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打招呼的做法,既使赫鲁晓夫老鼻子不高兴,也使他犯了难。第一,莫斯科方面并不知道中方的真实意图,也不知道美国在这个问题上到底会走多远;第二,赫鲁晓夫此时正在想方设法缓和同美国的关系,中国这一炮击,对他和美国拉关系十分不利;第三,美国方面已经公开声明站在蒋介石一边,作为中国的盟友,苏联不能不有所表态,不支持中国,有悖于中苏同盟,如支持中国,则有可能使自己卷入中美冲突并由此引发苏美战争。
“完全一致”的背后(7)
对于苏联人来说,并不像毛泽东那样以乐观的态度对待战争。毛泽东认为,帝国主义要打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打完了照样搞建设。赫鲁晓夫可不这么看,苏联的卫国战争虽然最终获得胜利,但也是损失惨重。二战结束之后,苏美之间虽然搞对抗,但也只敢搞冷战,谁也不敢真正把战争发动起来,特别是核战争。在苏美直接的军事对抗上,两国叫喊都很凶,但谁也不愿也不敢走得太远。
金门炮战之后,赫鲁晓夫决定派外交部长葛罗米柯来华探底。
在葛罗米柯来华前一天,即9月5日,周恩来接见了苏联驻华使馆参赞苏达利科夫,表示中国炮击金门、马祖并不是就要武力解放台湾,只是为了惩罚国民党部队,阻止美国搞“###”。如果美国要发动战争,中国全部承担起来,绝不连累苏联,也不会拖苏联下水。
9月6日,葛罗米柯来到北京,在当天的会谈中,周恩来又向其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这天晚上,毛泽东接见了葛罗米柯,也说炮打金门,既不是打台湾,也不是马上要在金门、马祖登陆,而是要调动美国人。当然,中国对美国要打仗还得有所准备,但即使这样,中国也会自己承担这个战争的全部责任,不会要苏联参加这个战争。
通过葛罗米柯的北京之行,赫鲁晓夫摸清了中国的底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不但如此,他觉得苏联在这个问题上还可以有所作为,不妨作点强硬表态。9月7日,赫鲁晓夫发表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的公开信,强调:“对我国伟大的朋友、盟邦和邻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侵犯也就是对苏联的侵犯。忠于自己义务的我国,将尽一切可能同人民中国一道来维护两国的安全、维护远东和平的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利益。”“如果在美国有人得出结论,认为还可以像过去某些列强那样来对付中国的话,那就大大失算了。这种失算可能给世界和平事业带来严重的后果。所以还是让我们把问题完全说清楚,因为对这样的事情含含糊糊和发生误解,是最危险不过的。”①
赫鲁晓夫还特地召见中国驻苏大使刘晓,要他秘密转告毛泽东,苏联可以帮助中国加强在台湾海峡沿岸的空中力量。赫还两次给毛泽东写信,说可以派携带地空导弹的C—75轰炸机部队到福建来。对此,毛泽东专门致信表示欢迎,但同时又表示,最好是请苏联政府给我们一批地空导弹和岸舰导弹,并派技术专家帮助训练使用这些武器的部队。②毛泽东的意思很明确,导弹和技术都可以来,但部队就不要来了。部队一来,要送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毛泽东决定炮击金门,只是想试探一下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同时也对一直叫喊要“###”的蒋介石集团一个教训,并不是打算一举解决台湾问题。表面上看,赫鲁晓夫尽到了作为盟友的义务,但此事却给中苏关系再一次蒙上了阴影。因为此时的赫鲁晓夫在想方设法缓和同美国关系,而毛泽东却反其道而行之。此举也就给赫鲁晓夫以中共领导人“好斗”的印象。在他看来,如果原子弹、导弹、核潜艇等技术全部给了中国,局面恐怕更难收拾。这在一定程度上成了他后来下令撤走苏联专家、撕毁新技术协定的一个原因。
赫鲁晓夫发动突然袭击(1)
当时,莫斯科普遍流行这样一种说法: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只有一个理论家、哲学家,这就是毛泽东,而赫鲁晓夫只是一个种玉米的实干家。据说赫鲁晓夫听了这些话后非常生气。
赫鲁晓夫恼羞成怒,对陈毅说,论军衔,你比我高,你是元帅,我只是中将,但在党内,我是总书记。陈毅也不示弱,回答说:什么总书记,你说得不对,就不能听你的
1958年,毛泽东发动了“大跃进”运动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国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情况,通过苏联驻华使馆陆续传到苏联国内。当然,《人民日报》和新华社的有关公开报道,也使苏联对此有所了解。可以想象,毛泽东在这年的成都会议和八大二次会议关于破除迷信(包括对外国的迷信,对马克思的迷信)的强调,关于正确的个人崇拜与错误的个人崇拜的划分,肯定也会传到苏联领导人的耳朵中。这对于一向以老大哥自居的苏联人来说,就不难想象会产生何种感想。
更让苏联人不舒服的是,中国人似乎不仅把资本主义国家的英美作为赶超的目标,而且还在暗暗使劲,产生了一跃而超过苏联,率先进入共产主义的想法。在苏联人看来,他们的国家要比中国发达得多,但赫鲁晓夫也只敢提十五年赶上美国,基本上实现共产主义,而比他们落后许多的中国,原来还只是说用十五年赶上资本主义世界第二位的英国,可不久就改变了口号。到了1958年5月中共八大二次会议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七年赶上英国,再用八到十年赶上美国。也就是说,赶上美国的时间几乎与苏联老大哥同步了。而到了1958年9月初,毛泽东则干脆提出五年接近美国、七年超过美国了。
毛泽东甚至并不忌讳中国要先于苏联进入共产主义。他在八大二次会议上说,在延安的时候,林彪同志向我说,将来中国要赶上苏联,当时我还不相信,我想苏联也在进步呀?现在我相信了。我看我们的共产主义可能提前到来,因为我们的方法比苏联好,速度比苏联快,再加上有6亿人口和苏联的技术援助,理所当然要走到苏联的前面去。
在同年11月的武昌会议上,毛泽东再一次讲到了超过苏联的问题。他说,中苏对比,我们快,他们慢的关键是,他们的资产阶级等级制度根深蒂固,上下级悬殊,猫鼠关系,我们是干部下放劳动,将军当兵。他们缺乏群众路线这一着,即缺少政治,所以搞得比较慢。另外还有几种差别,工农、城乡、体脑劳动,没有破除。毛泽东还说,不管我们走得多快,还是要给苏联人留面子,我们一定要让苏联先过渡,我们无论如何要后过渡,我们可以以社会主义之名,行共产主义之实。他还说,我们10年后就可以搞到4亿吨钢,160万台机器,25亿吨煤,3亿吨石油,还有天下第一田。可是,他们搞了那么久,还没有过渡,落在我们后头,现在已经发慌了。他们还没有人民公社,他搞不上去,想抢上去。我们过渡到苏联人前面,他脸上无光。
赫鲁晓夫发动突然袭击(2)
且不说苏联人对中国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这种方式是否赞成,就是中国人这种不但要超英赶美,而且还要先于老大哥进入共产主义的雄心壮志,就必然使一向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头人自居的苏联人感到很别扭。
1958年赫鲁晓夫访华时,他就对中国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很不以为然。在会谈的过程中,赫鲁晓夫明确表示:你们这个“大跃进”,我们还是不理解。我们认为有超阶段、忽视规律的情况。毛泽东说:人民公社一大二公,大,就是联合的生产合作社多,人多力量大;公,就是社会主义的因素比合作社多,把资本主义的残余逐步去掉。这是人民群众自发搞起来的,不是我们从上面布置的。赫鲁晓夫仍是心存疑虑地说:这些我们就搞不清楚了,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总之你们这里搞的一切都是中国式,你们比我们更清楚。说到这里,赫鲁晓夫就将话题岔开了。
其实,赫鲁晓夫并不赞成搞人民公社。1958年11月,赫鲁晓夫访问波兰。在同波兰领导人哥穆尔卡会谈时,他说:“中国人现在组织公社。在我国这在30年前就曾有过,对这个我们腻了。可是中国人吗,就让他们去尝试吧。当他们碰得满头包时,他们将会有经验。”哥穆尔卡说:“然而在中国的公社问题上,我们没有明确的立场。他们取得很大的成就,这是事实。”赫鲁晓夫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就试一试吧,我们决不会出来反对你们。”
尤其使赫鲁晓夫没有想到的是,中国搞“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竟提高了毛泽东在苏联的威望。当时,莫斯科普遍流行这样的话: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只有一个理论家、哲学家,这就是毛泽东,而赫鲁晓夫只是一个种玉米的实干家。还有许多苏联人认为,中国搞人民公社真正找到了一条通向共产主义的道路,而赫鲁晓夫没有找到这样的道路。据说赫鲁晓夫听了这些话后非常生气。
在1959年1月的苏共二十一大上,赫鲁晓夫不点名地批评了中国的“大跃进”,含沙射影地说:“由社会主义发展阶段向高级阶段的过渡,这是个合乎规律的历史过程,这个过程不能任意破坏或越过。”“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分配基本上按照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原则进行。”“平均主义并不是意味着向共产主义过渡,而是破坏共产主义的声誉。”“所有制的形式不是可以任意改变的,而是在经济规律的基础上发展的,它们取决于生产力的性质和发展水平。”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直言不讳地承认:“那个文件相当中肯地(而且我认为是非常准确地)分析了当时中国正发生的事情,虽然我当时并没有点中国的名。我们的态度是明确的:我们不同意‘大跃进’。”
1959年7月18日,赫鲁晓夫在波兰的波兹南省一个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群众大会上,谈到当年苏联成立的公社时说,那时许多人还不明白什么是共产主义和如何建设共产主义,以为既然为共产主义奋斗,那就直接组织公社,结果公社是组织起来了,但既不具备物质条件,也不具备政治条件(即农民群众的觉悟)。结果是大家都想过得很好,但又想对公共事业少出劳动,许多这样的公社都没有什么结果。于是党按照列宁指出的道路,把农民组织到劳动组合中,虽然集体劳动,但按付出的劳动取得报酬。这样,我们的集体农庄也就巩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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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发动突然袭击(3)
赫鲁晓夫讲这番话也很不是时候。此时,庐山会议正处于由纠“左”到反右的转向阶段,毛泽东本来就因彭德怀在其信中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有所非议而不满,恰巧此前彭德怀访问过苏联,这样使他产生了彭德怀与赫鲁晓夫是预先串通好,共同向“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发难的错觉。在他看来,“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存在的问题与成绩相比,不过是一个指头与九个指头的关系。如今,彭在信中说“大跃进”是“有失有得”,赫鲁晓夫也以苏联历史上的公社垮台,来暗喻中国人民公社的命运。这样一来,不但促使毛泽东下决心在党内开展“反右倾”,而且也将赫鲁晓夫当做是国际上反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总后台。
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说的:“中苏两党两国在‘大跃进’和人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