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打电话来,林琳便都声称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不过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虹姐其实很寂寞,杨溢整天忙,她就整天闲着没事儿干,杨溢不喜欢她跟她原来夜总会的那些朋友接触,她的老家又在安徽,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她每天除了逛逛街、打打麻将就是去做做美容。麻将林琳是不打的,她不飞的时候虹姐便常常叫她和程瑶去逛街、做美容。第一次跟虹姐去逛街,林琳就见识了什么叫花钱不眨眼,GUCCI三千块钱一条的裤子她一起买两条,一件范思哲的圆领无袖毛衫花了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林琳很想问问她,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么件冬天穿冷夏天穿热的东西吗?接下来她又试了条五颜六色的围巾,是那种很短的只能围一圈的那种,程瑶说像个鹦鹉,她问林琳怎么样,林琳说还行吧,顺便看了眼标签,三百五十八,心想就这么个东西三百多有点儿贵。刷卡的时候林琳才知道她少看了一个零,是三千五百八!
逛街下来就是去美容,虹姐是这间美容院的常客,领班小叶是个南方人,精明干练、舌璨莲花,把她们三个夸的天上少有地下难寻,按她的说法她们三个不去演艺圈发展那简直是中国演艺界的一大损失,林琳跟程瑶刚开始有点儿懵,后来就有点儿飘,忍不住多照了两眼镜子。可虹姐不吃那套,跟她寒暄了两句接着就饶有兴致地指着那边做面部护理的顾客对林琳和程瑶说,看见了吗?那是中国城的小姐,旁边那个正做美甲的也是,还有刚走的那个穿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她们都是小姐!林琳听得一楞一楞的,心想你怎么看谁都是小姐啊。程瑶也表示不信,你说前两个是我还信,说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也是我可不信。虹姐笑了,不相信?你问她!小叶笑着点点头。虹姐接着说,你以为小姐什么样啊,非得穿着低胸衣超短裙啊?早不是了!小姐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在大街上卖胸脯卖大腿的都是最低等的,高等的小姐都有自己的经纪人,出入都是名车豪宅!所以说好多事儿都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上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其实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
林琳现在认为,虹姐最后那句话套用在杨溢身上正好!
九
进入四月份,连飞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某日,林琳休息一天后,下午上网看次日的航班,打开网页后显示您次日没有航班任务,林琳强压内心的喜悦又打开详单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林琳感激涕零地高呼,老天终于开眼了,派遣科总算把我忘了一次!话音未落,电话就响了,林琳你明天咸阳值班啊,今晚就得上咸阳!旁边的周露哈哈大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程昱常常拉着林琳坐在他的腿上,“林琳,你一走又是好几天,不走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林琳搂着他的脖子。
“你总这么飞来飞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不然别飞了,我们一起去澳大利亚。”
“你拐卖少女啊?去澳大利亚!”
“那你给我个名份不就不算拐卖了!”程昱看着林琳。
“你怎么那么喜欢澳大利亚啊,干吗非去那儿不可呀!”林琳轻轻抚摸他的脸。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只要你喜欢。”
“你的公司不要了?”林琳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毛。
“不要了。”
“真不要了?”
“真不要了!”
“你舍得吗?”
“我什么都舍得!除了你!”程昱抱住林琳,把脸深深地埋在林琳的发间。
四月八号是程昱的生日,程瑶和杨溢都打来电话问怎么安排,林琳晚上八点半要去咸阳,因为第二天要飞的成都是早上八点起飞的。按冬春季节的航班计划,早上八点半以前起飞的航班都要前一天晚上去咸阳。为了配合林琳,晚饭的时间定到了六点。
程瑶、安然、杨溢还有杨溢那个弹钢琴的小女朋友都来了。
“林琳,你就不能请个假啊?”程瑶对林琳八点多就得走十分不满。
“请假那得去航医室开病假条,我比那航医都活蹦乱跳,人家能给我开吗!”
“那请事假不行吗?”
“事假除了婚假就是产假!你说我休哪个合适?”林琳一脸无辜。
“那就祝你们俩早点儿休婚假,然后紧接着就休产假,或者先休产假再休婚假,都行!来,程昱,生日快乐!”杨溢和那个女孩举起酒杯,程昱笑着和他们碰了一下。
林琳和程瑶都没动。
“这女的有什么好,装模做样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长的也比虹姐差远了!杨溢怎么就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靠!”程瑶在林琳耳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虹姐的原因,程瑶和林琳对这女孩都没什么好印象,没想到今晚杨溢会带这个女孩来。
“对了,今天还有个好消息,安然同志即将重返蓝天了!”林琳拍了拍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安然,周露和欣彤都不在,只有安然最近一直闲着,就跟林琳一块儿过来了。
“真的啊?来来来,安然这个得喝一下啊!”程瑶举起杯子跟安然碰了一下,她们俩都干了。程瑶口渴,林琳早看出来了,可没想到安然也口渴。
“程昱,祝你生日快乐!”安然又举杯跟程昱碰了一下,两杯酒下去安然的脸就有点儿红了,“林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祝你,祝你跟程昱永远快乐!”安然又喝了一杯。
林琳没说话,也喝了一杯。安然停飞的这段时间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林琳有时候忍不住说她,就这么点儿破事儿,你至于吗?停就停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停飞的人多了,怎么就你想不开!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似的干吗呀,犯得着吗!安然低个头,就是不说话。
今天看到安然这么开心,林琳也很高兴。
林琳走的时候,大家还没喝得尽兴,杨溢已经在真爱定了个包房,准备呆会儿过去接着喝。
程昱送林琳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儿依依不舍,“要不你别坐机组车了,晚点儿我送你过去还不行吗?”
“算了吧!你今晚别开车了啊!听话!”林琳看今天这架势,不放倒两个肯定没完。
到了咸阳机场的酒店里,程昱发来信息,“林琳,我想你。”
“我也想你。”林琳回信息。
洗完澡又看到程昱的信息,“我爱你。”
林琳笑了,心想还没见过程昱喝多了什么样儿呢,这会儿估计就该差不多了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表响了的时候,林琳正梦到在海边抓鱼呢,那么大一条鱼啊,她追啊追啊一把就抓住了。林琳正琢磨着红烧还是清蒸呢,一看程瑶跟周露已经吃上了,那鱼不知道怎么就熟了。林琳大喝一声,“那是我抓的!给我留点儿!”然后她们仨就站那儿吃,一边吃还一边听着音乐,那歌儿好像是倩女幽魂!林琳心想她们仨加上一条鱼,刚好三个倩女一个幽魂!
“林琳,起来吧,你闹表响了半天了。”同屋的那个姐姐拍了拍林琳。
林琳迷迷糊糊爬起来关了手机上的闹铃。刚下载了个倩女幽魂的音乐做闹铃,一时还不太敏感,没起到叫醒的作用不说,一不小心还给编排到梦里去了。洗脸的时候林琳还想,早知道这么早醒刚才就该快点儿吃!
正化着妆呢,房间电话响了,林琳以为是叫早的电话,拿起来就挂了。叫早电话是机器录播的,接了就不再响了。
隔了两秒钟,电话又响了,林琳心想干吗呀,怎么还没完没了的?拿起电话刚想说怎么回事儿呀,那边儿主任乘务长的声音就传出来了,“刚才谁挂我电话!”林琳毫不犹豫地推到了正在洗手间的那位姐姐身上,然后又很无耻地说,“她也不知道是您,还以为叫早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飞机故障,航班取消了,咱们赶紧走,省得一会儿派遣科知道了再把别的航班踹给咱们!”主任气消了。
回西安的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这些机务太不像话了,发现有故障也不早点儿说,非得等到临上飞机了才说,这不折腾人吗!林琳这会儿心情特愉快,还劝大家说,算了,那些机务也不容易,搞不好得忙一天呢。咱们不就是早起了一会儿床吗,今天又不用飞!然后大家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她,你这孩子真傻还是假傻?他们要是早说的话,咱们昨晚就不用上咸阳!
林琳恍然大悟,立刻慷慨激昂地加入到声讨机务的队伍中。
没到八点就到了西安,本想给程昱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打,估计他这会儿还睡着呢,林琳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就直接去找程昱了。
程瑶睡眼惺忪地顶着个爆炸头给林琳开了门,林琳一直很好奇她是如何把头发睡成那个样子的。
“你怎么没飞啊?”程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我回来了!你飞哪了?把头发吹成这个样子!西伯利亚是吧?那边儿风大!”林琳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帘。
“你怎么那么贫呀,你早上起来头发不乱?现在几点了?”阳光照进来,程瑶伸了个懒腰。
“八点半,该晨练了!”林琳逗她。
“你饶了我吧大小姐,我把我哥交给你折磨还不行吗!”程瑶走到程昱房门前推开门,“哥,你别睡了!林……”
程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程昱和安然,他们俩显然是刚被程瑶吵醒。安然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程昱表情复杂,刚要开口,突然直直地看着程瑶的身后。程瑶回过头去,林琳已经不在了。
四月份的西安早已经春暖花开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琳走在人行道上仔细地看着路边的玉兰树,一棵两棵三棵地数着。洁白的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开着,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又抬头数天上的云,林琳把头仰的高高的,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四朵的时候,那两道暖暖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林琳使劲儿眨了眨眼,心想肯定是风大,把砂子都吹进了眼睛。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林琳上了车。车子慢慢悠悠地走着,一站又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林琳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还有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仿佛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车子开到终点,林琳下了车,原来到了大雁塔。
玄奘的铜像伫立在大雁塔前的广场上,玄奘左手执佛珠,右手拖禅杖,僧衣飘飘,宝相庄严。林琳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几个小孩儿放风筝,其中一个小男孩放的最好,风筝飞的很高很高。林琳小的时候也喜欢放风筝,也能把风筝放的很高很高。林琳心想,要是能永远不长大该多好啊,要是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啊!突然之间就想起了那个特庸俗的连续剧中大眼睛女主角做作地喊着,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林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电话又响了,林琳拿出电话,三十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二十一条短信,林琳看也没看地删除了信息,关了手机。
“林琳,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你也不接,发信息你也不回。你吓死我了!”看到林琳回来,程瑶一把抱住林琳哭了起来。
“你蹲这儿干吗?”林琳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开了门。
“周露不在,我进不去啊!我哥出去找你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就一直在你们门口等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