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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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剑-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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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磊没办法,只好把酒接过来。
  李卫国又交代了一下明早出发的时间,让石磊拎着酒回去休息了。
  李卫国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想到天亮就得离开这支部队这个家,心里边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他就这么思着、想着,翻过来、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2)
  东方尚未破晓,石磊按照李卫国交代的时间来敲门。
  李卫国闻声从床上弹起,穿衣完毕后开门,和石磊一起往“切诺基”吉普车上搬家。
  又是搬家。有的人一辈子没搬过家,有的人偶尔会搬家,军人得时时刻刻准备着打包装箱搬家。
  一个军人,从军几十年,不搬几次、甚至十几次家几乎是不可能的。命令一到,就得走人搬家。这种行动对单身汉来说简单一些,打起背包就出发,对拖家带口的来说,则显得很麻烦。
  这个问题到了李卫国这里并不难办,他除了一张床外,几乎一无所有。他的床也别具特色,是三个定制的木箱子组合而成的。每个木箱一米长,六十厘米宽,六十厘米高。搬家时,三个箱子可以装走全部家当。平时摞起来,一米八高,是一个柜子。平放起来一米宽,一米八长,刚好是一张床。
  “切诺基”的行李舱刚好能塞进去两个木箱,后排座放剩下的一个木箱后还略有空间。
  十分钟不到,家搬完了,起床号也响了。
  李卫国故作潇洒地站在门口,让石磊给他照张相留作纪念,“傻瓜”相机的闪光灯亮过之后,李卫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低吼了一句,出发。
  小车刚拐到通往大门的主道时,走不动了。
  足有上千名的官兵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看样子他们已经等候多时,站在路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郭铁。
  等车子来到近前,人群自动散开,形成一道蔚为壮观的人墙,有几条横幅高悬上空,红底白字写着“一路走好!”、“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常回来看看!”
  李卫国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本打算趁官兵们出操的时候悄悄离去,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官兵自发来为他送行,更没想到官兵们会以这种方式为他送行。
  车子从人墙中缓缓驶过,所到之处军礼声刷刷响起,官兵们的眼里都噙着泪花,依依不舍地注视着车里的李卫国。
  李卫国失态了,涕泪滂沱,他左手捂着发酸的鼻子,右手拼命地向车窗外挥手。
  车子到了大门口,又停住了。
  石磊喊:“参谋长,你看。”
  李卫国回过头,看见师常委们神情各异地站在路中间,鲁晨则是一脸冰霜。
  李卫国急忙下车,抱歉说:“本来谁都不想打扰,可还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鲁晨怒气冲冲地说:“卫国,你搞什么嘛?常委们准备今天晚上集体给你送行,可你倒好,来个不辞而别,这不是给我和师长难堪吗?”
  张击西的脸上也明显带着情绪,颇有怨言地说:“要不是我们发现早操的气氛不对劲,还真就稀里糊涂地让你走了。”

第一章 祸不单行(8)
李卫国笑脸相赔说:“误会!误会!我这个人眼泪窝浅,天生见不得生离死别的事,本想报到后再给你们打电话赔罪,既然你们都来了,我就在这给你们表示了啊。”
  说完,李卫国郑重其事给常委们敬了一圈礼。
  事情到这个份儿上,再强留已经没有意义了。常委们还礼后轮流上前和李卫国拥抱,说几句相互祝福的话,李卫国这才登车而去。
  车子已经不见了,送行的人群才四散而去,有些官兵边走边用手背抹着眼泪,常委们跟在人群后面,心情都很沉重。
  鲁晨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看几个常委,感慨万千地说:“世界上什么东西都能锁起来,而惟有人心锁不住啊!别看没官缘的李卫国又被锁起来了,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有人缘。我们告别北兵营的时候,也未必会有这么多人来送哦!”
  在“王牌师”驻地和步兵旅驻地之间,横亘着沿太行山东麓南北延伸的山脉,这就是兵学圣地云梦山。
  云梦山峰峦叠嶂,鬼斧神工,险奇秀幽,山起云浮,气象万千,素有人间仙境之称。从空中俯视,九道蜿蜒的山梁似九条神龙从天而降,在云梦山主峰聚首,所以云梦山又称九龙山。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的鬼谷子王禅在此隐居讲学,正是看准了这里的灵气和玄妙。
  鬼谷子名王禅,又名王诩,战国时期卫国朝歌邑王庄村人。他天生聪颖过人,学习勤奋,早年远到楚国求学,广交四海朋友,精通文韬武略。世事的凶险、诸侯的倾轧、跋涉的艰辛,使他认识到要救民于水火之中,必须富国强兵,扶持正义,战胜邪恶。于是,他来到云梦山隐居并创办了中华第一古军校——战国军庠,著有《鬼谷子》十四篇传世,世称王禅老祖。
  鬼谷子常年隐居云梦山并在此教徒授艺,传说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纵横家、外交家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尉缭、茅蒙、徐福等名家皆出其门下。
  龙潭峡是进出云梦山的必经之路。它从远处看像一只大肚茶壶,两侧是壁立万仞的悬崖,中间是一条孙膑、庞涓曾策马驱驰的中原古道,一条蜿蜒曲折的冰河如影相随。
  “切诺基”此刻正疾驶其中,李卫国无心留意路边的景象,他微闭双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湖既为早晨的送行场面感动不已,又为那些挥之不去的往事而隐隐作痛,更为即将面对的复杂情况惴惴不安。
  步兵旅是一支已进入倒计时的部队,现在情况到底有多复杂?自己能否应付得了?……
  李卫国正思虑着,石磊喊道:“参谋长,有辆车在追我们。”
  李卫国刷地睁开虎目,目光对准右侧的观后镜,黄尘中隐约有一辆“切诺基”闪着应急灯在后面猛追,车牌子一时看不清。
  李卫国命令石磊:“慢点开,往右靠,没准人家是想超车。”
  石磊抬起右脚,车速顿时变慢,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前面是弯道,就在车子转过一半的时候,李卫国回头看清了追者,嚷道:“他怎么来了?停车!”
  石磊把车轻轻点住,后面的车超过去后猛地刹车,“嘎吱”一声横在路中间。车未停稳,门就被推开了,首先钻出的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光头,光头下面的脸部线条像雕刻过一样,皮肤粗糙得如同刚刚鞣过的皮革,眼光大胆而粗野,外貌粗犷甚至丑陋,如果不是亮闪闪的上校军衔扛在此人的肩上,十个人得有五对把他当成海盗或土匪恶霸。

第一章 祸不单行(9)
此人是鼎鼎大名的“暴风师”参谋长曹山根。
  曹山根老家是陕北绥德,“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十几年的红米饭和南瓜汤吃下来,曹山根长成了一条车轴汉。他不但四肢发达,脑袋瓜也聪明,天生是块读书的料,村里离学校有三十里山路,家里穷得买不起鞋,他光着脚板早出晚归,风雨无阻。到了中午,他躲到角落里,从怀里掏出硬的跟石头似的饼子,咬一口喝一口凉水。有付出必有收获,大学的校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但陕北是革命老区,在那个年月,当兵要比上大学光荣得多。他是孝子,岂能不听爹娘的话,尽管眼泪流了一脸盆,他还是把大学录取通知书烧掉,唱着信天游跟着接兵的干部走了。
  当兵第一天起,他就剃了个锃明瓦亮的光头,以后再也没见那上面长过“草”。这成了他醒目的标志。
  “自古秦地出精兵!”当时部队正在搞战备,深挖洞,广积粮。他三天三夜挖了个窑洞,满手都是血泡,创了全师的先例。师长听说后,当场宣布给剃光头的新兵蛋子曹山根提干。
  头上没毛智商高,曹山根苦干加巧干,一路顺风顺水,排长、连长、营长、团参谋长、团长,一直干到今天的“暴风师”参谋长。
  他私下里总爱说光头给他带来了运气,煽惑得很多部属模仿他,所以他任职之处,总是光头一片,他的威风就是通过光头展现出来的。
  曹山根体壮如牛,声如洪钟,跳下车就叫开了:“我说老李,末代旅长的官没人跟你抢,你跑恁快干?”
  李卫国哈哈大笑,迎上前去,调侃道:“老曹,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这个家伙总是与众不同,别人是官升脾气长,你是官升脑袋亮,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追了我半天,该不会是想请我喝酒吧。”
  曹山根的光头有特点,白天看是个小太阳,晚上看则像个三百瓦的大灯泡。
  李卫国和曹山根是军校同窗,在同一个食堂里搅过勺子,同一个澡堂里光过屁股,相互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照理说应该是亲如兄弟才是。但因为俩人年龄相仿,职务相近,性格都属争强好胜,本事又不相上下,所以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关系微妙得很。
  曹山根摸了摸光头说:“老李,我这脑袋再亮,也没能照亮你的前途啊!听说你当末代旅长了,我想给你打个电话贺喜,谁知他娘的打了一天,你那个电话也不通。昨晚上有人告诉我,说你今天上午就要去报到,害得我天不亮爬起来,睁开眼睛就往你家赶,一路上紧赶慢赶,可还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差点没给你送成行。”
  “暴风师”和“王牌师”在编制上虽都隶属A集团军,但两师之间相隔二百多公里,曹山根到了“王牌师”师部后,听说李卫国已经出发了,就从后面开足马力狂追猛撵,还好没有扑空。
  李卫国从兜里把烟摸出来,弹出一支后在烟盒上磕了几下,边磕边说:“老曹,几个月没见,你出息得不轻啊!步兵旅都不知道我今天报到,你居然能在半路上把我截住,情报工作搞得不错嘛!”
  曹山根向来不知谦虚是何物,一听表扬就翘尾巴,脸上顿时漾起得意的笑容。他伸手把李卫国的烟抢过来,点着后猛吸一口,待鼻子冒出的两股青烟随风散去后,他摩挲着光头说:“你现在是焦点人物,知名度比军长和政委还高,一举一动我能不知道吗?”
  李卫国浅浅地笑笑,说:“你是真有闲心,也真有闲工夫。送行?是来看我的热闹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和步兵旅都已经山穷水尽,再过几个月,就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里消失了。到了那时,最起码在军区范围内,无人能与你争雄争霸喽!恭喜你啊,老曹。”

第一章 祸不单行(10)
曹山根听后仰天狂笑不止,肩膀乱颤着,一口黄牙尽显无遗,好一阵,北风才把他的笑声拢去。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你也!不过,听到你当末代旅长的消息,我还真为你捏着一把汗。这支部队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先是从甲种师变成乙种师,又从乙种师变成步兵旅,眼下又要从步兵旅变成民兵,几年的工夫不到,上万人的满编师稀里糊涂地变没了。说句公道话,我很同情步兵旅的官兵,换了我也要闹情绪,那里已经天下大乱了,你要面对的绝不是单枪匹马就可以挑落的风车。你这个旅长说白了是给别人擦屁股的官,干好了也是白干,干不好还有人要找你的麻烦,此去凶多吉少啊!”
  曹山根这几句话有分量,说得李卫国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吸烟,动作看上去很机械。
  曹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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