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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简语 第四章Ⅱ
我一笑道“终日乾乾只作训导小辈,对长辈哪能是这几个字。”一时之间又都失语,“姐…”正说着傅谦猛的打了个喷嚏。我拿出手帕递给他“怎么不多注意些?着凉了吧。”傅谦揉了揉鼻子笑笑“这要怪傅良,晚上总是拉被子。”我笑“你们俩大小伙子,都快娶亲了,还睡在一张床上,丢不丢人。”傅谦趴在书案上说“是傅良每晚都要跑过来跟我挤,没法子。”我驻笔蘸墨“他来东间跟你挤,你不会去西间睡。”
傅谦摇头显得颇为无奈“他还会跟过来;早就试过了,白搭。”
我看着他笑,复又低头在纸上圈画两笔 “你看看,就这两个词吧”说着搁下笔,拿过刀包展开,挑选了一柄刻刀。
傅谦拉过宣纸喃喃道“乾元昌隆、厚德载物…”说着顿了顿问道“篆字、冲刀法治刻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篆字适合这两个词,显得庄重。”在印坯上擦水,稍稍端详片刻,这两块黄田石呈桔皮黄,是为罕见,实属贡品。印面不大,正四方两横指宽,拿起刻刀在印面上冲刀纂刻,控力适当匀速推进。黄田石质较软,干燥却易使其碎裂,纂刻时稍点水,保持其润泽。
约过了三四个时辰收刀,两方印才算治完。看着印面又补修几刀,才问向一旁神情专注的傅谦“边款该纂些什么?”
傅谦说道“就纂年月日吧。”我应了声,在边款刻上年月日,终于完成。放下刻刀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傅谦拿过印细细端详。
小玉不知何时去了膳房,端来两碗茉莉粥,放在我和傅谦面前。我笑道“玉儿有心了”小玉笑了笑,“刚刚碰到二少奶奶的丫鬟彩儿了,让小姐一会儿闲下过去坐坐。”
我应了声,点点头。淡淡的茉莉花香缓缓散开,清心明目,舒缓疲惫。
傅谦放下印章,端起碗吃了几口粥,正此时傅良从门外进了书房,看着傅谦道“就知道你准在这儿。”说着在傅谦身旁坐了下来,很自得其然的抢过傅谦的粥吃起来。
傅谦看了看傅良,又看了看我,问向小玉“膳房没有了么?”小玉不禁笑了笑说道“没有了,其余的都送去厅堂了。”傅良抬起头看着傅谦不怀好意的笑,端着碗跑去了一边,傅谦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我看着他笑笑道“我这碗还没碰,你吃吧。”
傅谦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饿。”
我笑“快吃吧,我去二嫂那儿坐一会儿。”说着起身与小玉一起出了书房,前去书墨园东,二哥的园子。
…
①秦儿官:在古代社会父母期盼孩子长大当官,故此小名后惯加‘官’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清简语 第四章Ⅲ
时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习习带着凉意,游廊旁低矮的葱葱郁郁的南天竹轻轻拂动。过了一道院门,便是二哥的院子,正面上房三间,东西两间耳房。进了正房明间,居中悬着一幅山崖雪景图,桌案上左右摆放着一对儿米色地五彩山水花瓶,中间设有青铜香炉,两旁四张圈椅两个茶几。
厅正中放置圆桌,桌上面馅齐备,二嫂坐于一旁的镂空雕花木墩上搓着汤圆忙让“鹿儿快坐。”我落了座问“二嫂想吃汤圆了?”二嫂道“是秦儿官①想吃。多包一些,晚膳后送过去给大伙当甜点。”我笑道“那我也来搭把手”小玉端着水盆过来,我起身净手后笑问“桂花馅的啊,老远儿就闻着桂花香了。”二嫂笑笑“桂花黑芝麻馅”说着用匙挑了些馅在糯米面皮上,包住馅用手搓成圆,放在一块案板上。“对了,木芙蓉给你移好了,在西屋里,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我应了声“有劳二嫂了,近来一直没时间,就没过来移。”
二嫂笑“说什么外道话,这次去宫里,来回路途遥远挺折腾人的,昨夜与额娘说话,怕也是没睡好吧。”
我拿起面皮挑了馅包好略一笑“还好,昨夜缓过乏了。”说着看向二嫂问道 “二哥还没回来啊。”
二嫂放下手中的汤圆“哪会这么早,要到酉时才能回来”
这时候秦儿从门外跑了进来,见我一愣,忙叫了声“姑姑”我看着他笑问“送走先生了吗?”秦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送走了”,说完跑去他额娘那里,仰着小脸问“额娘,能抱抱吗?”二嫂扬了扬沾满糯米粉的手“额娘在给秦儿官包汤圆,今天可不能抱了,到东间榻上躺一会儿,好去给祖母请安。”
秦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额娘,点点头,进了东间。
二嫂看着我笑笑“秦儿官刚上学,还不适应,每天下学都要讨个抱。”我笑道“多好啊。”二嫂微微颔首看向东间“是好。”说着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以前觉得做女人苦,十六七岁就要与父母分别去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里为*为人母,但现在看着傅清、秦儿官却很满足,不知在何时,他们已然成了我的全部,成了我要小心翼翼维护的家…”
一个个汤圆摆满了案板,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远处高低错落的屋檐已经消失在夜幕里,石榴树、南天竹拂动叶片也都沉寂了。丫鬟们提着灯笼逐一点亮回廊上的灯,那一团红红的灯火悬在梁上,照亮了夜色,晚风有些冷,我手里端着刚出锅热腾腾的汤圆,像儿时那样坐在门槛上,看向廊外。
二嫂就像一盏灯,照在我前方的路上,我忽然明白逃脱不了的天命里,是一个人所要尽的责任,在这份责任里可以找到幸福、获得满足。或许有些人找不到,但二嫂她找到了,她在两种不同身份里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尽了自己的责任,守了自己的本分,收获了自己的幸福。
晚膳后前去额娘住处,抬头见傅谦的画眉挂在回廊上,就像以往那样,似乎没发生什么。傅谦走到我身边,也看向那只画眉,他说“没有了画眉,这条回廊空的让人心疼。”没错,是空的让人心疼。
清简语 第五章Ⅰ
晨起,独自坐于妆奁前,小玉推门而入走进内室,满面喜色。
“如何这样高兴?”我对镜挽发成髻拿起一支白玉扁方插上,转身问向小玉。
小玉放下水盆走到我身边,为我梳理鬓角“进门时见两只燕儿正忙前忙后在房檐下搭窝呢。”
我一顿“真的啊?那我可要去看看。”说着忙起身与小玉出了明间,站在廊下抬头寻找,只见一只燕子口衔春泥从远处飞来,落在明间的内檐上与另只燕子繁忙筑巢,乐于其中。它们来回往返,口口衔泥,注视良久我不由愣住了。我不知道这一只小小的鸟,对未来寄予了怎样的厚望,让它们如此不惧疲惫?
……………
五月初五,端午节。身穿一袭绛紫缎地刺绣旗袍,外罩一件象牙白暗花琵琶襟小坎肩儿,换下腰间佩玉,系上香囊荷包。收拾妥当后我与小玉前去给额娘请安,一路上门窗各处,垂挂着成扎儿菖蒲艾蒿,丫鬟小厮们忙忙碌碌似乎加重了节日的氛围,空气里隐隐散着粽子的清香。
绕过厅堂,穿过饭厅,进入乐安堂内,见明间里坐满了人。众兄长今日休假不必当差,孩子们也不用上学,穿着小红马褂系着各式香囊手腕上拴着彩绳,跑前跑后格外高兴。额娘见我来了忙让傅谦递了食盘过来“快吃些樱桃桑葚,开开口吧。”
我应声拿了两串桑葚,这时宜春进来行礼后说道“夫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额娘点点头,起身与众人来到饭厅。早膳是粽子蘸砂糖,还有艾叶鸡蛋,白粥等。傅谦和傅良在饭桌上孩子气的撞起了鸡蛋,玩的不亦乐乎。
吃过早膳后,几位兄长难得闲暇便相约下棋去了。额娘、二嫂、三嫂带着我和傅谦、傅良一起前去酒窖准备下午酒宴所需的雄黄酒、米酒。大嫂、四嫂、五嫂则去膳房预备菜品膳食。
酒窖在砚池东南一隅,面阔三间,地处僻静鲜有人来。二嫂拿出钥匙开启门扇,迎面就是一阵浓郁米酒的清香,与额娘进入明间,见东西次间从梁上垂着石青色纱帐做以相隔,宜春拉起纱帐,进到东间,八张条案左右摆放,半人来高的酒坛依次靠窗排列着,其上贴着的红纸标明是何种酒类。
傅良环顾四周问“我们要把这些酒坛搬出去?”额娘看着傅良笑 “是将酒分坛。”宜春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青巾递给众人,将青巾系于头上,笼住发丝以免掉落酒中。三嫂走到雄黄酒和米酒坛前,揭下封纸,一股潮湿清新的酒气四溢开来,风起,涌入室内,纱帐翩跹飞舞,惊扰了酒香。 。。
清简语 第五章Ⅱ
时至正午,额娘放下提吊,贴好酒坛封纸,起身笑道“行了,咱们用膳去吧,这些酒应是足够了。”午时末刻,用过午膳后,一众聚在饭厅里喝茶说着话,直到傍晚时分微微有些暮色。管家刘叔匆匆进到饭厅,行礼后道“夫人,皇三子来了”
众人一愣,素来与弘时并无交好,不知弘时为何突然到访。额娘放下茶盏思忖片刻,起身道“你们几兄弟跟我一起去见三皇子。傅良,你也跟着。”众兄长恭声应是,随着额娘出去了,房内只留下女眷。
每个人都各自思量着,不动声色,室内静的只有盏盖开合的声音。四嫂放下茶盏看向众人“该来的应该是四皇子啊,我们怎么也算是熹妃娘娘这支的人。”二嫂安抚道“没准儿是来找傅玉的。”话音未落,三嫂接过话“虽然傅玉能跟三皇子搭上话,但也不是什么深交,不至于屈尊降贵的登门拜访吧……诶?我说鹿儿,不是来找你的吧?”三嫂端着茶盏眉梢一挑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戏笑。
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四嫂也倾身笑说“是啊是啊,鹿儿,没准儿就是来找你的。”我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嫂子们说笑了,怎么会是来找我的呢?”
五嫂见势忙出言解围“都别逗鹿儿了。今儿端午节,三皇子能来拜访总不是件坏事儿”
大嫂也随即附应“是啊,等会儿不就知道了,都瞎猜什么呀。”
约过了半个时辰,傅谦从前堂回来,一进门二嫂就问“怎么样啊,三阿哥都说了些什么?”
傅谦笑笑说“没说什么,是来找七哥叙谈的。额娘留三阿哥一起用膳了,大嫂、四嫂你们二人吩咐膳房准备准备吧。”大嫂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老五媳妇,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多一个人,免得出岔子。”五嫂应了声放下手中的榛子,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尘与大嫂、四嫂一起出去了。
傅谦复又看向我“姐,文征明的那幅万壑争流图你收在哪了?七哥要找出来。”
我放下茶盏,起身“也说不清楚放在哪儿,我跟你一起去书房取吧。”
“嗯”傅谦点了点头。
与傅谦别过二嫂三嫂,出了房门。在行过游廊时,傅谦见四下没人边走边低语“三阿哥这次来是还姐姐遗失佩玉的。”
我闻言一怔,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我并未遗失佩玉…”
傅谦有些愣住“那块儿玉在额娘那儿呢,还是姐姐看过了再说。”
我应了声,颔首与傅谦继续前行,穿过书墨园来到书房门前。不远几尺的闲趣石,流杯池旁兄长几人及傅良与三皇子围坐曲水流觞①。
傅谦与我停下行礼问安,弘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