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空白记忆,如今的莫久久也只能找到这个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老人。
老人虽然没有看向莫久久,却放下了白色高瓷的咖啡杯和手中的资料,他的头靠着背后的椅子淡淡地说:“坐吧,若灵。”‘若灵’是莫久久以前的名字,听说是因为长的很有灵气而得名的,这个名字在漂泊着的苍白岁月里,竟然已经让莫久久有些忘记了。
莫久久坐在距离老人最远的沙发上问:“林董事长,请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句话像是雷击一般,林子杰猛然地睁开眼睛,他看着面前的莫久久,一如从前的是白皙而干净的脸蛋,可是却多了嚣张的气焰,像一只不服从命运的小兽对待外来侵略者狠狠地撕咬。
“若灵……”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叫做莫久久吗?”莫久久好整以暇地微笑:“也许林董事长或者是圣约翰林校长太过日理万机,所以根本没有时间来查看一年前的新生登记表吧。”
“若灵。”林子杰的声音有一丝不悦。
“我叫莫久久,难道林董事长已经老的连耳朵都不灵了吗?”
“林若灵。”林子杰气愤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腿脚无力而又重新坐回了软皮沙发上,粗粗地喘着气,高傲的男人永远不允许别人的不敬,哪怕是自己先背叛。
“对了?你的腿脚还是不灵活?是不是那次车祸的后遗症?不是听说你去看你家那位老婊子去医院生产的时候出了车祸吗?”
“林若灵。”林子杰气愤地指着趾高气昂浑身是刺的莫久久,红着脸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怪不得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肯定是你那个没素质的妈……”
“你说的没错。”莫久久抬起头,精致的像瓷娃娃的脸颊上隐约看见因为气愤而凸起的青色血管,她气的发抖:“你知道妈妈在哪儿吗?”莫久久的腿狠狠地踩着地面:“她在这底下,在这底下,她的心早在二十年前就埋进土里了,死了!”
林子杰怒吼:“够了,你不要东扯西扯的,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叫你来这儿的目的。”
“对。”莫久久的脸上露出笑容,像是沾了血的猫儿慵懒而惑人:“他们说的都没错,我怀过孕,并且堕了胎,而且啊,还是堕胎的途中看见了你的宝贝女儿也躺在那张手术床上。”莫久久拉开自己的包,拿出另一张薄薄的化验单和手术单一把扔过去,轻轻地纸张顺着风飘落到林子杰的脚面,她可以想象的到林子杰看见之后的表情,就像是一把坚韧的刀狠狠地扎在心上。
如果一个人只知道自卫,那么人生未免太被动了。
果然,林子杰喘气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他的手颤抖地碰到了茶几上的花瓶,那个叫唐三彩一样的东西就这样狠狠地摔在了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怎么?奇怪吗?诧异吗?”莫久久的微笑像是阴谋得逞的野兽,她继续从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信封:“这里还有更劲爆的东西,想不想看?放心,我包你看过之后,血压喷张,心肌梗塞,运气好点儿就直接一命呜呼,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莫久久在阳光下,像是一盆巨大的红色食人花,伸出无数红绿色尖锐而锋利的枝叶狠狠地缠绕住别人脆弱的血管,出其不意地令其窒息。
“爸爸……”干净如泉水的声音传过来,林培源穿着白色的NIKE运动服,手中拿着一个绿色的网球拍站在半高的楼梯上,温柔的眼睛像斑驳的阳光,璀璨如辰。
林培源看向莫久久时,微笑的单纯如水晶,淡泊的嘴角滑落不为人知的忧伤,他轻轻地说:“姐姐,你回来了。”莫久久突然地心一疼,她转过脸背对着阳光不再看这个光洁如玉的少年。
'Chapter5' 雾色谜团(1)
室内一片安静,几乎听得见三个人彼此呼吸的声音。
窗外是一大片柔柔的阳光,像是有很多触角一般慢慢地攀爬进明亮的窗台上。
夏日里到处是香樟树木的气息。
莫久久轻哼一声:“既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她想快速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她似乎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漩涡,只要再待一会儿,她的身体就会被融化。
“姐姐,我送你回学校。”林培源放下手中的网球拍,眼眸里是干净露珠般的清澈,莫久久鄙夷地看着地上那款在香港才有的卖的限量版球拍,说:“不必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若灵。”林子杰似乎慢慢平息了胸腔里的愤怒:“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误会了,我今天让你来不是想讨论你是否会怀孕这件事情。”
莫久久回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么私密的一件事情却还是被这么传了出来,仅仅是‘不小心’恐怕不能说服别人吧,你就没有想过身边的人不一定可靠吗?”
莫久久眯起眼睛看着悠闲地继续喝着卡布奇若的林子杰淡淡地说:“这个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了。”
“你……”林子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灵儿,告诉爸爸,你喜欢洛亦辰那个男孩子吗?”
莫久久几乎接近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沧桑垂暮的老人,就算自己以为自己做的很高明,其实,他还是什么都知道。他永远高高在上地喜欢掌控别人的生活。
“不关你的事。”莫久久再次转过头准备离开。
“灵儿,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真的想永远和他在一起,那么他在酒吧驻唱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我可以帮忙包装他。”
莫久久停下脚步,这无疑是非常诱人的条件,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轻轻地倾斜了一下,但是莫久久很清醒,她知道她的父亲,没有让他白白付出的东西,所以如果她接受了这个,那么势必要付出更高的代价。但是如果洛亦辰能在绚烂的五彩灯下,王子一般美好的样子唱着忧伤的情歌,底下坐着疯狂尖叫着的少男少女,莫久久还是忍不住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
林子杰抽着烟蒂遮挡住忧伤的眼睛,他看着美丽的女儿几乎沙哑地恳求:“只要你回家……”
……
“好啊。”莫久久微笑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花盘在阳光下温柔地颤动,她说:“除非我死,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开始做梦。”
“你不是想要报复我吗?”林子杰立刻恢复了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一面,他面无表情地说:“只有靠近讨厌的人,并且拥有他的资本才可以实施报复吧,否则,不过痴人说梦。”
莫久久突然觉得脚底像是扎了一根狠大很大的刺,有看不见的血慢慢地渗进了身体里,落在身后的还有林培源清澈的视线,莫久久站在阳光下,笔直地像一棵小松。
此时,门被从外面推开,阳光大面积地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刺眼的让莫久久只是模糊地看见门口两个欣长的模糊身影,两个人看见莫久久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却还是走了进来。
穿着白色衬衫的顾安凉,带着NIKE的新款运动帽,洗得泛白的牛仔裤,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干净的高中生,林未央握着他的手,微笑安静而淡定:“姐姐,你回家了。”
“原来是您女儿和‘女婿’回来了。”莫久久鄙夷地哼了一声径直地走出家门,外面的阳光很大,晒得她几乎都要落下眼泪来,林培源跑到莫久久面前,光洁的额头微微渗出晶莹的汗珠,他就好像是水草一般干净而柔软,他拉住她的衣袖:“姐姐,请你……答应爸爸吧。”
'Chapter5' 雾色谜团(2)
“……”
“因为,爸爸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得了肺癌晚期,医生说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日子了。”
莫久久突然有些站立不稳,有一个巨大的藤蔓在身体里狠狠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她皱着眉头说:“培源,你不能喜欢我。”
“呃?”少年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说这个,白嫩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莫久久不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欧式的别墅前伫立的宛如一张优美的画卷,莫久久轻轻地拍了一下林培源的肩膀,然后大步地跑出去。林培源看着莫久久的背影,绿色的柔软长裙好像要飞舞起来,忧伤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断在他的目光中慢慢扯远。
莫久久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打电话给顾安凉,她说:“你他妈的如果不出来我就把事情全部都抖出去。”果然,顾安凉站起身对着林伯父说‘告辞’,理由假的让林未央皱眉,‘教授的论文在自己房里,要按时去交。’在三个人疑惑的目光下顾安凉像小偷一般跑出去,在香樟树下看见哭得乱七八糟的莫久久。
顾安凉站在原地,手指蜷缩半天,终于还是一把把莫久久抱在怀里,他的脸摩擦着她的,声音低沉地像大提琴的声调:“久久,别哭了,对不起。”
莫久久紧紧地抱住他说:“顾安凉,夏沫该怎么办?”顾安凉轻拍莫久久的手瞬间僵硬,他苦涩地自嘲:“该怎么让她知道,我是这么的喜欢她……”
莫久久在顾安凉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顾安凉痛的轻呼,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倔强的像一只初生的牛犊:“你真的很喜欢她吧。”
“嗯。”
“……我们谁该向谁说对不起?”
“……”顾安凉苦涩地皱起浓浓的眉毛,他大口地喘着气说:“已经太晚了。”
“你真的要和林未央一起出国吗?”
“我没有选择。”
“你告诉我。”莫久久的声音慢慢降低:“沈若白和你是什么关系?”顾安凉像没有听见一般将脸转向了一边,俊美的轮廓在阳光下干净清澈。
“难道不可告人?”莫久久的声音平静的有些不可思议。
顾安凉好像被《哈里波特》里的摄魂怪被石化般,湿热的眼泪在水色的眼眸里打转,却只是更加皱紧眉头看向另一边,一片又一片的香樟树将附近掩饰的层层叠叠,就像很多发生在他们周围的事情一样。
也许你以为你是知道的,那么事实上你也许是最被瞒在鼓里的。
“不要告诉我现在BL太过猖獗,所以你也喜欢那个小开沈若白。”莫久久讽刺地说,“顾安凉,你以为你的几个芹菜陷的包子就能掩饰住你对我做的一切吗?”
顾安凉再次抱住莫久久颤抖的身体,他不想再说对不起,他根本就没有被她饶恕的权利,两个人就像吸盘一样被紧紧地粘在了一起。顾安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莫久久的脖颈里,烫的炙人,他的声音像玉一般温润:“久久……”
风吹动香樟树,散动的叶子将阳光切割的支离破碎。
转角的安夏沫戴上黑色的墨镜安静地走开,悄无声息到几乎没有人感觉到她的存在,风吹乱海藻般的长发,安夏沫玩弄垂落的一丝,想起顾安凉曾经最爱的这柔顺的触摸,也许该找时间去剪掉了吧,她抬头看着苍白的苍穹,几只小燕子穿过斑驳的电线网翩然远去。
莫久久美的那么嚣张,她永远像一朵怒放的玫瑰,更或者她是蓝色妖姬,只要出现在她周围都会被她强大的磁场吸引进去,而她却总是高高在上地不屑一顾地看着那些跟随者前仆后继地倒下。
'Chapter5' 雾色谜团(3)
顾安凉却安静的像水,灵动而安稳,只要待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感觉到那种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好像是净化之后的空气一般的新鲜味道,永远是温和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