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比了解上帝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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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比了解上帝都难-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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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结论只是一句话,将来女权高涨,是不是会回到女性中心社会,我们不知道。但知道一点的是,现代女人,已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目不识丁的小脚娘矣。至少都受过国民小学堂教育,比起百年前的臭男人,不知道要高明多少。而幸运的太太小姐,还初中毕业焉,还高中毕业焉,还大学毕业焉,还游过外洋,得过学士硕士博士院士,以及其他啥士焉,各人都有其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臭男人想骗之乱之,谈何容易乎哉?
  

痴心女子负心汉(1)
社会上有一种最普遍的现象,年轻的男子,或二十岁,或三十岁,相貌堂堂,谈吐不俗,心怀大志,且颇有点聪明和学识,惟一的缺点是穷兮兮。于是有一个千金小姐在茫茫众生中发现了他,怜其才而爱其人。认为他一定有光明灿烂的前程,亲友们都警告她不要嫁他,因他家徒四壁,身无一文,岂不是活受罪,一辈子不得翻身?千金小姐独具慧眼,硬是嫁啦。嫁了后的狼狈之状,在意料之中,吃啥没啥,穿啥没啥,玩没得玩,乐没得乐。但二人含辛茹苦,努力不懈。年轻的妻子到某机关或某公司谋一个很小差事,生了娃儿,连吃奶的钱都没有,仍以其微薄的收入,使丈夫读大学焉,去美国焉。丈夫对妻子的感激,真不是言语所可形容,而且指天发誓,非杀身以报不可。而妻子在艰苦中所得到的安慰,也就是这种感激之情,以及将来他飞黄腾达的希望。于是二十年后,妻子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操劳过度,指甲脱矣,牙齿落矣,眼无神矣,头常痛矣,皮肤粗矣,皱纹布满一脸矣。反正是一切一切,不复当年,这都是为丈夫而付出的神圣牺牲。
  而做丈夫的因妻子之助,完成学业,且成了大官大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更爱他的妻子——用不着杀身以报,只要不把她甩掉就可以啦。悲夫,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到了这个时候,恐怕硬是甩之的多,更爱之的少也。陈世美先生露的那一手,不过是一个典型,戏台上他当然被包拯先生一铡两段,人心大快。实际上,温故知新,我想准有点两样。贵阁下如果不信,不妨睁开尊眼上下四周,仔细一观,陈世美先生恐怕多得很。他们一旦没有挨铡,而且还管着你,向你训话,教你四维八德哩。而你不但不敢动铡之的脑筋,恐怕在听训之余,还要猛点自己之头,以表心服口服。
  我有一个表弟,民国初年结婚,执教于我们县的小学堂,为人沉默寡言,有儒者风,大家均目之为圣人,虽因家贫,而年龄又长,未能继续求学,但上进之心,固未戢也。抗战军兴后,夫妇逃出,他已将近四十,竟辗转进了某大学堂,家乡沦陷,自没有接济,###的贷金根本不够糊口,笔墨纸砚,以及衣服鞋袜,全靠其妻为人洗衣服做针线收入维持。他三年级时,我道经该校,时已深夜,表弟仍在一盏如豆的油灯下苦读国际公法,而表弟媳则在日下为人洗涤,脏衣如山,诚不知要洗到几时也,做丈夫的告我曰:“表哥,我读书,却苦了太太!”言毕泪下。 
  夫妻情浓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把人羡慕得要死。丈夫对妻子的感激,恐怕再不能有逾于此。他们恩爱终身,白头偕老,固敢预卜也。独柏杨先生心中有一个结,在他们那里坐得越久,此结越是沉重,终于掩面告辞。回到旅店,把见闻告知同行的某教习,教习赞叹不已,我曰:“你看他们将来如何?”教习曰:“妻子对丈夫如此,仁至义尽,将来丈夫一旦出人头地,他真不知要如何相报也。”我曰:“我看不是如此,将来丈夫幸而没有出人头地,她还有得快乐,如果一旦不幸而出人头地,恐怕她哭都来不及。”教习惊问何故,我曰:“十年之后,表弟年才五十,只要有钱,仍可风流一阵;且地位既高,酬酢必繁,彼时他太太已五十有五,小其脚而白其头,黄其牙而皱其脸,又不甚识字,他能一直带她在身边耶?”一语未了,教习大怒曰:“想不到你阁下竟有如此禽兽想法,使人毛骨悚然,我算认错人,咱们的友情到此为止,你这种人实在可怕。”言毕唤茶房结账,另辟一间去住,把我搞得无地自容。此教习后来弃教从政,着实做了几任大官,我方悟出一个人必须随时随地,以卫道姿态出现,才有前途;若柏杨先生者,好口吐真言,属于时代渣滓者流,理应弄到今天饥寒交迫。
  自从和表弟上次一晤,战乱频仍,音讯渺然。五年之前,我赴日本办事,在大阪街上东张西望,以开眼界,竟忽然碰见,他当上了领事之类的官,异地相逢,自十分亲切,把我请到他家,临进门时,附耳曰:“表哥,慎言,慎言!”正惊讶间,一个娇滴滴的北平女高音在里面呼曰:“阿秦,你回来啦?我在门口望了你两三次哩!”阿秦,表弟小名也,言毕一少妇穿着三寸半高跟鞋,登登登登而出,观其年纪,不过三十,雍容华贵,美丽逼人,那一顿饭吃得可以说别天下之大扭,该表弟媳知我为表兄也,一再殷勤探询她丈夫的家世,我只好撒一大谎包之,曰表弟家有千顷之田,守身如玉,而眼眶子真高,视普通女子蔑如也,如今果然得一绝色佳人矣。她得意的笑嘻嘻,拼命给我夹菜,临走时还送了我一套和服,以便浴后穿之,呜呼,谁说谎话没有好处耶?
  表弟送我归去,悄悄告曰:表弟媳为某大官之幼女,大学堂毕业生也。 
  我问他从前那个太太安在?他曰:“离了婚啦。”离婚二字,本含平等之意,二人意见不合,各人走各人的路之谓,然而独独在这种情形之下,却有点不同。用旧名词,是他“休”了她;用新名词,是他把她甩掉,把她一脚踢也。用不着打听,我那前任表弟媳不会另攀高枝。不禁叹曰:“畜牲,畜牲,你怎么忍心?”他曰:“表哥,先别瞎嚷嚷,你如果也有像我这样的境遇,你敢保证不变心?”我气馁曰:“然则,你和她硬离之后,茫茫人海,她将何以为生?”他曰:“我仍暗中接济。”我曰:“何不谋和平共存?”他曰:“你看我现在的太太肯和她平妻乎?”谈到这里,他忽然说老实话曰:“我不是要离,实在是她太拿不出去。”
  

痴心女子负心汉(2)
这又是一个陈世美,但前面已经说过,从前的陈世美要挨铡,现代的陈世美却舒舒服服的飞黄腾达,古今之不同,有如此者。可惜的是,那个把我不当人子的教习,未曾亲眼见此一幕,否则他虽上吊都不足以弥补他的无知也。这不是说柏杨先生的眼光远大,而是说,这里面有一个基本问题,不能靠铡解决,亦不能靠道德力量解决。如果杀剐可以解决,则陈世美以后无陈世美矣,为何现代的陈世美反而更多?不但现代的陈世美更多,我跟你赌一块钱,陈世美这种人和上帝一样,无时无刻在人类社会,地球不毁灭,陈世美不绝种,将来说不定还要更为精彩。而且你假使稍微有点脑筋,千万别大声骂陈世美,说不定你有一天也成了陈世美,也说不定你的顶头上司便是陈世美,听得受不了,请你卷铺盖。而道德上的力量又如何哉?首先我们要认清,现代社会的特质是“笑贫不笑娼”,只要有钱有势,不要说他只不过抛弃了一个妻子,便是他抛弃了三打五打,都不妨碍大家捧着他玩。倒霉的只是些没钱没势的人,如四川大学堂那个教务长,被舆论打击得体无完肤,不得不抱头鼠窜。如果往深处一想,我真为他叫不平,很多有力量封报馆,关记者或杀记者的伟大官崽,他们露的一手比那教务长更凶,谁敢龇牙?道德标准如果因钱因势而异,就没有制裁力量。
  故柏杨先生曰,此问题似乎另有所属,那就是,感恩固可能促进爱情,却不一定能稳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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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耳光文化
女孩子打臭男人的胡子脸,完全是西洋文化,中国文化从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干法的。盖中国的一套似比洋大人更为凶猛,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是“抓”。贵阁下听说过一则故事乎?一个小官,晚上被太太修理了一顿,弄得遍体鳞伤。遍体鳞伤没有关系,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可是胡子脸横七竖八的鲜血淋淋,却无法弄个唐吉诃德先生的头盔戴戴,只好露到外面,任人观光矣。该小官第二天一早,到大官那里听训,大官一瞧他阁下的模样,晓得他犯了家法,整人为快乐之本,就问曰:“老哥,你脸上怎么啦?”小官面红耳赤曰:“禀大人,昨晚在后花园乘凉,一不小心,葡萄架倒啦。”大官曰:“胡说,明明是你太太抓的,怎敢撒谎,阁下身为朝廷命官,帷薄不修,天乎,天乎,成何体统?”大官太太在后堂一听,老家伙又在装蒜,而且还对女人不敬,立即祖宗三代都骂了出来,大官颜色大变,急曰:“快走,快走,我家后花园的葡萄架也要倒啦。”
  抓脸已经很糟,而且有时候还祸延考妣。我小时候在家乡读私塾,教习奇严,有一天,他脸上左也一道,右也一道,小学生不知道那是太太手指甲创下的奇迹,不禁瞪着眼直看,看得他老人家发了脾气,每人就赏了三戒尺。呜呼,当丈夫的如果有选择权的话,还是洋女人的巴掌好,至少比中国女人的指甲好,打耳光差不多一下就完,幸而没人在旁参观,臭男人嘴一硬,也就等于没有打,就是打肿啦,也可以捂着脸说牙痛。而抓上两条血痂,纵满身是口,都说不出啥来。
  打耳光的文化大概是借着电影传入中土,君不见乎,男焉女焉,僵在那里,然后一扬玉掌,就是一记,一记下去,两个人马上又抱在一起继续恋爱。当然也有不抱在一起,翻脸翻得更彻底的。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太太小姐打了胡子脸之后,如果她仍气冲斗牛,事情就有点麻烦;如果她忽然哭啦,事情就急转直下矣。胡子脸不但白挨,还得把积攒十八年的甜言蜜语从头念给她听,时运不济的,最后恐怕还得自动自发送给她一件貂皮大衣。
  打耳光有如此妙用,真是令人神往。柏杨先生一直觉其中学问很大,吾友岳飞先生兵法上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就是指女人打胡子脸而言,打得好打得妙,可能打出貂皮大衣。打得不恰当,好像打到铁钉上,就有得她叫哩。
  柏杨先生有个女学生,前年大学堂毕业,因为她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以还没有毕业就结了婚。(呜呼,一个漂亮小姐,要想不跳到臭男人给她摆的圈圈里,恐怕比登天都难。)丈夫也是个年轻之人,对她拱如珠宝,二人还去了一趟美利坚,除了电影上的印象外,大概又参观了实际演出,所以她阁下就好像害了鸡爪疯,动不动就掴她丈夫的胡子脸。有一次到她家串门,说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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