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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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唱片-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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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你的马背后面,紧紧抱着你的身子,和一对对飞奔的牧马人,冲上天苍苍野茫茫的地平线。我和你坐在马房里,为你补着磨透的马靴,我一次次扎穿手指,只为了在灯影里一遍遍看你。在你大醉模糊的时候,你向我哭诉过去。你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初恋情人。但我并不介意,只要今生能多有一刹那,单独和你在一起。
  火映着黄缎搭成的帐篷,这个篝火晚会上,只有你和我。在这个敖包外面,天像湖水,映出无尽的草原。牛羊像珍珠,撒遍翠绿的地毯。你把羊腿烤得金黄流油,先让我喝下奶茶,又让我喝下马奶酒。你唱起祝酒歌,如果我喝不完,你的歌就唱个没完。马奶酒让我醉倒时,你把白色裘皮披在我的身上。
  你带我骑马到山巅上。我们一次次悬崖勒马,又一次次飞越峭壁。你指着蜿蜒到天上的巫山云,像一个醉酒的女人。在悬崖边,你耸动着眉毛,问我敢不敢和你跳进云海里。就为了你的美,我这个从来不会骑马的人,挥起神鞭,就和你上了不归之路。
  我们在最高峰上,指点着日出。云海,在脚下汹涌。突然,一轮佛光,像一面镜子,我们可以看见自己,在天上拥抱。在那个瞬间,如果我们晕眩过去,一脚就可以迈进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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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前世所种
他们在山顶上走进一家破庙,庙破到被遗弃。后院竟然有一个石桌和一排环绕的石椅。
  她跳到桌子上,把比床垫还厚的落叶飞舞到地下,然后请叶小歌入座。
  她说,“我前世住在这里。你看那些竹子,是我前世所种。琴丝竹还在小桥边,潇湘竹还在窗外,凤尾竹还在溪水边,筇竹还在门前,当初我就在这里出家。”
  叶小歌看着她,“我只要听到你用这种引诱的声音给我讲你的前世,我就激动,这已经是我们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第一百次彩排。在这座庙里,我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大雨之中躲到这座庙里。你一身白裙,翩翩跹跹地从我眼前飘过,我也分不清你是人还是魂,一把抱住你。难道你今天让我扮演考生?”
  她神秘地笑笑,“不。”
  叶小歌恍然地说,“和尚?”
  她说,“不。”
  叶小歌说,“我已经成功扮演了你的100个性幻想的角色,奥斯卡男主角应该给我,心理多复杂表情多高难的,我都演得逼真,因为看见你,我就什么灵感都有,你挖掘出我不知道的潜力。告诉我这次你给我什么难以胜任的角色?”
  她说,“嫖客。”
  叶小歌不禁放声大笑,“越来越离谱,你梦见你是妓女?”
  她骄傲地笑笑,“诗妓。”
  叶小歌趁火打劫地说,“那你下次一定演歌妓,然后再演舞妓。可是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诗妓。我可提前预警,如果我对不上你的诗,我可就强暴你。”
  她已经进入状态,“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叶小歌看着她,当即对答如流,“公主不记得了?中秋在百花园一睹公主的惊艳,从此寝食俱废,深夜来访看到公主和恩客一醉方休,回府大病不起,险些命送黄泉。今天斗胆来向公主表白痴心,否则死了也是屈死鬼。”
  她说,“公子如此痴情,令我感动。”
  叶小歌说,“我来就是为你赎身。”
  她说,“谢谢公子的一番美意。公子有所不知,我是心甘情愿做诗妓,以结交天下诗人为骄傲,以嫁入豪门深宅为耻辱。”
  她捧着一片树叶,献给他,“请公子喝下这杯千年陈酒。”
  叶小歌接过叶子,听着她轻轻吟道,温馨的酒盅传到我的手里夜散在窗外雪花像开放的篱笆折扇后的笑容山重水复的表白眼光受了蛊惑步点轻佻心挂在天空你来摘吧叶小歌把叶子插到头上,“喝了公主的酒,看着公主比酒还醉人的眼神,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伸开双臂,向天空祈求灵感,顿时一触即发,“心情阴暗时,你是我的阳光。夜间迷路时,你是我的月光。地下摸索时,你是我的烛光。海上漂泊时,你是我的星光。”他自豪地抖抖头发。
  她又为他斟上一片叶子,缓缓吟着,雪飒飒的敲门声鸽子涌出窗外的雪夜我披着月光为你斟酒你绊倒我的酒坛芬芳的目光洒了一地你说少女总是把完整的心交给一个人可男人 你记住只有半颗心破裂的坛子捂在手里月色成了石灰“公主说的是那些恩客。”叶小歌说,“我心如磐石地爱着你,从女娲补天,故事就已经开始。明知你征服男人,所向披靡。可是我的生命,在你的石榴裙下。我的脉搏,遥控在你的手里。”
  萧小红又为他斟上一片叶子,伤感地自白,有一句话我不便对你讲孤独是可怕的可比孤独更可怕的是堕落相信我天堂的鸟也会死亡你知道为什么仙鹤把美丽的脖子伸进泥潭里最美的花园你去过吗天鹅绒上的曼纳轻轻一碰就有蛇缠住你叶小歌举起叶子,一饮而尽,诗兴越来越有感觉,“爱上你,像进了一个赌场,一旦投下赌注,赌轮就转向我的反面。爱上你,像上了一条海盗船,刚刚坐稳,船艘就缓缓下沉。爱上你,像第一次买股票的人,信心勃勃又忐忑不安,结果瞬间血本无归。”
  她看着满园落叶,忧郁地数着手里的落叶,“我是博爱的女人。爱每个为我征服世界的男人。爱每个为我柔肠寸断的男人。爱每个为我情若金汤的男人。爱每个为我百死不悔的男人。没有这些男人,就没有我。可是,我的博爱就是我的罪行。”
  你看见我的情诗扎成传单散发在男人们手里在每个爱我的人怀里笑声知道怎样跳跃也许我的笑容从来就是伪造的给你留下的甜蜜也不是单纯的黑色也是温暖的颜色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可你说你就靠错觉活着叶小歌低头吻着她手中的落叶,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一把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在落叶缤纷的大地上,像一头烈狮扑在她的身上。
  两人在沙沙的落叶上赤裸地滚动,一张魔毯把他们卷到天上。
  

第19节 皇宫花园(1)
在开往叶小歌家的路上,叶小歌给她讲着几百年的王府。礼亲王府,睿亲王府,豫亲王府,肃亲王府,郑亲王府,庄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勒郡王府,怡亲王府,庆亲王府,醇亲王府,恭亲王府,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张地图,把每个位置说得滴水不漏。
  当汽车开到一家王府,警卫向他的汽车微笑放行时,萧小红才第一次意识到,叶小歌对自己的身家异常低调,和他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炫耀过他是谁家的公子。
  下车以后,叶小歌理理萧小红的长发,示意她把长发辫起来,她神速地把头发辫成一条过腰的长辫,叶小歌审查一下她的装束,为了让他的全家看着她清纯,他给她买了一身白色海军少女裙。他满意地笑笑,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进昔日的皇宫花园。他指着三座将军楼,告诉她,第一座是会客楼,第二座是他祖父的办公楼,第三座是他父亲的办公楼。
  她看见隔墙的亭台楼榭,她的眼睛留恋着那个院落,那里好像是她曾经驻扎过的地方。叶小歌说,“我就住在那个院子里。我们先来看我的祖父。”
  他们从一排玉兰花树林里走过时,叶小歌和探头张望的人招手,萧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这么多人头,叶小歌说,他们都在看你。你一定要对他们笑,里面有几个厨师,你不笑,他们就在你的汤里下一吨味精。
  萧小红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她看着自己新新淑女的打扮,好像从今天起突然变成了她自己还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走到第二座楼时,萧小红紧紧攥住叶小歌的手,楼前已经站了一群人等候着,萧小红凭猜测认出了他的祖父祖母,果然,他祖母和他母亲同时握住她的手,全方位地端详。他祖父一眼就相中了她,不停地夸着叶小歌,好,好,好眼力。
  她母亲,一身乳白色的开司米裙,握着萧小红出汗的手,“现在的小姑娘,越穿越薄,冬天一层薄纱,超短裙,真是金刚不败之身。”
  他祖母赞叹不已,“这么漂亮、这么纯洁的女孩子,难怪把我孙子迷死了。”
  萧小红忍俊不住,一定是这些天被叶小歌滋润得冰肌玉肤,不然纯洁这么美的词她平时怎么担当。
  她跟着走进将军楼的大厅。当年去庐山笔会,这里的大厅竟然和庐山疗养院的大厅一样,她顿时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他祖父说,“听小歌说,你写小说?”
  叶小歌一路上教诲她沉默是金,可是她一听到小说就好像点穴点到她的舌穴上,她控制不住地说,“是呵,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小说。可是我恰好没有生活。”
  他祖父说,“作家是一个时代的眼睛。作家写的就是生活的漩涡。我在起义时死过,我在长征时死过,我在抗日时死过,我在白区监狱里死过,我在战役中死过,我在文革的监狱里死过,我死过九次,九死而一生,我的一生可以起名‘九条命的猫&;acute;,以后我可以给你讲讲。”
  “真的!”萧小红惊喜得仿佛中了头彩。
  “我带你到世外桃源走走,一路上给你点灵感。”
  出门时,叶小歌不忘对她耳语,“笑声低点。”
  来到后院,他祖父拄着拐杖,边走边为她指着桃园,自豪地说,我和小歌的祖母亲自犁出一亩地,种成菜地,又犁出一亩地,种上庄稼。又挖出一个鱼池,养上鱼虾和螃蟹。又开辟一个集市,养上牛羊马鹿。我们像一对农业科学家,对着手册,惟恐在哪个配种上,有点差错。
  萧小红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讲他的一生,她和他,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白发知己,更觉璀璨。她引着话题,“您说您有过九次大劫,第一次您是怎么挺过去的?”
  他说,“那时我不到十八岁,参加了武装起义,我醒来时已经在狱中,腿上中了两发子弹,我在狱中的地上拣到一根木棍,削尖,把子弹从肉里挑了出来,当时我疼昏过去。活过来时,我的腿已经奇迹地结疤,只是不能动弹,我就每天锻炼这条腿。每天都有拉走枪毙的人,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在枪毙以前越狱。就这样,我和两个狱友越狱,一瘸一拐地穿过江西山林,来到根据地。”
  她震撼地问,“第二次?”
  他说,“第二次是冲出江西,在一场枪战中,一发子弹穿过我的脸,那次手术后我失去了右眼。六十多年了,我一直是独眼龙。即使我的私人医生都不清楚。我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是残疾。”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意志,“第三次?”
  “长征,我发了摆子,当时发摆子死的不计其数,医生已经宣布我死了,给我盖上了白单,队伍走远了,我想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就能活下去,我匍匐着追上了队伍。”
  “第四次?”
  “我在太行山区,被日本兵包围了,飞机在整座山上狂轰乱炸几天几夜,我们的地道也被炸平了。我的浑身挨满了子弹,担架把我送给白求恩医生,他的医术是第一流的,从我身上一气取出11发子弹,他曾经开玩笑说,我的身体就是一把冲锋枪,充满了子弹。当时麻药用完了,我没有麻药胜任了取子弹的手术,我的牙全部咬松,年纪轻轻就换了一口假牙。”
  “第五次?”
  “战役前,每天都要走几百里,夜里过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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