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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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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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提,苦水全涌上来了:“是啊,客服部。”
郑北林道:“客服?”
情绪一上来,阮捷也不拘束了:“你说我一搞计算机的,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扑通一下扔客服部了,说人手短缺,下个月就给我转正……啊不,给我转技术部。拖这么就才给答复,我琢磨吧,没准我的简历都是从垃圾桶里捞回来的。”
郑北林嘴角带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茶。
阮捷盯着他:“现在找个实习单位也不容易,网投全打水漂了。”
郑北林不做反应,慢条斯理喝饱了,将杯子放回桌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倒,也不看他,“让你转部门就好,学校那里方便申请。”
之后郑北林没再多说什么,将近十点钟就回了主卧。
阮捷不认床,但住这么一间少女气息浓厚的卧室,多少还是有些别扭,就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这里本是不该来的。后天才开始上班,睡不着也问题不大,他便起来开电脑登录LOL,打到凌晨两点,睡意浓厚了,才钻回被窝。
真的很香。
说出那句话时候,其实并没有闻到,然而这个时候万籁俱寂,空调风吹着脑袋,被单上的金纺香味萦绕在鼻翼周围,并不浓烈,甚至有点安神的作用。
迷迷糊糊间,觉得郑北林也不是那么不欢迎他。



2


上班头一天,比预想中还要惨。
经理是个面色不善的中年女人,从一开始就把阮捷叫作“阮籍”,因为那时候正在办公室里交代事项,身边还有同期一位实习生,阮捷不敢反驳,知道当领导的都好面子,现在纠正就是当面打脸。
但一整天工作下来,发现这位范经理并没有自我怀疑和积极改正的精神。
“领导和学生会长一样,他就是理,千万别妄想跟他讲理。”实习同事彭驰轩这么劝他,一脸的高深莫测,“别在意,阮籍。”
阮捷:“……”
一拍脑袋,彭驰轩忏悔:“又错了,不是……你这名字真的拗口。”
阮捷低头收拾东西,不想再接茬。
范经理把两个实习生当杂工用,他们非但要扼守岗位,顶着服务号应付各种来电,还要随叫随到,端茶倒水,传递文件,样样不能落。后来听一位前辈解释才知道其中原因,公司太小,范经理请不了助理,每年来实习生,最高兴的就是她。
头一天就累得眼皮打架,下了班又被彭驰轩邀约一块吃饭,说是难兄难弟,要好好培养感情,团结一致,共同应对一切风雨。
阮捷给郑北林打了电话,很是过意不去,对方却是答应得爽快,三言两语对话就结束了。
“你说你干吗取这么拗口的名呢?”
在饭馆坐下,彭驰轩又开始抓着他的名字不放。
阮捷道:“上高中时候,同学经常会把《滕王阁序》背成‘阮捷猖狂,岂效穷途之哭’,你不觉得特别带感?”
彭驰轩瞪大眼睛:“你要点脸。”
阮捷一边抹脸一边感慨这还真是个自来熟。
彭驰轩又道:“不如叫你阮阮?”
阮捷:“……”
彭驰轩道:“捷捷听起来就像在怪笑,桀桀桀桀桀……唉,你爸妈怎么想的?”
阮捷哭丧着脸道:“大哥醒醒吧,你不适合讲笑话。”
彭驰轩一拍手:“哥就这毛病,别介啊。”
阮捷道:“给你阳光你还真就灿烂了啊……”
彭驰轩话锋一转:“阮阮你什么专业?”
从小到大只有陆之瑶这么叫他,姑娘家声线温软,还能接受,彭驰轩这么粗犷的声线搭上这个叠音,鸡皮疙瘩一瞬间就上来了。
也只能忍。
阮捷吃了口面,口齿含糊道:“计栓机。”
彭驰轩眼睛一瞪:“那你来这凑什么热闹?”
阮捷把面咽下去,才道:“你什么专业?”
彭驰轩道:“中文。”
阮捷道:“那客服又关你屁事?”
彭驰轩:“……”
最后两人皆是一声长叹。
难兄难弟。
话匣子渐渐打开了,彭驰轩自来熟,阮捷也不是怕生的人。加上现在两人一同身处困境,更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于是从经理和同事聊到来电客户,最后话题展开到大学生活,彭驰轩在D大,和郑北林任教的F大恰好对门,一个偏社科,一个偏工科,F大的男生经常往D大跑,D大的姑娘呢,又朝着斜对门的军校深情眺望,最终形成大学城里著名的三角圈。
为什么说三角圈?
听说军校基佬多,所以兵哥哥们都是朝着F大眺望的。
两人促膝长谈,甚至有相见恨晚之感,恰好天气热,就叫来几瓶冰啤,直接吹瓶。
阮捷从小被他妈管教着,酒量还不如陆之瑶,三瓶下肚有些晕了,彭驰轩依旧滔滔不绝,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说该回去了。
“我那地方比较偏,不能回太晚。”这么解释。
阮捷连连点头。
彭驰轩又道:“阮阮你住哪啊?”
阮捷琢磨着怎么介绍郑北林。
彭驰轩:“远不远?”
阮捷:“B区,地铁三站就到。”
“那敢情好。”彭驰轩一边起身,“我就先走一步了。”
阮捷虽然有些晕乎,但人还没醉得过分,不免怀疑他这席话的前后逻辑矛盾。
既然远,难道还不坐地铁?
他也是要去地铁站的。
摇摇头准备起身,服务生过来了。
“帅哥,麻烦结个账。”
阮捷随口问了价,得到答复,总算明白过来了。

回去已经九点多钟,家里居然黑灯瞎火的。
郑北林又出门了。
昨天,也就是入住第二天,郑北林也跑得没影。他一早醒来,已经十点多钟。原本计划是一早起来打扫卫生,有点房客的自觉,也给房东留个好印象,结果忘记上闹钟,一睁眼就这个点了。一边懊悔一边换了衣服出卧室,郑北林的房门还是紧闭的,客厅也没动静,他走过去,确定没人,阳台上也不见半个人影。以为郑北林还在睡,心想毕竟是堕落凡尘的神,都堕落了,就逃不开吃喝拉撒睡。心里得到稍微的平衡,兀自乐呵一会,又回房间上网。一直熬到十二点半,肚子饿到不行了,郑北林的房门还没有动静,感觉不太对,壮了胆子去敲门,起先敲得很轻,没动静,有点急了,敲重了些,还是没动静。
先不说门锁没锁,直接拧开,也许对方会不高兴,他毕竟是客,于是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醒了?”平淡的语调,背景音有些嘈杂。
这才意识到他不在家,加上这句问话,阮捷顿时觉得面子大跌。
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那个……暑假还有课?”
郑北林道:“工地上有事。”
差点忘了这一茬。
阮捷“哦”了一声,又嗫嚅半天,那边却先开口了:“会做饭吗?”
阮捷一愣:“会,会,我在寝室架了三年的小锅。”
郑北林道:“看看冰箱里还缺什么,我买回来。”
盛情太过突然,阮捷有些受不住了。
“不缺不缺,你不用管我的。”
郑北林也不坚持,阮捷又简单应付几句,才断了通话。
话是说得轻松,等真正去了厨房,阮捷就一筹莫展了。在学校是偷偷煮过饭,但用的都是电饭煲,就知道煲个汤,放点菜在米饭里一起加热,真正面对这一应俱全的工具,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又回忆昨天,晚饭是郑北林下的厨,两道小炒,一碗紫菜汤,没什么特别,味道比学校食堂的还差,但好歹他做出来了。
哪怕堕落凡尘了,好歹曾经是个神。
暗自一阵喟叹,从冰箱里翻出一盒新鲜培根,随便炒了一锅饭,午饭就这么应付过去。
也是后来,阮捷才觉得郑北林下午说的只是客套话,他到家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不可能买什么菜。那时阮捷在刚躺上床不久,正用手机刷微信,听到外面有动静,不久,对门的主卧传来一道关门声,整个屋子重新寂静下来。
今天早起上班,郑北林的房门还关着,现在回来,家里没人,算起来也就是前晚上刚来时候打了照面。
然而现在仔细一看,发现客厅果盘满了,新买了不少水果,还有一盘他最喜欢的紫葡萄,还是洗过的。心情瞬间好转大半,回房间拿了换洗内裤、背心和四角短裤,乐滋滋去了浴室,哼着歌把澡洗了,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边看电影边吃葡萄。
陆之瑶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感觉如何?”
阮捷吐一口葡萄籽,才道:“你比我妈还操心。”
陆之瑶道:“我不是不放心男神嘛?你说你一基佬,还没人要。”
阮捷:“……我以为你来问工作的。”
陆之瑶道:“工作有什么好问的?就你那……”
“没事我挂了啊。”
“诶?别别别,死玻璃心,那你工作如何啦?”
从盘子里挑了颗大的,用嘴撕开一块皮,手指一挤圆润的果子,果肉都进了嘴里。阮捷眯着眼睛舔了舔嘴角,漫不经心道:“心塞。”
“哦哟,塞哪啦?我给你踹一踹?”
“哪都晒。”
“可怜的,看来这男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你在吃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阮捷咬牙切齿,把两颗葡萄一起嚼碎咽下去了,才猛然回神,“呸,谁准你骂我男神了,谁准了,啊?都说工作了,歪什么楼。”
陆之瑶:“呸你爸爸!胆子壮了啊?”
阮捷整个人一抖:“……呸我爸爸。”
陆之瑶这才重新调整语气,“那到底塞哪了?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陆之瑶很少温柔,而她声线本来就偏软,这么一说,阮捷一颗玻璃心都给她捂碎了,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还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客服?为什么!”
陆之瑶:“……”
阮捷情绪上来了,收都收不住:“我哪里比人差了啊,虽然不算出类拔萃,我一没挂过科,而没严重旷课记录,我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三年过来,大手一挥就把我扔客服部当苦力。这社会要不要这么立体,要不要这么具象化?”
陆之瑶沉默良久。
“阮阮啊……我跟你说,其实客服还是挺不错的,像你这样声音好听的,没准一段姻缘就成了,知道吗?而且,坚持一个月就好……”
“你当我傻呢。”阮捷道,“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一女的多奇葩,我问清情况了,她那绝逼是自己机子不好,成天卡掉线还怪别人了?我好心给她讲解硬件配置,她还要举报我,说我逃避问题,态度不好。我他妈就奇了怪了,这么渣的网游都能频繁卡掉线,她那机子也是老得可以叫奶奶了,什么都怪客服,便秘也怪我咯?”
“……”

郑北林进门时候,恰好就听见这席话。
阮捷这小孩,从最初进门到现在,给人是挺乖巧的感觉,并不娇气。但现在,正盘着腿坐在地板上,背后就靠着沙发脚,一盘葡萄放在面前,拿起一颗就直接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再随手将果皮扔进腿边的垃圾桶里,吃相生猛,表情也生猛,偏偏这语气,却有点撒娇的意味在其中。
电视里正在播益达广告,妖娆的女声唱着“如果没有你”。
“还有那经理,什么都让我干,老子是来干脑力活的,简历上没写着擅长搬砖啊!再有,她连我的名字都叫不清楚,不高兴了就吼着喊‘阮籍,阮籍’,高兴了就掐着嗓子喊‘阮籍——’,当然,她高兴的时候太少了。我说,捷字很难念吗?你不能因为叫声‘阮籍’就觉得自己懂历史了有文化了啊?”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
郑北林连鞋都顾不上换了。
“还有我那同期实习的同事,那才叫雪山上一朵绽放的千年奇葩,比周汇还奇葩。我们就吃个面,开了几瓶啤酒,我没去过那家店,没看菜单,不知道小饭馆里的啤酒也能那么贵。结果他把我灌晕乎了,说要赶着回家,一溜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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