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与青空的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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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与青空的半途-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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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麻烦妳了!」

我得克制自己安心的叹息,雅腾学姊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跨上后座。

「抓好了吗?」

「嗯。」

我在心里默祷,祈求小腿肌之神的保佑,准备好后,一股作气踩下去!老实说在劳累一天后还这样勉强我的脚,是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只求启动的难关能顺利通过,不要让学姊觉得搭上我的车是个错误,雅腾学姊虽然纤细,毕竟是高个子,还是让我起步得心惊胆战,还好是有惊无险、渐入佳境。

雅腾学姊指点我能避开下班时间车潮的小路,巷子里只有脚踏车轮旋转的声音,比平常来得缓慢、低沉,象是要睡着一样,很舒服的气氛,一直到我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粉云,到这里就好。」学姊叫出连我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本名,我愣了一下才煞住车。

「这里吗?」我转头环顾半暗的巷口,好奇着学姊是住在什么样的房子。

雅腾学姊跳下车,指出脚踏车刚错过的巷子。

「我自己走进去就好!」她说完却没有移动脚步,眼睛停在我脸上,轻声说:「对了……谢谢。」

「不用客气啦!」我的声量和学姊形成对比,可是没办法啊!我得用这种平时吵闹的的口气来压下我的紧张,毕竟是在跟随时都举止接近完美的学姊说话,「倒是学姊今天怎么会突然用走的?」

「这个寒假应该都会走路去练习吧?」她的双眼已经飘向街的另一头,远离家的方向。

我想着学姊清晨独自走在马路上,她说得像行走的姿态一般轻松,寒训还有一个半星期。

「雅腾学姊,我明天也来载妳好吗?」

「咦?」

我不太敢直接看着学姊,但还是偷瞄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我喜欢学姊好像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被周围的世界淹没、也不会淹没别人,所以希望这样的学姊不要受到干扰,所以如果能帮助她不用匆忙,那就太好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妳不是要提早到学校练习吗?」

「就算是提早到,骑脚踏车还是可以比走路早出发!」我努力说得象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不知道让语调愉快一点有没有效?

雅腾学姊伸手拨了拨丝毫不见凌乱的浏海,看起来是还在犹豫,希望不是在思考该怎么拒绝!她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吗?等待回应还真是件恐怖的事!

感觉拖得有点久了,我试着再一次建议:「我其实也没有很早,而且也知道路了,如果说阿姨明天还是不能……」

学姊猛然抬头,如果说早上的学姊失去平时的优雅,现在的她几乎是有点狼狈!但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妳听谁说的?」

我没办法回答,应该说是,我根本不懂这个问题指的是什么,只能把视线停在学姊瞪着我的双眼,即使有如刺马般的明显敌意,在她身上表现出来还是带着凛然的美感,我好想象平常那样看呆了,不要管她现在咄咄逼问的对象正是我,只要欣赏眼前的景致就好。

学姊转身跑走,我的角度看不到她是进了那一家的门,只觉得回神的瞬间正好天黑了。

(今天到底是最幸运的一天,还是最不幸的一天呢?)

上床的时候我这么想,有机会和雅腾学姊单车双载,骑了这么一大段路,虽然什么也没聊,可是却以学姊莫名其妙的怒气收场,如果是因为我提到学姊和妈妈吵架的事,让她难堪,可是她也知道我早上来学校时就看到了,没必要问我听谁说的。

实在是不懂!但还是调了闹钟。学姊没有明确说要不要搭我的车,虽然她好像是生气了,可是如果她等不到我,最后还是走路来以至于迟到的话,我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种场面!睡着前我又突然想到,学姊打算走路的话,应该会更早出发,所以跳下床重调了一次闹钟。

隔天的六点十五分,我和脚踏车已经停在昨天傍晚和学姊分手的十字路,就算是没有寒流的伪冬天,这种时间还是冷毙了!我搓着骑车吹风的双手,后悔忘了戴手套出来。

半个小时后,雅腾学姊走出巷口,和我一样的体育服和外套,手上拎着圆筒提包,毫不迟疑地左转,却在迈步远离的时刻回头,看到等在同一条路另一侧的我。

我看着用来跳跃的修长双腿走向自己,在面前站定的时候,我说出:「早安,雅腾学姊!」

「结果妳还是来了!」学姊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但婉转细致处带着我不能分辨的情绪,「昨天我一时激动了,抱歉!」

我还是不知道雅腾学姊为什么生气,但我很高兴看到她原来的样子,我们一起去学校,傍晚训练结束后,我和采琪多聊了两句,出校门时碰上留到最后锁器材室的雅腾学姊,在学姊家前的路口,她在手机里输入我的号码,从此到寒训结束的五天,我成了雅腾学姊的专属司机。

我们没什么聊天,只是我每天理所当然地等她,她也理所当然地跨上后座,我会跟她说练习的状况,跨栏的流畅度比去年还进步,一百跨这次很有希望,可是四百需要的体力到现在还是有一段距离,我很担心过完年体能会更加下降。

学姊通常只有「嗯。」、「这样啊!」表示她正在听,毕竟田径虽然是一个校队,我们还是各自努力着自己的项目,就算是这样孤独的运动,只要感觉到后座的重量,我就觉得有两人份的冲劲。

「粉云。」寒训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傍晚,背后的学姊突然开口叫我。

这是第二次听学姊叫我的名字,我想着是不是要跟她说直接叫绰号比较好,不过因为正在跟红灯亮起的瞬间赛跑,所以没空说话。

「吶,拿去。」

啊!来不及了!我用这几天练出来的技术对抗惯性,在白线前稳稳剎车,低头看到雅腾学姊从我的腰际伸过来的左手,掌心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我可能不会来了,所以体育器材室暂时就麻烦妳,可以吗?」

我看不到学姊,她听起来很普通,好像这件事不比跑腿买饮料之类的严重,我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是怎么了?这是教练托付学姊的啊!」

「我之后会好好跟教练说的,妳也看到了吧?那天我们在校门口弄得这么难看,她忍耐这几年,还是受不了,所以也干脆不载我了。」

我很想安慰学姊,可是偏偏明白她想到上星期那一幕时的难受。

「雅腾学姊,妳真的决定了吗?是因为家里的人反对?」

学姊没有回话,犹豫间绿灯又亮了,我奋力踩下踏,在不约而同响起的的引擎声中,我听到身后的低语:「是啊,她想要的不是浪费时间在运动场上的女儿。」

学姊没再提起体育器材室的钥匙,隔天依然是我载她最早到学校开器材室,傍晚陪她锁完门,再一起回家。今年的最后一次道别,她一如以往不带表情地说再见,我对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挥手,这样的景象竟然也成了我的「平时」,然而这个「平时」只到今天为止,过完年、开学之后,失去了单车接送这层关系,我不知道自己和雅腾学姊间还剩下什么?望着学姊摇曳的两只马尾消失在门后,我又在脚踏车坐垫上呆了好一会儿才踩下踏板。

☆、3

初一晚上,我接到电话。

「喂?」声音怯生生的,混进亲戚聚集在我家吃饭的嘈杂中。

「大声点,这里人太多了!」我对着手机大叫,一边走往院子,背后爸爸大声问我要去哪里。

勉强远离背景杂音,我听到电话里微颤的声音:「没事了,新年快乐!」

「雅腾学姊?」

回应只有通话结束的效果音,仅仅持续不到十秒的通话,没有任何实际的沟通,却听到很多不安。回到挤满人的客厅,二叔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去接男朋友电话,我脸上笑着否认,心里却还在意刚刚听到的声音,那是雅腾学姊的声音,纵然我从来没听过她这样说话,她在犹豫什么?是什么没有说出口?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我回拨学姊的手机,但直接被切到语音信箱。

总算把亲戚们都送走,我跟妈妈说要去练跑,来不及被她阻止就牵着脚踏车出去。大年初一的晚上,除了转角的绿橘招牌,几乎没有哪家店是亮着,偶尔还听得到黑暗中响起鞭炮声,这个时候突然去拜访人家会造成困扰吧?但我的双脚还是拚命往学姊家踩去。

停在看惯的街口,袁家亮着灯,看起来是没有回老家过年,直到伸手按下门铃的剎那,我还是没想出过来找学姊的借口。

开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上次在校门口见过的阿姨看到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是小雅啊!」她失望地嘟哝,然后才对我微笑招呼,「是小雅的同学吗?她现在不在家。」

「请问,雅腾学姊本来应该要回来了吗?」我发现袁妈妈似乎原本正在等待学姊,这让我更担心那通电话代表的意义。

「可能什么事耽搁了吧?」袁妈妈还是杵在门口,温柔地微笑,一点都没有邀请我进去等的意思,所以我自认礼貌地道谢后离开。

袁妈妈不知道学姊在哪里,这是我看过她之后确信的,她显然在等学姊,而且不知道学姊什么时候才会回家,想到两个小时前雅腾学姊透过电话微弱的声音,方便的手机连系脆弱得不可思议,我无力阻止学姊挂上电话,试图碰触的铃声不能被关机的她听见,我想要站在她面前,问她原本想对我说什么,告诉她就算已经不想对我说,也请她要明白我永远都会想听。

脚踏车驶近青山高中,春节期间连校警都放假,学校大门深锁着,不过番强、改制服和单车双载永远是高中生的必修学分,体育馆后的最佳番强角落没有留下垫脚石,雅腾学姊的身手大概也不需要,我凭着脚踏车后座轻松翻过,围墙后器材室的窗户亮着灯光。

推开门的瞬间,盘腿坐在跳高垫上的学姊抬起头,没绑的长发沿着脸颊滑落颈测、最后停在连帽背心胸前,包着牛仔裤的腿边是她平时拿的圆筒提包。

「我来练跑。」只讲了一句话,我就词穷,索性转身走上操场。

到底是过年,夜里还是颇冷,我出门时穿的是在家里当睡裤的运动衣,还包着棉外套就迈开脚步,跑完了一圈,感觉到外套内侧的湿意,我开始加快速度,三分之一圈后变成冲刺,第二圈回到体育馆前,我没有停下来,在直道上用尽所有的力气全心向前奔跑,冲过一百公尺终点时后,直接倒到地上。

黄绿色方格毛巾落在我的脸上,我伸手掀开,恢复的视野中是学姊垂下的长发。

「妳会感冒。」雅腾学姊既不是警告、也不是恐吓,只是单纯地陈述。

我慢慢坐直身子,发出老人的叹气声,这样操下来真的不是开玩笑,腰已经开始酸了!我用学姊的毛巾胡乱擦了头发,顺便揩干满脸的汗。

学姊在我身侧抱膝坐下,两人望着远处的起跑线。

「妳没有回老家吗?」左手边的声音开头。

「亲戚都到我们家里来了,因为爸爸是老大吧?」

「妈妈也不回娘家吗?」

「明天中午会跟那边的亲戚一起吃个饭。」

我感受着有人在身边的温度,就算看不到、听不见也不会误认的存在感,远方传来闷闷的炮响,我问:「学姊,妳原本想说什么吗?」

「今年我不会跟着她回去那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了。」

我静静地等,大约跑完一次百米的时间,她说:「我对妳发脾气的那天,我以为妳知道了,但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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