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的话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可季延还是在关键时候停下了。她明白风情突然怔住的原因,舌尖舔过干裂的下唇,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今晚不许走,以后你要跟我住一起。”
风情愣愣的回头,床上躺的四仰八叉的人立即露出笑脸,是痞痞的坏笑。“我只答应照顾你的三餐,没有要跟你住在一起。”
“你都说了要照顾我的三餐,早餐你能顾到么?”
“你……”风情正想问她什么时候起床,却没曾想被人插进一句话来。
“五点半!”
“什么!”风情紧抿着唇。五点半?你确定你能起来?从自己的住处到这边来最少也要四十分钟好吗?!这个无赖太不知羞耻!风情敢用保证这家伙绝对不会在五点半起床!
“我就是五点半起。”季延撇撇嘴,将散在额前的刘海往后拢了拢,“你是住?还是住?”
“我出去租房。”
季延听罢邪魅的笑笑,她突然有些弄不明白风情在想什么了。这个女人为了钱不是什么都可以做么,为什么现在摆在她自己面前一个大金主,不自己往上贴就算了,反而一直拒绝自己。
“你能租到么?就算租得到我也会让你租不到!”
这样的语气,好像她的作风。
对方湛蓝色的眼眸似隐藏在暗黑夜里的一枚星辰,仿佛带着一个无形的黑洞慢慢吸引着风情靠近。纤细的手指颤抖着靠近季延的眼睛,季延双肘撑着床,正仰着身子抬头看着风情。浓密锋利的眉毛因为风情的靠近慢慢皱紧,她想躲开的……可是……
季延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风情此刻为她迷乱失神的样子,她合上眼顺从的让风情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眼睛。凉凉的触感让人感觉很舒服。
许是感觉到自己这样做的不妥,很快的,风情就像触电般的缩回手。
她转过身去,轻声说:“对不起。”
有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再回头,季延已经站在了阳台边。在深秋的夜里她只穿着薄薄的白衬衫,在缭乱的星空下,她的衣摆被扬起,像极了坠入凡尘的天使。
让人远远看去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疏离感,但在某些时候却又有一种吸引力在她身上,让人想要接近,却无法抗拒来自她身上的疏离。
风情感觉到的就是来自对方身上的那种熟悉的吸引力,可却又能被那股疏离远远地推开。
两种矛盾的极端,像是两股无形的力在暗中撕扯抗衡。
季延远远地眺望,凉风让她感觉有些冷。从兜里拿出烟来点上,一点耀眼的红光就在指尖绽放。
心里的烦躁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的困住,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风情对她的痛苦感同深受,可她偏偏选择了这种最麻烦却对对方伤害最低的方式。
她知道自己忘不了,她这个人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她骄傲,她睿智,她有纵横商场的魄力……
可是她偏执……
九岁那年发生的事情铸就了她的性格,也毁了本应属于她的安慰人生。
不知道手里的烟头到底灭了多少,时间过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大楼灯火全部都熄灭了,季延才扔掉手里最后的一根烟,转身想进房间。
“你没走?”她们对视着,季延笑得有点无奈。
“如果你感觉一个人会孤单,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呵……多让人感动……
风情你何时对我这么用心过!?
季延不着痕迹的低头跟她擦肩而过,“很晚了,你在我这儿睡,我去客房。”
身后的门被轻轻掩上,推拉门还开着,隐隐的寒风透进房间。其实这间屋子里已经很冷了,心都冷了,身体冷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风情顶着两个黑眼圈弄好了季延的早餐,以要回家取衣服为由,风情终于离开了这所豪华的别墅。
临了,季延还把一张写着自己地址的字条塞进了她手里,美名其曰怕她再来的时候找不到,其实还不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照顾她的那回事。
不过这个地段真的很难打到出租车,无奈,她不想回去求季延只能自己走了一段不近的距离找到离景腾花苑最近的公交车牌。
窗外的景色飞速逝去,风情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窗户被打开了一点,这个城市不算纯净的空气汇合成一缕缕细细的风钻进来,扬起了她耳旁的一缕发。
两年了,搬到这个城市里已经两年了,自己的心也已经死了两年了。当初搬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人,这两年他们的确也没有出现过。可以后呢?心里强烈的不安从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开始像一颗种子慢慢破土而出。
季延啊,如果你还活着,回来,回来我把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你要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回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回到这栋破败的老楼房,风情咬紧了唇,家里那个令人生厌的女人又会在做些什么呢。
用钥匙慢慢打开门,屋子里反常的没有浓重的烟味。风情低头换鞋,这时,浓妆艳抹的风梅闯进了她的视线。
风情皱眉,对方身上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很是刺鼻。随手把包跟手里字条扔到门口鞋柜上,风情似跟没看到一样走向自己房间。
“诶,情情!给妈两个钱,妈出去跟朋友聚聚。”
谄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情感觉自己眉头疼的很。这是她妈吗?她多想这个女人不是!可她的确是生了她的人,没办法改变。
本来想去包里拿钱给她,可却想到自己包里只剩三百现金了。头疼的厉害,风情感觉自己好像着凉了。索性随口说道:“我包里,你看着拿吧。”
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听到这话,风梅立刻翻起了风情的手提包。打开钱包一看,竟然只有三百块。原本兴奋的表情立刻阴沉下了,一脸嫌弃不甘,“就这么几个,打发叫花子呢!”
风情在屋里随手扯起被子盖住自己,她不屑于在这些事情上跟这个女人争辩。
正懊恼着,手提包旁边的字条吸引住了风梅的目光。景腾花苑……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三)
午后的阳光很好,季延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探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盆景里的小乌龟。
“咳咳。”楚玟璧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可对方却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作为受惯了众星捧月的公众人物,楚作家当然不能忍受这种级别的忽视。
“喂喂!怎么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干嘛要忽视我啊!”
“我怎么敢啊,惹着谁都不能惹着你。”季延两指捏住龟壳,把无辜的小乌龟举起来对着某人。乌龟胆小,立马缩回脖子。“我突然觉得你跟我的钱钱很像。”
“你才像乌龟!”楚玟璧气急败坏,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仰起脖子喝完,“钱钱?这是个什么名字?”
“首先,你喝的是我的咖啡。”季延放下钱钱,十分纠结的端起已经空无一物的杯子,“其次,钱钱之所以叫钱钱因为它是一只金钱龟。”
“那怎么不叫金金?”
“你不觉得很俗气吗?”
“钱钱就不俗气了?”
两个人刚见面就因为一只金钱龟开始了纷争不休的口水战。许是季延觉得这样的争辩太没意义,终于屈服于楚玟璧的淫威之下。钱钱从此改名金金……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季延淡淡的瞥她一眼,她比较担心的是风情过来撞见楚玟璧怎么办。毕竟楚玟璧虽然看着比较稳重,实则最不靠谱的就是她。
“额…不做什么,来看看你不可以吗?”蹲下身子摸摸趴在石头上的金金,楚玟璧悠哉悠哉的说道。
“不做什么你跑来我这里?!”季延不自觉提高了语调,果然最不靠谱的还是她。
楚玟璧没皮没脸的凑到季延面前,伸出爪子摸了摸季延的脸,笑意盈盈的说:“你这脸在哪儿整的?我家那几位最近都嫌我难看了。”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摸了摸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拍掉自己脸上的爪子,“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好吧,好吧。”给金金扔了点生肉,“你拜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但我觉得还是我亲自过来告诉你比较好。”
“嗯,说。”
叹了口气,楚玟璧坐到季延对面。“你让我查风情这两年都跟什么人在一起,很奇怪,她的私生活虽然不是很光彩,倒也是很检点。在夜总会也没有再出过台,好像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赚钱。”
她说完,看了看季延的表情。见对方情绪没什么波动,又继续说:“不同寻常的地方,两年前她突然多出了一个母亲。”
季延的脸立即沉了下来,眼里闪着异样的神采,“母亲?”
“是,母亲。一个叫做风梅的女人,而且她…吸毒。”楚玟璧停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这个女人很不堪,早些年做妓,她的毒瘾至少有十年了。”
“两年之前呢?这个女人在哪里?”
楚玟璧摇摇头,“不知道,查不到。她至少消失了四年,这四年里没人见过她。”
季延听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身体好像锈了一般,懒洋洋的。“好吧,我知道了。”
“OK;那我就完成使命了。”楚玟璧打了个响指,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去。可刚走了没几步,她痞痞的回头,“对了,季江打电话说她一个星期后会回来。”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楚玟璧感觉自己被人晾了一道,这家伙好生无趣!
等楚玟璧走了,季延深吸一口气,周身都放松下来。她慢慢闭上了眼,抬手挡住阳光。季江要回来了,是啊,她为什么不能回来?就因为这里有自己在吗?
季延微抿的薄唇轻轻颤动,她说…季江,对不起……
迟暮黄昏,季延仍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日落西山。
直到风渐渐凉下来,季延才从自己沉寂的心思里抽出神来。她拢紧了外套,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原来已经六点了……
修长的身形逆着光,她站起身来正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下一秒,却不自觉慢慢的皱起眉。季延咬紧了唇,脸色蓦地变得苍白。手里的杯子悄无声息的从手心滑落,只留下一声清脆的响声。
季延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口腔里腥臭的深红色血液淌在白色的洗手池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捂住右腹,皱着眉再次吐出带着异味的血液。
季延捏紧了身上的衣服,一只手臂撑着台面。颤抖着唇,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
这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身体的疼痛似是缓和了一些。季延抹了把额上的汗,手心里也是汗渍渍的。
最近吐血吐的越来越频繁,这是病情加重的情况了吧。她想着,随手扯了块毛巾抹去嘴角的血渍。
她口腔里洁白的牙齿被鲜红色染的妖冶,她轻轻的挑起唇角,笑的邪魅又绝望。
从卫生间里出来,季延踩着拖鞋慢慢悠悠的走下楼。她湛蓝色眸里不复往日的神采,整个人有些焉儿焉儿的。
从冰箱里取了瓶水,透心的冰凉让身体变得更加难受。季延并没把水咽下去,她不停的漱口,企图让嘴里的血腥味淡一点。
“叮咚…叮咚……”
门铃的响声打断了季延的动作,她下意识的望了望不远处的挂钟。应该是她来了吧,季延想着把手里沾着血的白色毛巾塞到垃圾桶里,深吸了口气准备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