舌板。这是江山的习惯,有事没事爱拿着检查病人嗓子的压舌板敲桌子,以示快乐或痛苦。这时候敲打,又配以如此的笑声,那肯定是碰上高兴的事了。只是吕师想不明白,有什么好事,能令江山笑得如此痛快?
江山笑够了,助兴的打击乐也停止了,江山才拖着长腔,以她惯有的阴阳怪气问吕师:“听说,阁下跟王政委促膝谈心,谈到动情处,还流下了动情的泪水?”
吕师闻言,一方面大气,一方面大惊。气得是江山如此的胡说八道,惊的是谣言是如此的神速!
只是这谣言是从何而来呢?是送报纸的战士吗?似乎他不该有这个胆量;是汪秀娥女士吗?似乎她也不该缺这个心眼。那么,会是谁呢?真他妈见鬼了!
吕师气得摔了电话。
戎装女人 5(1)
匿名信像着装整齐、训练有素的快反分队的勇士,一夜之间占领了所有常委的案头。当然,纪委更是跑不掉的。
吕师看完这封电脑炮制出来的、由邮局挂号寄出来的匿名信,非常厌恶。在二团政委的人选上,吕师虽然不倾向他,但吕师却非常讨厌和反感有人以这种方式诋毁他。
匿名信告的是二团副政委贺建国,主要告他两点:一点是经济问题,一点是作风问题。
写匿名信的“革命群众”非常的内行,他不胡说八道地乱写一气,而是一刀见血地直插贺建国的心脏。现在的领导们,经济和作风几乎就是致命的软肋了。现在很少会有人不明智地犯什么政治问题,现在也没什么路线问题了,但凡眼睛里还有一丝光亮,谁还会偏离了中央三令五申的招呼声,走错了路线呢?因此,告他们的状,在经济和作风上下手,一下一个准。
匿名信写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就抓住这两点,决不在其他方面恋战。而且这两点也似乎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
经济问题:贺建国在负责团史馆的筹建中,对100万的经费,使用上不公开、不透明。光是用自己的关系搞内部的装修装潢这一项,费用就过半。贺建国还收受他人贿赂,在入党、入学、升职等问题上,收受他人钱财。
作风问题:贺建国贪恋女色,乱搞男女关系,长期与该团一离异的女干部保持暧昧关系,在群众中影响恶劣。
吕师把洁白的A4复印纸上挂着的两颗重磅炸弹,像丢弃不洁物那样丢到桌子上,将身子陷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脸,一副懒得再看的样子。
吕师从小就讨厌这些告黑状的人。有事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好吗?干吗偏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那时候,也会有人跑到吕家找吕师长告别人的状,他们虽然大多是选择天黑的时候来,但毕竟他们还是不怕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不像现在,电脑一开,邮票一贴,事情就搞定了。真说不好现在的人是变聪明了,还是变坏了。
吕师讨厌那些跑到她家告状的人,其实是讨厌他们破坏了家里的气氛。因为,往往是他们一离去,吕师长的情绪就变坏,阴着长脸生着闷气,也不知是生告状人的气,还是生被告人的气。那时候的吕师,还是个不懂得原则和是非的毛孩子,但她却知道父亲生气了,家里人就不敢出大气了,家里的空气都不好了。单从这点上,吕师就非常讨厌那些跑到家里告别人状的人。
其实那个年代,跑到吕师家告状的人,说实话,告的还都是有谱的事。为什么,什么人,几乎是一查一个准。即便排除了告状人情绪化的成分,事情也是有的,只是程度上没那么严重罢了。不像现在,像过去的敌后游击队似的,专干那些摆迷魂阵的事,等敌人两眼一抹黑地走出来了,他们也达到目的,早就凯旋而归了。
戎装女人 5(2)
那么,这个告贺建国黑状的人,目的是什么呢?
这还用说嘛?把目前贺建国面临的状况跟初中生李念大体上一说,连李念都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这个醉翁的用意。
在这一点上,那些个写匿名信的人,真是太没创意了,总是这样千篇一律地老一套:每到一个人调动升迁,或者是晋衔晋级,就会引得这种匿名信倾巢出动,全力阻击。
当然,这其中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僧多粥少,你饱了我就要饿肚子的前提。也就是说,这个人也在惦记着这碗粥。
那么,是谁在惦记着这碗烫嘴的粥呢?
单从那天二团政委人选接待日上看,指望着这碗粥充饥的人不在少数。连转业干部李进同志都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想入非非,更何况那些自己热爱自己的人呢?只是,这些人纯属是没数瞎惦记,离得碗老远在流哈喇子罢了。
那么,谁是离这碗粥最近的人呢?
这在总站并不是什么秘密,地球人都知道:除了贺建国,就是杨新光了。
那么,会是杨新光干的吗?
吕主任连想都没想地说:“放屁!”
戎装女人 6(1)
匿名信不但在总站引起了轩然大波,还引发了两位主官的分歧。
主任陈昆用勾着的食指重重地敲打着桌面,一腔的愤怒:“真他妈扯###蛋!每次都是这样,一到有干部要使用提拔,就有人告状!一告就得查,三查两查,等你查得水落石出、查无此事了,也把人家给耽误了。我就搞不明白,我们也是相当一级的组织了,为什么就要让这些写匿名信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