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明昕把椅子靠近我,坐下,看了看林玉珍,又看了看我,
轻声地问:
“曾祺,你和那位林玉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轻声道:“昨天。”
单明昕大吃一惊,“你们就……?”
我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似乎在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怀疑
,我沉默不语,并不是我不承认,而是我不敢承认,我怕
承认后,会马上失去。
“你们俩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可以明言,有必要暗自嘀
咕?”纤表姐看着单明昕轻言细语的,不乏微微皱起眉头说。
单明昕见我不语,微微一笑,起身说:
“我们能有什么呢?那象你们女孩子,悄悄话特多。”
单明昕一边说,一边朝笑,继续道,“好了,我还有事,就
不陪你们了。”
说毕,就向大家示意要走,刚到门口,打开门,却见陆珠站
在门口,一只手端着茶盘,另一只手举起,一副要敲门的
样子,陆珠一时还没有反映过来,而单明昕却是眼睛一亮,也
不管她同意与否,就从陆珠手中接过茶盘,转身放在茶几上
。看的出,单明昕内心的喜悦,都表现在他的脸上。这让我
们在一边的旁观者,暗自发笑。然而,陆珠却恰恰相反,她
有些畏惧他,有意去躲避他的视线,而单明昕见有旁人,也
不好说什么,有些失望的离开了房间。大家都看在心里,
现在我们才发现,原来单明昕喜欢的是陆珠丫头,而至于陆珠有
意要躲避,也许是出于自己是个丫头,不想因为自己的地
位而去影响她的少爷,若是这样的话,这倒反映出陆珠其实
也很在意单明昕的。
我端起热腾腾的茶慢慢品尝,纤表姐抿了一口茶,含在嘴里,
微微闭上眼睛,然后笑着说:
“陆珠丫头,沏的茶我就是喜欢,若是将来成了我的表嫂,
那我就不担心以后喝不到这么好的茶了。”
陆珠的脸颊瞬间绯红起来,“秦小姐真会玩笑!”
……
“陆珠…”有人急促地喊着陆珠,陆珠急忙地开了房门,
只见是纤表姐的丫头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手握着伞
,一手轻抚摩着胸前。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陆珠帮她接过伞,正想让她进屋
休息会儿,她却突然开口说道:
“不好了,陆珠,你母亲出事了。”
“什么?”陆珠一听之后,脸色变得难堪,痴呆地站在那里
。
“李嫂出了什么事?”纤表姐大惊地站起来,叫道,手中的茶
竟从茶杯中溢出了大半。
我注视着陆珠,她那双晶莹剔透眼睛里闪着泪光,大家都猜
透不出到底怎么回事。
纤表姐的惊叫,使陆珠好象从梦中惊醒一般,她的脸略带憔虑,
紧抓住的肩膀,问:
“我妈怎么啦?”
那丫头似乎被她抓的很痛,咬牙道:
“她今天突然晕到在地。”
陆珠的嘴唇微微动着,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忽然,眼睛一闪
,眼泪流了下来,然后,从她口里拼出一声:“妈。。。
。”声音异常凄凉。大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天空并不十分黑暗,几片乌云横抹在深灰色的空中。丫头
被纤表姐招到身边,询问李嫂出了什么事,她一五一十的说给
她听。原来李嫂在做重活时,已经身带疾病,身体不负重
堪,当场就晕倒在地。
“请了大夫没?”纤表姐急切地问。
“太太已经差人去请了,想必这会儿应该来了。”丫头口齿
伶俐,丝毫不马虎。
“那就好。你先回去,我明日一早就回去。”纤表姐吩咐道。
丫头“恩”了一声,便出了房门。
从右边一房间里的麻将声、谈笑声陆续飘了过来,在空中
掠过,渐渐传到四周去了。
纤表姐一直默默不语,因为她的举动,大家也就不再说话了。
……
“咱们要不去后院走走吧!好久没去了。”素表妹提议道。
大家都把目光转移到纤表姐的身上,纤表姐抬头看看大家,表情有
些尴尬,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黄昏时分,天逐渐暗了下来,房间内和庭院内燃上灯光。
纤表姐和素表妹出了房门,我和林玉珍紧随其后。庭院里的灯光
依恋地粘在柔软的地面上,使得那些假山和树木上也有了
一点光彩,湖水被灯光映的闪闪发亮。
陆珠提着风雨灯走在前面,众人随后,转过一座假山,到了
小湖之滨,走进一片小柏树林,里面却完全黑暗了,伸手
不见五指,风雨灯发出一圈圈白光,显得特别耀眼,照亮
了一小块地方,大家的脚步紧紧跟着这光亮走,都不说话
,只顾急急地走路,灯光每向前移动一步,身后的光线很
快就被黑暗吞食,柏树林中时有“沙沙”的声音,仿佛有
什么东西在树上跳动,素表妹略微惊诧地回头看了又看,见
林玉珍和我一前一后的跟着,却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继
续朝前走。过了柏树林,头上是浩大的天空。在黄昏之前
,空气显得很压抑,这时候却仿佛舒畅了许多。脚下用大
石板铺成的小径,不知有多少年了,被雨水侵蚀的光滑乌
黑。走完一段曲折的小径后,便是后院的湖,湖中央建了
一亭子,有水桥与之相连,弯曲的水桥牢固的耸立在湖面
上,大家扶着栏杆向亭子走去,进了一道门,亭子内部并
不大,四根刷上朱红的漆的柱子支起亭子的顶端,顶部盖
着琉璃瓦,亭子的四个角翘起,角上还挂着风铃,稍微有
点风吹过,便会叮当作响。亭内有五张石板凳,中间是一
张石桌,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陆珠上前点上灯,亭内顿时
亮了许多,朱红的柱子上刻有图案,灯光虽然黯淡,却也
能看出个大概,画的是一亭子中,有四人身着古装,坐在
其中,饮酒作乐,身旁有一女子,以古筝奏乐。画面虽有
些模糊,却也十分生动,栩栩如生。素表妹举着灯引大家观
看,而纤表姐并没有心思去看图画,垂着头坐在石板凳上,大
伙见她不吭声,却也没有雅兴再去看图画了。平时就纤表姐最
活跃,而此时却不发一言了。大家都有些不解,一个女佣
的事竟如此让她难过。
素表妹转身放下油灯,蹲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纤表姐的手,
注视着她:
“还在想着李嫂的事?”
纤表姐没有做声,象是想起了什么事,起身大步走出了亭门,
立在水桥栏杆边,众人紧接着出来。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过
,微微有波纹起伏,亭角的风铃也叮当作响。纤表姐注视着水
面,良久才开口说话:
“李嫂来我家虽不长,但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拿她出气
。直到去年的冬天的一个早晨,天很冷,我和纤妹在湖边
玩耍,李嫂就在对面洗衣服,我们正玩的尽兴,我却突然
间失足掉进了湖里,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冰冷刺骨的
水,瞬间让我全身失去了知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纤表姐纤惊
慌失措的叫着,随后就有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身体,把我抱
上了岸。”纤表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一闪,热泪便流了出
来,“在我醒来后,家人都坐在旁边,妈和纤妹眼睛都哭
红了。”
“是李嫂救了你?”尽管大家都猜出个结果来,但素表妹还
是用询问的口气说道。
“恩,”纤表姐点点头,“知道吗?在我醒来时,她就在我的
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还笑着问我冷不冷,要我喝姜
烫驱寒。自那以后,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再也不拿她了
而是把她当作一个倾听的对象。”
她欲语又止,索性放声哭泣起来。起先,我们惊讶的看着
她,忘了去安慰她,而这时,大家急地不知所措。
“纤表姐姐,你就痛痛快快的哭吧!心里会好过一点的。”素
儿轻声说,然后拿出手帕为她擦泪。
“其实她更象一位母亲,照顾我,关心我。”纤表姐接过手帕
,说。
她的内心充满着无处倾诉的自责,泪珠又一次迷糊了她的
眼睛,她似乎觉得自己没有力量支撑着身体,便索性坐在
木版上。周围是那么的寂静,素表妹挽着纤表姐回到亭内,坐在
纤表姐旁的石凳上,平静的看着她,纤表姐一动不动,眼光不时 射在亭外的湖面上,那眼光带着忧伤。
我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玉珍,正好遇见她迎面投掷
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对于我是深情而不舍,我目不转睛的
注视着她,她立刻就窘红了脸,低下头,害羞的不敢与我
正视了。她小心翼翼地挽住我的膀子,默默地畏着我。一
种幸福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我慢慢的把手伸出来,紧握
住她那嫩滑而温柔的手,惟恐它一不留神会失去,似乎抓
住了自己的幸福。
大家都沉默无语,纤表姐的情绪好了许多,大家也就安下心来
细看柱子上的图画。此时,听见湖畔边有人在叫:
“哥,纤表姐……”
那是单莉的声音,她跑过水桥,就气咻咻的,手里提着风
雨灯,站在亭门边,说:
“你们可都在这儿,把我找死了。回去了,该吃饭了。”
单莉提着风雨灯走在最前面,众人出了亭子,走过柏树
林,出了后院,直朝客厅走去。
夜彻底沉静了,黑暗统治着这座城市。房屋里的灯熄灭时
发出凄惨的叫声,还在空中荡漾。躺在床上,转辗反侧,
心中万分的复杂,我无法想象,当父母和祖父知道我带着
一个逃婚的女子回家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直觉告诉我
,他们会坚决反对,我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虽然我和林玉
珍没有建立恋爱关系,但那对于我们来说,那只是一种形
式而已,这一点不可否认。尽管自己心中有中莫名的沉重
感,当我想到父母结婚也是违背祖父的意识时,这多少给
了我一点安慰和信心,一中叛逆的心理占据着我的思想,
真想带着她离开迁城,去一个该属于我们生活的地方。
雨打在瓦片上,沙沙的响,秋夜的风开始在外面怒吼,猛
烈地摇撼着窗户,把窗格上的玻璃吹打着“哗啦”作响,
凉气透过窗缝吹将进来,屋里骤然冷起来,一股股凉气从
衣袖里不断地侵到我的身体上,我紧裹着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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