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剩下的一年要在巴黎时装公会学校度过。于是,那时还非常年轻的我出发前往这所杰出的学校,开始了人生中一个崭新的阶段。
我很高兴可以独自生活,并迅速发现了巴黎的迷人之处。我生在蒙特利尔,从小就讲法语,同时我在墨尔本又有一个法国家庭女教师,她在发音问题上非常严格,要求我必须发好卷舌“r”以及其他的特殊发音。所以,我说法语非常流畅——但是完全没有语法的概念。
正如你将在下文所读到的那样,我在1953年来到纽约,我的生活又掀开崭新一页。然而,在你读到那些我经历过的精彩人生和我遇到过的杰出女性之前,我想你应该首先了解的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一个能够与这些著名的、富有的而且通常都被娇宠坏的女人相处的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必须了解她们的生活方式,同时,在通常状况下,要努力成为她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你必须到她们居住的地方去——和她们一起在最好的餐馆,比如说大马戏团2000(Le Cirque 2000)餐厅共进午餐,或者在豪华的四季饭店吃晚饭,当然,你也必须出席慈善舞会。如果你想看看这些特别的女人身上穿些什么,她们的衣橱里又需要什么,这些都必不可少。有时这很无聊,但是大多数时候这些事儿充满了魅力。
你也必须像个心理分析师一样。通常,在你跟那些尊贵的顾客第一次会面的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内,你就要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可能是非常著名的人物,但是此刻她们可能没穿外衣,几乎*着身体,仅仅穿着胸罩和底裤,你还得帮她们试穿衣服。有时你试图改变她们习惯的风格,找出她们不为人知的更好的另一面。我不能说每个人都像一个模特儿那样又高又苗条,但是通常那些花很多钱买衣服的女人也会花很多钱护理她们的身体和脸蛋儿。我想告诉你,她们看起来都很美——我的意思是,这也意味着那些能够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已经没有留下多少改进的余地。这给设计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些女人都很让人惊叹,她们的美貌,智慧,见识无不如此,但是要想做到和她们好好相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不是每个设计师都能做到这一点。必须要建立一种互相信任的友爱关系。她们得喜欢你设计的那些衣服,否则她们不会第一个就来找你。她们出场的时候外表只会呈现出两种效果,或者美丽,或者可怕,你的任务就是一定要让她们看起来美丽。她们必须信任你,有时也必须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想法,转而接受你更专业的建议。
对我来说,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听见一个再瘦不过的女人说:“噢,我的上帝,我太胖了!”当然,很多人都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对自己说她们为什么不能穿某样东西——“我的皮肤过于粉红,所以不能穿红色”或者“我以前从未穿过绿色”。嗯,那都是胡扯!她们的妈妈把这些禁忌和恐惧灌输给她们,让她们形成了这些观点。对女人来说,摆脱童年时期妈妈最初的批评总是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同时,时尚变幻莫测。但是很多时候我对一个顾客说过什么,她们却再也不忘记,把它当成了真理。我记得不久以前在得克萨斯州作一场时装秀的时候,我和其中一个之前曾经在纽约为我工作过的模特有过如下交谈:
“你穿这条裙子的时候会配什么颜色的鞋子?”我问道。
“米色?”她犹犹豫豫地说。
“但是,为什么?那和这条裙子一点也不配。鞋子应该是红色或者银色的。”我建议道。
“但是斯嘉锡先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我可以穿着米色鞋子去搭配任何东西,从那以后这五年里我都是那么做的。”
我被噎住了,不过我想起确实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我也很可能看见一个顾客,然后对她说:“这条黑色裙子穿在你身上会很完美。”
“但是阿诺德,你告诉我一定不能穿黑色。”听了主顾这样的话,我就窘在那里了。
时尚变幻,你的想法也会改变。你希望女人们能够紧跟潮流。设计师的眼光一直都在变化,一年以前对你来说很棒的东西今天看起来可能就很糟糕。当然啦,这才是让你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原因,是时尚真正使人兴奋之所在。
琼·克劳馥(1)
琼·克劳馥 JOAN CRAWFORD
琼·克劳馥(1904—1977);美国好莱坞巨星,一生出演八十多部影片,代表作《大饭店》《欲海情魔》《小夜曲》等,1945年因出演《欲海情魔》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前不久一个星期一的晚上,我来到著名的卡莱尔咖啡馆,那一晚非凡的爵士乐钢琴歌手鲍比·萧特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舞台上,我是来欣赏伍迪·艾伦的单簧管演出的,他还带来了他的新奥尔良爵士乐队。那一晚他成了人们瞩目的焦点,演出非常了不起。当我的眼睛逐渐习惯了咖啡馆昏暗的灯光,我注意到墙上那些奇异又迷人的壁画,那些是韦尔泰什在40年代晚期的作品。这些挂满屋子四周的人物油画充满了想象力,充分证明了他作为一个插画作家的独创性。30年代韦尔泰什在《时尚》Vogue和《哈泼芭莎》Harpers Bazaar中诠释了时尚的概念。他将其解释为“身体的外形和人们看起来的感觉”,但是他总是将这种概念放入虚构的场景中。比如在卡莱尔咖啡馆里,其中一面墙上画着一个抬着腿的芭蕾舞女游走于云间,在她旁边是一个穿着*底裤、上身裸露的女孩子,她拥抱着一匹马!这些画唤起了我的记忆,把我带回到许多年前——我在纽约第一个重要的夜晚。
那是1953年,我刚刚结束了在巴黎时装业公会学校的学业,从巴黎来到这里。船停靠在纽约,我的父母第二天会从蒙特利尔开车来接我回家。于是我穿上了我最好的深蓝色套装,兴高采烈地下船去见查尔斯·詹姆斯——一个著名的美国女装设计师,我曾向她毛遂自荐。早些时候我在电话里和詹姆斯先生谈过话,他用他那一口半英国腔半芝加哥腔的古怪英语对我说,他将要“去出席在东五十七街的艾欧拉斯(Iolas)画廊举办的韦尔泰什画展——你一定要过来和我一起参加”。
我到了画廊,那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韦尔泰什作品,我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我记得有一个由三块嵌板组成的巨大屏幕,至少有八英尺高,那些好像被水洗过一般的迷人的印象派图案浮动在柔和的阴影下——某种程度上说有点法国女画家玛丽·洛朗桑那种神秘的抒情意味,但是感觉上更自由、更有趣、更充满想象力。我走上环形楼梯来到展览室,被告知詹姆斯先生还没到,于是我坐在一张长椅上等他。那张椅子正对着一扇透明的白色窗帘,窗帘形成了环绕展览室的一道透明围墙。透过窗帘我能隐约看见那些韦尔泰什作品的一点影子。这一幕发生在许多许多年以前,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时我还非常年轻,却自以为历经世事了,因为我已经独自一人在巴黎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我非常紧张,因为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詹姆斯先生。但是我知道,如果给他留下了好印象,他可能会给我在他的工作室里安排一份工作。他的工作室,照克里斯汀·迪奥 的说法,是美国最棒的。当我环视着周围那些经常出没于纽约咖啡馆的风雅人士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她穿着一双脚踝系带的鞋子,一套黑色的黑湖羔羊毛套装,肩膀上别着一个大大的钻石别针,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色面纱的高高的尖顶帽。那是琼·克劳馥——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电影明星。陪伴克劳馥小姐的是安妮塔·鲁斯,她是《绅士喜爱金发女郎》的编剧,在社交圈里声名狼藉,她打扮得活像一个小鹪鹩——那是一种从头到脚都是棕色的鸟。她们两个走在一起,看起来完全不搭配。这一对从我身边走进了展馆。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我的脊背爬过一阵战栗,一个念头在我心头不断盘旋:“我不要再回蒙特利尔,我要留在这里,留在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纽约!”
琼·克劳馥(2)
过了不一会儿,才华横溢又目空一切的查尔斯·詹姆斯出现了。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好奇的神色,那神情就好像他一直在观察着一切,思考着一切,并接受着一切。我们彼此问好,然后一起走进了主展厅。他把我介绍给遇到的每一个人,说我是一个刚刚从巴黎回来的年轻的加拿大设计师。在50年代初的艺术界人士那些精明又深奥的谈话中,我感到不知所措。艾欧拉斯,这家画廊的主人,是一个高大的瑞典人,相当有魅力,他一直关照着我,直到黄昏的时候我和詹姆斯先生一起离开。
我们回到了工作室,詹姆斯先生看了我的简历后邀请我来为他工作。这是到那时为止我生命中最重大的事件。
“如果你能为查尔斯·詹姆斯工作,你就可以来到美国,把时尚带到美国,在那里寻找到你的未来,时尚的未来就在美国。”克里斯汀·迪奥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在那一天最令我惊喜的一件事,并不是在纽约得到了一份工作,这事本身并不怎么令人兴奋,最令我感到意外的事情是我见到了神话般的电影皇后琼·克劳馥。那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刻。当然,这只是我在纽约生活的开始,不过这是个多么美妙的开始!我回到旅馆告诉我的父母:“我不回蒙特利尔了,我要留在纽约。我刚有了一份工作,从下星期一开始,我就要为查尔斯·詹姆斯工作了,每周四十五美元的薪水,是不是很棒?”
我的父母对此的反应很兴奋,他们真心地为我高兴,他们让我留了下来。
时间一晃到了1959年。那个时候,我已经闯出了名气,成为时尚界的超级明星。我在1958年赢得了柯蒂时装评论奖(the Coty Fashion Critics Award),那时在美国是最具权威性的时尚奖项。我还在美国各地一百五十多家高档商场里出售我的时装。所以,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已经非常有名了。
我在离第五大道很近的五十六街买下了斯坦福·怀特的公寓,瓦列里安·利巴尔 为我做装修,风格很合我的口味。我已经成为新一代女装设计师的代表,尽管法国人曼波谢尔 那时还在时尚界里有一定人气,而詹姆斯先生那个时候已经不再做这行了。我的名字艾萨克斯(Isaacs)变成了斯嘉锡(Scaasi),大家都知道SCAASI就是当你做漂亮衣服时要找的设计师。当时和我处在同一地位的设计师还有诺曼·诺雷尔 和詹姆斯·加拉诺斯 。如果一位女性想要穿些不同凡响的服装,那么这三个人就是最佳选择。我们设计的风格完全不同,有些人会同时跟这三个设计师定制衣服。
一天,一个广告公司主管和我联系,说:“我们想邀请您到拉柯特芭斯科吃午餐。”那是一家高级法国餐馆。他解释说,琼·克劳馥问我是不是愿意为她在百事可乐的电视广告中做衣服。那家公司是由克劳馥的丈夫阿尔弗雷德·斯蒂尔经营的,克劳馥希望广告的服装能由斯嘉锡制作。我被要求当晚就飞到牙买加。他们在那里有一处豪华的房子,要在那儿和我讨论这件事情。
“但是很抱歉,我这个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