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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喧嚣的教室。有值日生站在黑板前拿着课本敲打着讲台,大声的叫着。似乎要宣布什么东西。但是没有人理他。底下一片混乱。一群男孩子聚在教室最后面的墙角里打弹珠。几个人头埋在一起,突然的,随着所有人的一声欢呼,所有的人头都直立起来散开。然后又是一起的埋下去。那是弹珠被打中了。那一年,这种玻璃珠游戏在孩子们中间格外流行。
小傻趴在课桌底下,手里拿着那颗六个花瓣的红色珠子,还在那里看。这颗珠子是一个很远的远房亲戚的孩子带来给他的。六个花瓣的玻璃珠,在这所小学,别的孩子可是没有的。他是唯一的,珍贵的。这让他受到很多别的孩子的羡慕。而他也很喜欢和珍惜这颗珠子。一般的赌斗中他是不会把它拿出来的。他害怕赌输了珠子被别人赢去了。他舍不得。是很舍不得。现在,他趴在课桌底下,爱怜的把玩着这颗心爱的珠子。一个伙伴跑过来:“小傻,怎么不去打珠子?”
“放学后再玩吧。”
“好,放学后别走了,昨天让你赢了那么多,今天我要赶本(指把输的赢回来)。”
“只怕你又要输得掉裤子哦。”小傻的技术还不错,他故意得意的羞辱着同伴。
“放你的狗屁。”
“好,那就走着瞧。”
“好,放学后一起走。”
上课铃响了,教室里一片回到座位的声音。小傻依旧趴在课桌底下,伸出手去掏裤子右边的口袋,里面发出一片哗啦啦的清脆声响,那里有一大把的珠子。小傻又伸出手去摸左边的口袋,里面空空的。按照惯例,他把六个花瓣的红色珠子单独的放在左边的口袋里,其他的珠子则放在右边的口袋里。然后直起脑袋,看到老师夹着课本走近了教室。
黄昏。太阳在西边那遥远的重重叠叠的淡青色山峦后面,用那点最后的热量照耀着那辽阔的大地。孩子们在一条乡村公路上玩着玻璃珠游戏。小傻也在里面。他弯着腰,拿着自己的珠子,正准备弹射出去。
“放下,放下,我还没打呢。我打了才归你打。”一个伙伴叫道。
“我在你前面。”(指每个人要按照一定的顺序弹出珠子)
“放屁。他打了归我打,我打了才归你。”
“是的,是的,是归他。”另一个伙伴在一边对小傻说。
小傻只好怏怏的放下手里已经拿起的珠子,他必须遵守这游戏的规则。“看好了!”那孩子半弯着腿,身体向前躬着,做出一个准备弹射的姿势。“啪”的清脆一声,小傻丢下的珠子居然被打中了。哈哈,那个脸上留着一道清晰的刀疤印记的孩子欢快的叫一声,像个猴子一样敏捷的跃过来,把赢来的战利品收到了自己的口袋。
“还打不打?还打不打?”赢了几颗珠子的“刀疤”颇有些得意,一个劲的问小傻。
“打,怎么不打,我还要赶本呢。”小傻说着,把手伸近右边的裤子口袋里,里面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原来不知不觉一会儿把珠子全输光了。
“没有了,没有了那我先走了。”
“有!怎么没有!”小傻急忙去摸左边的裤子口袋,摸出那颗红色珠子。他把珠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合拢,又张开,再合拢,犹豫的看了会,对刀疤说:“我好像不想打了。”
“打,打。你不是还有一颗吗?”
翻过了一个山坡,大家又一边走一边玩着游戏的拖拖拉拉的走了好远。这时候小傻的口袋里已经有四五颗珠子了,全部是那颗红色珠子赢来的。它不时得意的在外面拍拍裤子口袋,听着里面发出清脆的玻璃珠互相撞击的声音。小傻暗自高兴:看来这颗珠子真的不是一般的珠子啊。
赢了几颗珠子之后,小傻决定不用那颗红色珠子了。他舍不得。他害怕输掉了它。于是他准备掏出那几颗赢来的珠子来打。
“啪。”小傻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扔在了地上,眼看着那珠子却慢慢的朝刀疤的珠子那边跑去,渐渐的越滚越近,眼看要撞上了,却停了下来。两颗珠子只隔了一个指头的距离。这意味着刀疤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把珠子击中赢走。“哈哈哈哈。”刀疤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像个野人一样的跳来跃去的。然后,他飞快的跑过去,趴在地上,拿起自己的珠子轻轻一弹,闪电般的结束了战斗。
小傻这才发觉刀疤手里拿着的是那颗六个花瓣的红色珠子。他不知什么时候把那颗珠子扔了出来。
“不行,我扔错了。我没注意,随便一扔的,这盘不算数。”小傻忙找刀疤理论。
“算!怎么不算。你已经扔地上了,这是规矩。”
“不行,别的珠子可以输给你,这颗不行。”小傻上去抓住刀疤的衣服。
“什么呀?我赢来的,大家都看到的。我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小傻挣脱着小傻抓住衣服的手。
“这颗不行。我给你换一颗珠子行不行?”小傻商量。
“不行。我赢的就是这颗。”
“放开!”刀疤正色望着小傻道。
“不行。你把这颗给我,我明天给你十颗都可以。”小傻语气里显现着倔强的坚持,拉着衣服的手不松。
他们僵持了一会。
“哎,你别摔赖皮行不行?”刀疤说。
“我就是赖皮。对这颗珠子我就是赖皮。”
“赖皮!”刀疤骂他,衣服被他拉着没办法。
小傻不做声,任他骂。
刀疤拿他没办法,“哎,你不拉我衣服行不行。我新衣服被你拉烂了你赔得起?”
“那我拉你书包。反正你不给我,我就不松手。”小傻倔强着。
“那你就拉吧。反正我无所谓。”小傻越倔强,刀疤就越装做不在乎。
两个人就这样拉扯着往前走。刀疤故意装着不在乎的得意神色,昂着头,夸张的迈着大的步子,好像旁若无人说:";哎,我拉着头骡子啊。这骡子还不用牵呢。";旁边的伙伴们都笑了。
但是小傻还是没听到一般的紧紧抓住不松手。
“小傻,算了。不就是一颗珠子吗。”
“不行,别的可以,这颗不行。”
“不行?难道你还跟着我回家不成?”刀疤满不在乎的装做轻松。
“你不给我。我就跟你回家。”
到了一个岔路口。小傻果然跟着上了刀疤回家的那条路。双手还死死的拉着刀疤的书包带子,跟在他的身后。
“哎,你还真的跟我回家?还有这样的人?”
“我不管。”
这时候前面的路上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的烟,摇摇摆摆的过来了。后面装着满满的一垛柴禾,上面蹲着几个衣着邋遢的农民。
“车子来了,我们到路边去说行不行?";刀疤开始有点恳求小傻。
“不行。”
“你不要命了!?”眼看着拖拉机越来越近。
小傻不做声,但是拉着刀疤的书包带子站在路当中不动。刀疤拼命想挣脱着跑开,但是跑不动,他又去掰小傻的手,但小傻的手捏得死死的,脸上一脸严肃和沉静的表情。
拖拉机一会儿就到了眼前,驾驶员一边夸张的挥动着一只手臂,一边慌忙的大声的嚷嚷:走开!走开!
“给你就给你。”刀疤终于害怕了,掏出红色珠子,使劲的朝远处的草丛扔去。
小傻松了手,飞快的朝那草丛跑去。
拖拉机轰隆隆的从两个人刚才的位置上过去了,蹲在上面的几个农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嘴里粗俗的骂了一句:“小狗日的,不要命了!”
没有人能理解那颗玻璃珠在那个孩子心中的地位和意义。多年之后,连他自己也难于理解。想起的时候,觉得无比遥远。
(此篇完,基器先生谢谢您的阅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尘土之街(1)
第一节:环境
夏天的时候,当车辆一驶过尘土街,则街上弥漫着漫天的尘埃。大货车哧溜的一路驶过去,立即的,从南到北紧跟着车屁股旋风般的飞舞着漫天的尘埃。在金黄色的阳光的照耀下,颗粒巨大的尘埃甚至有些闪闪发光。这些火黄的尘埃一个个肆无忌惮的上下翻飞舞动,有时候还聚集成一团在空气打着旋,久久不肯消散,真是一片张牙舞爪欢腾雀跃的景象。
这是尘土街上常有的景象。
这街道上终日这么大的尘土,家家户户怕是要关起门来过日子了。但是门是从来不关的。一方面是为了生计和生意(这些人家多是开着个小门面的),另一方面,那意思似乎是说,大灾大难都挺了过来了,还怕它这点小灰小尘。
于是,每每有车辆驶过的时候,那坐在街道边大门口闲聊的,不过是捂一捂鼻子就过去了。爱惜自己些的呢,也不过是捂住嘴巴下面的半个脸庞,叫一声:";恩,好大的灰啊。”站起来把椅子朝屋子里面拖动了几步又坐了下来。
至于那打牌的和看人家打着牌的,是根本动都不动的。手头正忙活得紧,哪有时间管那么多。车子一来,就拿起牌来作掩鼻状,但那牌怎么会和鼻子合缝,即使这样,也还是要作出知道文明讲究卫生的样子。还有的是一手拿牌,一手伸出手掌在空气中扇来扇去,作出十分讨厌的样子。其实在我看来,哪里能扇走什么灰尘,只是更加让灰尘在鼻孔边打转罢了。
所以这些整日在街边生活的人,晚上一洗鼻子怕是要挖出一勺子泥巴出来了,但是也不见得什么人得什么病什么症的,好像这灰尘是干净的,是洗过了的,吃一点不要紧。
灰尘在街道上空翻滚够了,大的落了下来,等着下一趟车,小的则隐匿在人们肉眼的视线中开始四处“旅行”。
首先是路边的树木和野草。其实要是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种上树木倒是可以挡不少灰尘,只可惜树木都没几棵,又小,都蔫不啦叽的。四周无人看管的野草倒是生长得无比茂盛坦荡。这孤伶伶的几棵树和那遍地的野草终年生长在飞扬的尘埃之中,久而久之,枝叶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好似这树这草都不是植物,而成为一尊尊雕塑一样的东西了。尘土街于是成了一个雕塑遍地的石头一样的都市了。这些泥塑的树木不久就成为这街上恒久不变的景致了。某一天突然下了一场雨,还会吃了一惊,这树叶原来是绿色的啊。
其次便是那些沿街的店面和居民的房屋了。细小的灰尘的脚力是惊人的,不但沿街的窗棂积累了厚厚的一层,连二楼的地板上都是细细的一层。那些丢弃在那里不用的东西上面都是细细的一层,其实那椅子上,也是有的,只是天天坐来坐去,看起来它们便是光泽发亮的。那些店面的门大多正对着大街,里面放着壁橱和玻璃的柜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像是坛罐碗碟什么的就都放在地上。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不是蒙了厚厚的一层灰。陶器还好说,那香烟,毛巾,肥皂什么的也都是一层,但乡下人是不嫌弃的,买回去拍一拍打一打也就用着。这还不算什么,那房舍后面菜园里的大白菜上面也是一层。妇女们摘回去拿到那池塘里去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