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前,我嗤笑人间情爱。二十四岁后,我用剩下的一生来凭吊那短暂又甜蜜的六年幸福,却再没有人对我唱“长相思”了。——萧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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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飘落红颜之鸳兰小传
(本节作者:萧婉菱)
她出生于镇江的一个贫寒农户家里,一家子大大小小共有十余口人,而她只是其中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又黄又瘦,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有神。父母连大名都懒得给她起,就这么“微妹微妹”的叫开了。后来云梦戏班打村里经过,已经揭不开锅的家人便带着她们姐妹几个到了班主那里,班主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她面前:“叫什么名字?”她怯怯地回答道:“微……微妹。”班主赞许地点了点头:“薇妹,不错不错,紫薇花开,惹人怜爱。”
就这样,班主给了家人一袋大米,她便跟着戏班走了。班主收了她做徒弟,并给她改名“花婉梦”。戏班里的日子是艰苦难捱的,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吊嗓,白天要练功,晚上要背戏本,还得给其他师傅洗衣做饭。无论多苦多累,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十年后,她脱胎换骨,一唱成名。云梦头牌,花梦如娇,纤腰婀娜,眉目传情,唱响了大江南北,唱醉了无数后生。
风光背后却是难尽的苦楚,她始终是低贱的戏子,是达官贵人们想捧就捧,想踩就踩的小角色。别人看到的是台上光鲜华丽的花老板,谁又知,卸下戏妆的她,依在那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身边,强颜欢笑,把盏逢迎。每次她都被灌得大醉,躲到一旁吐得一塌糊涂,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席上,继续陪笑陪酒。
她也曾憧憬过戏里的才子佳人,如花美眷,那时候,一群小姐妹喜欢像戏里那样,互取名号,于是她给自己起字“鸳兰”,鸳鸯蝴蝶,芳草如兰,就是她一生的期盼。
后来,云梦班得罪了人,一纸封令,树倒猢狲散,她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便入了万花楼。十多年的歌舞生涯,早已把她练就成能歌善舞、明丽可人的娇媚女子,艳帜一树,花魁鸳兰,芳名远播。她从不轻易接客,即使是待客,也不过以清雅弹唱为主,一般能见到她的都非富则贵。她心里明白,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不过是待价而沽的把戏罢了,她这身子,早不知陪过几个地方权贵了。青楼卖笑,戏班卖唱,原都是一样的。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是画上的,是书中的,是戏里的,却始终不会是这风月脂粉地的。
许多风流倜傥的少爷都追逐着她,每天随着她进出酒肆茶楼,为她捧场。她却都目不斜视,只是专心唱她自己的。那些山盟海誓,绵绵情话,她都一笑置之,她永远都记得,戏班出事时,那一扇扇冰冷的大门。情爱两个字,早就与她今生无缘了。
再后来,她遇上了那个命中的冤家萧逸书。他明明是风花雪月的情场浪子,却独独对她情有独钟。她不理他,他也不恼;她躲着他,他也不放弃。她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他呆呆地坐在一旁傻笑半天。但凡有人对她不敬,他总是冲上去打得对方鼻青脸肿,自己也伤痕累累。
为了帮她赎身的事,他被萧老爷打得三天下不了地。她淡淡问他:“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偏偏两样都占全了,你这么做,值得么?”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值得,在我心中,你只是花婉梦。”
她浅笑叹气,不是爱风尘,原被前缘误,花开花落总有时,也许,她真的遇上了自己的东风主了吧……
(附歌词一首,歌词改编:花婉梦/配曲:《红》)
风 带走了记忆的笑脸
冬 冰冷的温柔又浮现
一路的幸福没有一次完美
心中的苦涩却不断的跟随
那纯洁的希望到何处去追
明天已沉睡 黑夜永垂
无人能打破这一切
哪里有极乐的世界
逝去的永远火焰中纷飞
梦 死亡的感觉已纯粹
终 无望的思恋成破碎
无痛的伤痕飘到失望一岸
离别的伊人在无尽的孤单
那零碎的心灵在寒夜期盼
(梦 死亡的感觉已纯粹/终 无望的思恋成破碎)
第七章 奈何天
【25】良辰美景奈何天(一)
(本节作者:夏云霜)
民国十年 冬 袁府
因为我在袁家的得宠,夏家便仍旧有我一席之地。我每个月都会回去住上几天,招摇过府,提醒他们我这个夏家大小姐的存在。
我知道,我是他们眼中的钉,心里的刺,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每当我一身红衣飘过,我看得见陆氏眼中的恨意。
哈哈,她以为袁大少爷命在旦夕,却不料,在我的悉心照顾下,他这些年再没有犯过病,身体虽称不上康健,却也是平安无事。如今,更以才名闻世,谁不知道袁府少爷,写得一手好字,吟风咏月,惊才绝艳,虽然体弱,却也另有一番俊逸,哪个不羡慕我夏云霜嫁得好。
今天就刚去了夏府,和雪珞说了会儿话,天气就不早了。回到袁府,天已是将黑未黑了,走过紫芊的园子,倒看见一片艳红。却是红梅。我让婢女扶了,亲自去折了一枝,宝贝一样捧了回羁园。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浓浓的桂香漫在房里。
“轩哥哥,你看,这红梅多好看呀!拿瓶子来,放书桌上。”
“冷不冷? ”袁羁轩把手炉塞到我手里。
“不冷,轩哥哥,我是你的小火炉呀,怎么会冷。”我调皮地冲着他眨眼。
“哈哈。小火炉把衣服换了。这样的天气还跑出去,也不知道多穿点。”
“好啰嗦呀。”
“轩儿也就和你才这样多话呢,见了我,哪里肯说这么多呀。”
我一回头,看见袁母走了进来。“娘。”
袁母看着在窗前摆弄梅花的我和爱儿。不觉赞叹:“瞧着你们小夫妻这么相亲相爱,一般的好看。真是一对壁人。”
“娘,您又笑话霜儿!”我扑到袁母身边娇羞地晃着。
“呵呵,好了。再摇娘骨头都散了。小红,把香拿过来。这是刚送到府上的天香。你们房里也快用完了吧。”
“还有呢,娘上次送来的还能用阵子呢。
“哦,先收着吧。明儿是三叔家小孙儿周年。霜儿陪娘去吧。天气冷了,轩儿就不要出去了。不用请安了。礼数是虚的,身子骨重要。”
袁母软声嘱咐我好好照顾羁轩。我柔顺地应着。说了会儿话,袁母回了上房。
早上起来,外边倒是亮堂堂的好天气。精心装扮了陪袁母和小姑袁紫芊到了叔公的府里。才一下了车。便是喧喧闹闹的一群人围上来,迎进去。
“唉哟,大伯娘,看您这一双妙人。媳妇儿俏得跟红梅似的,小姐又是这样的人品,真是好福气呀。”
“是呀,是呀……”
我含羞扶着袁母,这样的称赞已经是家宴的必备节目,虽然我已经习惯,也还得装得娇羞无比。进了内室,团团坐了,家长里短,各自聊起。这样的场面,我是喜欢的,谈笑自如,左右周旋。不一时,乳娘抱了小少爷出来。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娃娃,倒是不怕人,瞪着一双眼好奇地望着一屋子人。
“瞧瞧,虎头虎脑的,真是可爱。”
“抱抱。笑了笑了。”
“哟,他倒会挑人,这是要云霜抱呢。”
小娃娃被送到正看着热闹的我的手上。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他,他伸出小手,触到我的脸上,咯咯笑着,这个软软,肉肉的小家伙,抱在怀中,好奇妙的感觉。我轻轻晃着他,心一下子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柔软。
“哈哈,瞧瞧,多好。嫂子,云霜今年也十五了吧,再过几年,也给您家添个小少爷。”
袁母轻笑着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宴罢,回到袁府已经是掌灯时候。天上开始飘雪了。
袁羁轩歪在床上看着书。婢女伺候我梳洗了。
“霜儿今天玩得开心呀,脸红红的都发光呢。”
“嗯,那个小娃娃好可爱呀。轩哥哥,他要抱呢,呵呵,好有趣的。你不晓得,他好软呀,还有一股奶香味,闻上去好舒服,我好喜欢呀。”
我一径拉着他絮絮叨叨说着。不觉间已经是深夜。才发现他已是倦得倚着床,只是默默地望着我。我停下话头,摸着被角,心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抬起头,我迎着他的眼,咬咬嘴唇。
“轩哥哥,我们,我们也要一个小娃娃吧。”我羞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还是坚定地望着他。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青白,眼睛里的光竟一点点暗去。嘴动了几下,终是低下头。
“轩哥哥……”
“霜儿。”他放开我的手,缩了一下,依旧低着头。
“我,我不能。”
我愕然,这是什么意思,啊,原来,原来……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好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翻身下了床,冲出房门。只穿着寝衣的我一下子落入刺骨的寒风中,可是,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霜儿。”袁羁轩拉住我。
“放开我。你不要碰我。”
“霜儿,霜儿,是我不好,你别这样。”
我转过身,甩脱他的手,对上他的眼。
“你不好,你有什么不好?!自从我进了这家里,你给我吃,给我穿,陪我读书,教我作画,弹琴,你对我多好呀,可是,你问我过想要什么吗?你能陪我去骑马,去赴宴,去街上玩,去山上跑吗?我才十五岁,却要每日象个老妇人一样安静地生活,只因为你喜欢静,我喜欢热闹,喜欢疯跑,喜欢胡闹,这些,我能做吗?都知道我喜欢穿红衣,可是,谁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红色呢,只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穿上红衣,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为了这一点安慰,我只能穿着我最恨的颜色!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了你。我只想要个孩子,我只想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为什么?为什么?”
我声嘶力竭,怒火己经把我烧得神志不清。
袁羁轩木然地听着,看着,象泥胎雕塑一样停止着。雪花在我们身边围绕着,激动地跳着寒冷的舞蹈。
他突然笑了,凄楚得如冬风。“好。我知道了。”便栽倒于地。
仆人婢女冲出来把我们弄回房里,一片混乱,我听着她们在呼喊,看着她们忙碌,似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忽然好想笑呀,可是又好累呀。睡了吧,睡着了就好了。我还可以睡……慢慢的,所有的意识便失去了。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红色,可是,只有穿上红衣,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我的生命和青春,为什么会像潭死水一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袁羁轩!——夏云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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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良辰美景奈何天(二)
(本节作者:夏云霜)
民国十年 冬 袁府
好冷啊。我强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嗯……”
“小姐,你醒了?”是乳娘。
昏黄的灯光慢慢而来。
“这是哪儿呀?”
“小姐,是厢房。唉,姑爷晕过去了,袁老爷和太太听说是你们吵架,一时气恼才把你移到这儿的。”
“哼!”我撑起身子,“乳娘,给我杯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