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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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徵羽-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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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卫辄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了?”卫瑢长期伏案,眼睛多少有些近视,对于远处的卫庄只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影子。
  “这……或许是我看错了!”卫辄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看见的说出来。
  只是随着马车的行驶,离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那大门口悬挂的东西,自然是被主仆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啊!公子!这究竟是……这不是说没找着尸首吗?这可不能设灵堂啊?!”小书童阿垣揪着卫瑢的衣角,白色的丧布挂满了卫庄的大门,从敞开的木门望去,满目雪白,飘荡的白帆与飞雪如同在唱着哀乐,阿垣年纪小,这凄凉的一幕有些吓人。
  只是手里拽着的衣角,在马车刚刚停稳时,就被抽离,阿垣抬头看去,只见卫瑢跳下马车,晃了两晃,推开两个来扶他的下人,大步往庄里走去,玄黑的轻裘裹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的越发的高瘦颀长,一双长腿步子跨得很大。
  “阿久?!”卫琛走出灵堂便见心心念念的人一头撞进他怀里,不过将近两个月没见,阿久又长高了些许,只是越发瘦得厉害,他环抱着这个浑身都在颤抖的少年,心里的怜惜与内疚快要将他淹没。
  卫瑢抬手推开抱着他的青年,用得力道有些大,对方差点就跌倒在地,踉跄着站稳,望着他的眼神隐隐有些受伤,他却视而不见,他所有的心神都凝在灵堂内的那个供桌上,一口已经被闭合的棺材放在供桌之前,卫瑢远远绕开它向着那个供桌走去,他想要离近点看看,是不是他看错了,不可能的,对!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他看错了!!!
  “阿久!”冰冷的身子被人抱住,这时他才发现浑身颤抖得厉害,抱着他的人似是被他所影响,一样的抖得厉害,连声音也是:“阿久,别过去,别看!”
  “骗人的对吧!”卫瑢咬着下唇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不是父亲,对不对?不是他!”强烈的悲戚从卫瑢身上迸发出来,卫琛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抱着卫瑢一遍遍叫着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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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起悬挂着的白布,卫瑢跪在灵前,他没有哭,只直挺挺的跪着,间或起身给前来祭奠的人回礼,期间一句话也没说,所有的迎来送往都是卫琛在处理。这也就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卫琛一个庶子居然越过嫡子,更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找到了发挥的借口。
  “哟,三十一弟好大的面子啊!”这一声阴阳怪气的话是与卫琛同辈的卫瑞说的,他年已四十是原本的卫家长房的庶长子,自从家主的位置被卫庄的五房抢走,长房就没给过卫庄一点好脸色,卫家村发展百余年,枝繁叶茂,同辈的兄弟多达三、四十人,最多的车字辈如今已有五十多人,称呼上就有些麻烦了,于是通常情况下很少会叫人的排行,卫瑞这样叫已经是一种很不客气的叫法。
  但卫家长房可不这么想,他们一直自诩高人一等,家主之位不过是施舍给卫潭的,如今卫潭去世,怎么也该收回来才行便推了卫瑞这么个二愣子出来。
  “这卫庄都还不是你的呢,这么快就急着表现呐?不过是个庶子而已,在蹦跶也没用,丢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庶子,也不知是眼红卫琛的地位还是别的,一段话被他说的酸溜溜的,幸好他还记得来之前的计划。
  之前听说卫潭把家主令牌交给了卫琛保管,让他暂代家主之位,卫琛和卫瑢虽然与他们同辈,但不过是俩个毛头小子,于是卫瑞便单刀直入:“三十一弟,之前你父拿走家主令牌,我们念在亲戚情分也就没跟他多计较,如今你父已去,这令牌也该回到我们长房手里了吧!”
  “瑞哥想要那家主令牌?”卫琛微眯着眼,这些人在他眼里不值阿久一根汗毛,阿久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得赶紧把这帮人打发了,这再憋下去,可别憋出病来。
  “那……”卫瑞刚想说那当然,就瞄到长房嫡子卫琳的杀人般的眼神,他顿时反应过来,他要是回答说是,过后,那狠毒心肠的弟弟一定不会放过他,卫瑞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这卫琛不过一句看似平常的话,竟然就有如此陷阱,他心里有些发虚,只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退回去。
  “大家之族讲究长幼有序,这令牌本就是长房所有,你五房霸占家主之位这么多年,如今理该双手奉还!”他声音高亢,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家主之位从来只听说过上代家主临终之前指定下一位,还从没听说过按长幼之分的,我父的家主之位是前代家主临终托付,而我父临终前将家主令牌交予我,命我暂代,何来霸占何来奉还之说?!”卫琛态度恭谨有理有据,让一些刚才还对他不满的人暗暗点头。
  “你不过就是个庶子,那卫潭病得脑子都糊涂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糊里糊涂就交给你个小儿,真真是糊涂人办糊涂事!”说是暂代,实际上只要族里考核一阵,期间没有反什么大错,为前代家主守孝三年后就可接任,卫瑞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被确定下来。
  一直跪着对这些闹剧都听而不闻的卫瑢,缓缓起身,出了一直关注他的卫琛,在这嘈杂的灵堂上竟无一人发现。卫瑢走到卫瑞的面前,那卫瑞正骂得起劲,突然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张脸很完美,卫瑞不止一次暗地里艳羡,卫潭不止自己长相俊美,几个儿子也各有特色,其中以卫瑢的容貌为最。
  只是这张脸此刻一脸漠然,那眼神就如天上的神仙,高高在上的怜悯,卫瑞几乎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得发疯,他这样自卑的人,最见不得别人的怜悯,就在他开口喝骂之前,一个巴掌呼的抽在他脸上,他被抽懵的摔在地上。
  灵堂之上阵阵抽气声,之后便静得针落无声。
  只听卫瑢缓缓说道:“我父举人功名,卫家第十六代家主,你是何身份,竟敢在我父灵前喧哗!侮辱我父?”
  “你、你敢打我?!你有总再打一次!”卫瑞捂着脸爬起,简直不敢置信,这个看来文文弱弱的小子,竟然当着所有族老的面动手打人。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巴掌印在了卫瑞的另一边脸上。
  “如你所愿!”卫瑢一脸淡定,似乎在场的这些族人在他眼里就如不存在般,也只有他敢做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做,有功名的人在普通百姓眼里那是已经可以做官的人才,见了县官不用下跪,卫家虽然生意做得大,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别说卫瑢只是气急打人,他就是走在路上无缘无故的抽人一巴掌,那人也只敢受着。
  卫瑞见没人出来给他撑腰,就有些蔫了,见卫瑢嘘着眼看他,似是还想再打,卫瑞捂着两边脸,转身一溜烟跑了,卫瑢在卫家一向是个地位特殊的人,从他刚开蒙就传出神童之名开始,更别提他连过童生试乡试,听说两场都是头名,整个姓卫的都开始仰望这个少年,等着他一举高中,被这样的人打了也白打,再不跑就算被卫瑢打死,想必那些族老也会拍手称好吧。
  一场闹剧就被卫瑢两个巴掌消弭在开场之时,等灵堂的无关之人都散清后,卫琛才有空来看看又跪在灵前不言不语的卫瑢,他贴着他跪在他身旁,犹豫了良久才说道:“刚刚谢谢你帮我,我以为……”若是卫琮没有出事,这家主怎么也轮不到他,而且要不是……这家主也该是卫瑢继承,他本以为卫瑢会对他心有芥蒂。
  “不过是见不得他那样对父亲不敬罢了。”见卫琛表情黯然,他看了一眼回过头去望向灵位又加了句:“父亲选你是对的,论行商之事,我不如你。”
  卫琛简直要高兴坏了,本以为得不到回应,他不过是想到卫瑢不再理他心里难受,才露出黯然的表情,没想到竟是得了句支持,看来卫瑢还是很在意他的。
  又见卫瑢表情疲惫,瞬间心疼得就想将那少年搂进怀里,幸好及时忍住说道:“阿久去休息片刻吧,晚上的守夜就不要来了,我在这守着就行。”
  半饷没得到回应,卫琛偷偷看向身边的少年,只见对方眼神迷蒙,表情悲恸,一袭白色孝服让他显得越发脆弱不堪。
  卫瑢想起父亲小时候总想把他逗笑,有一次因为卫瑢不肯叫爹爹,为了个称呼,一个大男人,三个孩子的父亲,把头埋在幼子的胸口,装作伤心欲绝,像个被人抛弃的深闺怨侣。
  干涩的眼眶渐渐湿润,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悄无声息的掉落下去。                    


  ☆、心境

  卫潭停灵七日后下葬,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商贾都有出席,更有些当年卫老爷的同窗,陆舟也来到卫庄吊唁。他之前被陆老催着回乡成亲,又因为告白被拒,一气之下便回了扬州。只是他回扬州并不是成亲而是亲自上门退亲,等陆老知道后,信物都还给了对方。
  如今他自己找个山疙瘩建了个别庄独自居住,过着隐居的生活。陆老对他也不闻不问,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这次要不是卫老爷过世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他的小厮上集市采购听见消息回去告诉他,他怕是就打算一辈子不出山了。
  冬月的天气,北风呼啸,雪花卷在空中打着旋儿的往人脸上身上贴,前来送葬的人满脸悲戚,长长的队伍绵延的通往卫家祖坟的道路上。卫瑢与卫琛披麻戴孝扶灵而行,沉重的棺木压在卫瑢的肩膀上,耳边回荡着沉痛的挽歌,卫瑢低头望着自己口鼻之间因喘气而形成的薄雾,他到现在脑中还一片空白,汗水滑落额头顺着鼻尖一滴滴滴在地上,周遭的声音对他来说非常的遥远,卫琛在他身边一直担心的看着他,几次开口想让他去休息都被他无视。
  卫氏墓园建立在一座环境优美的山上,每年都有卫氏族人在山上种植松柏之类的常青树木,山不算高,但道路陡峭,扶灵的孝子便被换下,几名健仆扶着灵柩缓缓将棺木送上山顶,放入早已挖好的坟茔。
  葬礼结束后,陆舟不知为何也不回去,就这么赖在卫庄,卫琛给他准备的客房也不住,提溜着他的包袱抱着一把琴就住进了鸣苑,倒把卫琛气了个半死,也搬到鸣苑去住,但无奈卫家的生意有很多要他处理的地方,导致他经常需要外出。
  卫瑢也不管他们,爱住就住,反正鸣苑房间那么多,只要不打扰到他就行。
  因为居丧的缘故,寒冬腊月的也不能生火,原本卫瑢是想要在墓园建棚屋为父亲守墓,却被卫琛强行制止。
  开玩笑,棚屋能住人吗?茅草做顶,无床无榻无几案,这样简陋的地方如何遮挡得了凛冽的寒风。
  卫瑢毕竟不是迂腐的人,为父守孝重在心意,只要自己知道对父亲的思念尊重是真诚的就行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这日卫琛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进鸣苑的门边听到幽幽丝竹之音传来,这是他送给卫瑢的那把蕉叶七弦琴的音色,自从父亲去世后,卫瑢的琴便染上了些许忧愁,那琴音里包含着浓烈的悲伤和深切的思念之意。很难相信卫瑢性格这样清淡的人实际上却是这般的重情,卫琛叹了口气,见琴音进入尾声便跨步走向那栋楼阁。
  只是卫琛脸上的柔和怜意在看见房间内的另一个人的时候,瞬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一身白裘的卫瑢抚着瑶琴,书童阿垣在案旁沏茶,两杯碧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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