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新朋的追忆:梦回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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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新朋的追忆:梦回沙河-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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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烁的灯火照耀着路人的脸,我沿着建外大街往西行,走过了友谊商店,一个乞讨的妇人拦住了我。我看她那么年轻,身强力壮,就生气地说:“不给”,躲过身继续往前走。妇人使劲儿扯拽我的衣襟,跨步上前又拦住了我,我停下看了她一眼,又说:“不给。”
  这时,黑暗中冲过来一个和我女儿差不多大的两三岁的小女孩,她抱住了我的腿,死死不放,干脆吊在我身上,就像每次离开家我女儿做得一模一样。我低下头,她扬起了肮脏的小脸,天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凶霸,多疑,成熟,仇恨…… 就在我们目光交织的那一刹那,我彻底地崩溃了。
  我大声问年轻女人:你的孩子吗?她才多大?你狼心狗肺吗?忍心让她在这里…… 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在说些什么。
  我哽噎了一下:“你只要不让孩子再做这个,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一言为定!”那女人没想到遇着个疯子,缓不过神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打开皮包,哗地一下全倒在地上,找到装钱的信封就塞进了女人的花棉袄兜里。
  蹲下身子,我去捡地上的本子和散落的物件,满腔的委屈就涌了上来,我忍着,喘着气,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我快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泪水就一股一股地涌出,流在脸上热热的咸,有沙痛的感觉。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她女儿?为我女儿?委屈又从何而来?不知道,反正就觉得需要哭。下雪天,孤单一人地走在黑暗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猥琐,行善的目的竟是为了自我救赎。
  走得很累了,想打个车,摸遍所有口袋,我只找到几分钱,只好又走,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
  热水洗把脸,照照镜子,我发现一路走来脸颊就皴了,于是抹了凡士林。我平时睡眠很差,但那夜筋疲力尽,心肺通畅,倒头便着。
  我梦到了女儿忽闪忽闪的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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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
女儿黑笛和她最好的朋友苔丽的生日只差一星期,当苔丽九岁生日时,女儿带我去给她的朋友买礼物。
  挑来选去,黑笛挑中了一个颇大的音乐录放机,说因为苔丽上次来我家玩,看到她的录放机羡慕不已。 我一看价钱,将近二百美元,于是有点犹豫,不知送小朋友这样贵的礼物是否合适。 女儿以为我嫌贵,马上说下星期待她自己过生日时我就不用买礼物了。我十分诧异,什么样的朋友能让黑笛放弃她自己一年一度期盼的生日礼物?
  小苔丽是个白种人,墨西哥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儿,表面看来,更像个南美的小姑娘。她黝黑,温顺,人极为瘦小。苔丽的母亲是个*女郎,冬天里也穿着低胸紧身衣,还特别喜穿短裤,光着两条又细又长的*,晃眼地走来走去。三岁时,苔丽的父母离婚,她跟随母亲,生活极为拮据。后来,苔丽的妈妈再婚,嫁给了一个带有三个金发碧眼孩子的机械工程师,从此苔丽进入了崭新的,有点儿受歧视的大家庭。
  苔丽和黑笛从幼稚园就同班,一年级时,老师让我到学校去帮忙,一对一地教100以内的加法。很多小朋友,尤其是亚洲孩子都很聪敏,我刚说出数字,他们想都不想就说出答案。可等轮到苔丽,难度就大了,我左比划右暗示怎么都不行,她只是怯生生睁着一对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看得我都快哭了。老师过来,给了我一把塑料小棍,火柴那么粗,并说这个孩子有点儿慢,让她拿着小棍自己坐到一边儿数去好了。
  二年级后黑笛进入了资优班,她们就分开了。资优班的25位小朋友个个心高气傲,戴着小眼镜,撅着小屁股,只跟自己班的同学玩儿,外人一律不理。每当他们看到黑笛和苔丽玩耍时都抱之不解的嘲笑,而黑笛竟然根本不睬。我愈来愈对这个相貌平平,学习中下的小苔丽充满了好奇,实在看不出她具备什么样的魅力让骄横的黑笛变得如此和声细气。
  晚上苔丽的生日聚会后,我去接女儿回家。开车的路上,黑笛突然在后座低声饮泣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苔丽马上就搬家了,她要转学了。”她哽咽地说话一断一断。
  心又放回了肚子里,我想想此刻说安慰的话是没有意义的,最好保持理解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我轻声说:“苔丽走后你还有很多别的好朋友啊……”
  “没有人可以代替苔丽,你不懂!”女儿很快地打断我。
  “你高兴时可以找苔丽,心里难过时也找苔丽;?没人跟你玩了去找苔丽,你想疯跑也找苔丽。你不找她,她也永远在那儿……”黑笛费劲地解释,我想我是听懂了。
  突然,我心里涌出一种复杂的感动。这位黑瘦不起眼的小女孩,她具备我们大多成年人所没有的能力,就是懂得友情的能力。我对她肃然起敬。
  我们“大人”,实际上不是不懂,而是没有能力做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没有能力去懂。我们周遭充斥的所谓朋友,每当见到别人的长处就难以掩饰自己的妒意和愤懑;?他们常常和朋友许下美丽诺言不到一分钟自己就已忘掉;?他们不断地告诉他人我是你多么重要的朋友,而实际上对对方无时无刻不充满猜忌,随时背后捅刀子;?他们不厌其烦地玩友情游戏,可内心从没有过真正的友情。这些人,不管他们是否高官厚禄,是否学问渊博,是否功成名就,其实全部加起来,抵不上这个瘦弱的小女孩一个安静的微笑。所以,我对她举手加额。
  很多人的潜意识里,都盼望有个永远在那里的小苔丽,对自己不离不弃;?可却很少有人懂得自己应先对朋友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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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网聊
父亲死后的这段日子,音遥的感受是奇特的,快乐没有了,亦无悲伤。过去曾认为重要的事情,一夜间对她皆失去了追寻的意义。尤其是她没有对任何朋友诉说的愿望,这成为了最大的问题。
  常听说成千上万的人们迷恋网上聊天,有甚者更离家出走,导致强暴和杀害女子的事件不断出现,音遥认为这都源于幼稚和闲极无聊。
  昨晚网上看完新闻,出于好奇她点击并进入雅虎中文聊天室。由于系统问题,音遥的电脑看不到中文,显现的中文字都是一个个的小方格子。
  “Hi,my name is Amy,”她用英文打招呼。
  “Nice to meet you; Amy。” 居然又有人回应她。不知对方是男是女,索性就认为是个男的,反正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中国人?外国人?白天还是夜里?”音遥想知道对方是在太平洋的此岸还是彼岸。
  “中国人,我这里是晚上。”对他的回答音遥有点儿意外,原以为在雅虎中文网上聊天的人大多在亚洲。
  “我这里也一样。”她写。
  “如果是美国,哪个城市?”
  “旧金山。”
  “我在俄克拉荷马。你来美国多久了?”
  “很久了,久到不愿提。”
  “哪里人?”
  “我定义自己是北京人。”音遥答。
  “我也从北京来。”
  “你住北京哪里?”她不知网上还可以问陌生人什么别的。
  “不在市区,你一定不会知道。如果你从颐和园去西山的话,会从我家门口经过。”
  音遥只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的描述突然使她回忆起她长大的地方。
  “正蓝旗还是娘娘府?”她小心翼翼地写下两个小小的没什么人知道的公车站名。
  俄克拉荷马在沉默,音遥可以想象他的吃惊。
  “正蓝旗,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里长大。”
  屏幕上空白了好一会儿。双方可能都在体会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这远离故乡的深夜和一个与自己一样莫名其妙的不认识的人笔谈……居然有如此的巧合……
  “今年过年我回家了,”俄克拉荷马打断了沉默,“放了很多鞭炮,让我想起小的时候,真快乐。”
  “过年我也回家了,但是不快乐,我父亲病重。”很久以来,音遥第一次和别人提起父亲。
  “真难过听到这件事,希望他早日康复。”他很礼貌。
  “我父亲,他已经走了。”
  “对不起。”他不知如何回应为好。
  “没关系,我父亲总是要死的。”音遥恢复了冷漠,心底却突然涌出久违的悲哀。
  她不能对自己的莫名其妙作出解释,一个丝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在意你父亲的死与不死。她离开聊天室,呆坐在那里,任凭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
  难以想象,音遥竟一夜未眠。一个小小的地名让多少的往事,愉快的、痛苦的,就像那老旧的胶片、满是划痕的黑白电影,一幕幕在她眼前闪现:西郊路旁笔直的白杨树……深秋已近黛色的山……脚下踩落叶的瑟瑟声……妈妈死在地上可只看到一头乌发……真奇怪,为什么不是彩色的?亚里士多德在《诗论》中阐述:人们享受体会悲剧的感觉,音遥总是欣赏他这句经典中的经典。简单的解释,电影院里看悲剧电影泪流满面的时刻,不能不说是一种不一样的享受。
  今天音遥又进入聊天室,但她只是静在一旁观看别人交谈。终于她有点明白了,其实和永远不认识,看不见,摸不到的人倾听和诉说,就是和自己心灵交谈的另外一种形式。人们内心的孤寂和心底那些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只属于自己的部分是可以在这没有压力和责任,没有自卑和自尊的朗朗星空中疏解。且对对方的想象空间是主观随意的,完全自由的,只要能找到哪怕是一个平衡的谈话对手,那就是喜悦。
  音遥突然想起芭芭拉?史翠森唱的那句歌词:“需要别人的人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People who need people are the luckiest people in the World)”,她想如果改成“被别人需要的人是最幸运的人(People whom people need are the luckiest people in the World)”,意思将更为准确。总之,人类中的大多数需要许多意义上的交往,独往来于天地之间者寥寥。
  突然屏幕上出现:“Amy; are you there?”
  音遥惊了一下,潜意识里问自己,这是我要等的吗?她不能确定。
  “yes。”许久,她按下字母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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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网恋
自有互联网在人类社会出现以来,不管精神的还是物质的,总之网恋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从网上相识相恋以至结合的男女数量呈直线型上升趋势,且上升的速度比谷歌股票还要强势。但我所见过的还属玩票者居多:网上的情人们在朝阳升起时还爱得寻死觅活,然晚霞落幕后就形同陌路,更有精力旺盛者,他/她们能同时爱上十个八个,莺肥燕瘦,真是不寻常的刺激!不过如此一来,不善控制者就过度透支,产生突然的厌倦甚至厌恶,立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自忖没有资格评论网恋,只想讲身边发生的两个真实的由网恋而结合的故事,请大家帮助他们解决烦恼。
  故事一的主角是个老美,中西部一带的传统美国男人,名叫强尼。强尼五十多岁,鳏夫,身材魁梧,诚实简单,Fox News的忠实观众,总统小布什的坚定支持者。几年前强尼跟侄子(我的同学)到中国上海旅游,从此便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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