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人走到我面前,他伸出了手。
我抬起了头,是周锡凡。舞厅里的灯光五彩斑斓,红的白的光线悉数洒在他的眉眼之间,他望着我,目光悠远而迷离。
我原想拒绝,他却笑着俯下身来:“怎么?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我笑了一下,把右手伸进他的手心里。
接着,我被他拉进了舞池里。是快三,《路灯下的小女孩》。
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白悠远那里望去。于是,我的步子开始乱了,然后竟然踩了周锡凡一脚。
“对,对不起。”我歉然地望着他。
他双目微睐,有着重重笑意,“你愿意跟我跳舞,已经是我的荣幸了。怎么?你有心事?”
“没有。”我摇摇头。
我在周锡凡的臂弯里,转着,转着,不停地转着。而我的心,却早已飞向了另一个臂弯里。
后来,我看到白悠远下了舞池,坐在角落里看着我。他的眼角炽热而灼痛,我的心蓦地一疼,感觉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流淌过去。
那一场舞会,我终究是未能与白悠远跳上一支舞。
舞会散了,我一个人缩在了合欢树下。雪下得很大,我掏出陈西宁送我的那把箫,缓缓吹了起来。
我吹了一曲《飘雪》,箫音呜咽哀婉。雪花簌簌而落,一朵一朵沾在衣袖上,一阵高一阵地,若有似无的轻,可我并不觉得冷。忧伤如潮湿的雾气一样将我重重裹住,我的眼泪终于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隔了许久,雪影沉沉里我忽然闻到一丝清冽的薄荷之气。我蓦地转过头,却见白悠远正萧萧立于合欢树下。雪花落满他全身,他的白衣亮得耀眼,眉宇之间却有股流转不去的忧伤。
“白老师……”我的声音几欲哽咽。
白悠远静静凝视着我,眼神里有着一重隐忍与忧虑,久久没有开口。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雪太大了,回去吧。”说完后,转身往林子里走了回去。
他的背上罩着一层雪光,茕茕孑立,有点寂寞,有点清冷。
一回到寝室,郭小雅就把我拉了出来。看着我,她的眼睛明亮而自信,在这暗夜里浮起了一丝芬芳。
“什么事呀?这么冷还把我拉出来。”我笑着说。
“把周锡凡让给我。”郭小雅干脆开门见山。
我吓了一跳,紧紧地凝视着她,什么时候她不再称呼他为“小周同志”,而是“周锡凡”了?!“你,你不是和赵子磊在一起了吗?”
“就他?”郭小雅讪笑一声,“你别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不解了,“可是,可是他不是你的现任男朋友吗?如果你不喜欢他又为什么……”
“你别管这些了!”郭小雅一口打断我的话语,“你不是不喜欢周锡凡吗?既然不喜欢,就把他让给我。”
我审视着郭小雅那张熟悉的面容,具体来说,那不是一张美艳的面容,却有着一种超乎平常的笃信,这种笃信更赋予了她某种盛世的光芒。
我轻轻一笑,“他从来不属于我,又怎么让给你呢?”
郭小雅的目光掠过一阵惊喜,“这么说,你不打算跟我抢周锡凡了?”
我笑着往回走,“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又怎么会跟你抢呢?”
身后隐约又传来她的声音,“这可是你说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脚尖舞出,一曲惆怅(3)
学生会里的事情越来越忙了。除了晨昏的播报和朗读以外,更多的时间便是毫无意义的开会。可我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因此大大小小的聚会一律被我推掉。与我恰恰相反的,李以歆和郭小雅则越来越频频出现于这些聚会与会议中。
我实在纳闷,于是问李以歆,“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吗?有限的时间全都浪费在周旋与拍马屁上,太没意思了!”
李以歆凝神望我一眼,说道:“在学生会里面如果你不想或者是没有把握成为最高领导者,最好还是别加入,因为所有的部门最后都沦为它的最高领导者加学分混名声的工具。”
“这有意思吗?其实我已经不想待了,太压抑了!”
李以歆笑了,笑容淡淡的,她说:“你告诉我,想不想成为广播站站长?”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怎么可能,这个哪会有我的份!”
“如果有这个可能呢?”她澹视着我,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沉静。
“这……”这个问题真把我问住了,如果说不想当那是骗人的,只是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或者说不敢去思考。一直以来我总是按着既定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也并非对这些虚名浮利毫不在乎。毕竟,我也是一介俗人。
李以歆一下子就握住我的手,这一握仿似握住了我致命的软肋,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眼睛,她定定地凝视着我,说:“你也不想让郭小雅爬到你头上,对不对?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退出学生会,退出广播站,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第二,只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的是是非非你什么都别管别问,只是要做到这份上实在有点难;第三,掌握住主动权,自己努力坐上广播站站长这把交椅!”
“没那么严重吧?”我放开李以歆的手笑了。
“怎么没有?你知不知道郭小雅为什么答应做赵子磊的女朋友?以她心比天高的个性,为什么会甘心选择相貌平平的赵子磊呢?还不是因为赵磊是学生会里的秘书长,她想通过他往上爬。你这人就是太单纯了,哪天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得替人数钱。”
一股忧伤在心里莫名流转,我低声回答了一句:“我不想那样,生活还是得单纯点过。”
李以歆冷哼一笑,说道:“你不耍的话,别人会耍,到时你只能被踩在脚底下!生活是由无数个阴谋搭成的坑,一不小心你就会坠落其间,万劫不复了。”
我一把推开李以歆,大声说道:“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难道咱俩玩在一块,也是一场阴谋?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够真诚相待,非得尔虞我诈才痛快?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好不好?我告诉你,如果现在有一辆大卡车朝我们撞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你,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要你出任何事情!”
“傻瓜!”李以歆一阵激动,上前一步,突然紧紧地把我拥住,那么紧,如金箍一般将我牢牢圈住。事隔多年以后,我再回忆起那个拥抱,依然如此悸动、如此甜蜜,甚至于比白悠远第一次抱我时都要来得温馨。我这才发现,有时候友情和爱情一样,只能是那个人,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脚尖舞出,一曲惆怅(4)
李以歆继续说:“我也是为你好,才说这些话的,换成别人,我理都不会理,她们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
我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她的容间闪着一道莫名的光芒,“人就活这一次,理应活得飞扬跋扈,做人就得做人上人,若是被人踩在脚底下,受人奴役、欺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叹息一声,静静地凝望着她,然后说:“歆,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这下才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李以歆听完后,面容刹时雪一般苍白,轻轻一笑说:“在你面前我并不想隐瞒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很多张面具,他们会在适当的场合换上适当的面具,包括你也一样,只是你自己并没有发觉而已,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行动。而我们眼睛所及处往往只是那一张面具,你不能直接把面具当作面孔来对待,因为那只是虚像。”
我咬一咬牙,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双眼:“那么哪一面的你才是真实的你?”
李以歆怔了一下,旋即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还是原来的你!”我说完后就要起身。
“等等!”李以歆突然拉住我的衣袖,眼神里渐渐流淌着一种忧伤,然后她笑了,“我很坏对不对?林昕,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坏?”
这一刻,她让我分外怜惜起来,我知道她一定如我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有着疼痛而流不去的记忆,我不想强迫她告诉我。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连着肉贴着皮,一旦撕开必定血肉模糊、伤痕累累。
我笑着抱一抱她,说:“不,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于友情的态度我一如爱情般执著,我相信友情永远存在在生活里,就似自己阳光下的投影一样真实。而我和李以歆的关系已远远非友情二字可以概括得了的,这种感情深邃而暧昧。甚至在刚毕业的那会儿,我可以一个星期全吃泡面,只为省下300块钱给她买一件她喜欢的黛安芬内衣。我们都曾经说过,如果下辈子她是男人我是女人,或者我是男人她是女人的话,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去爱对方。
我们相互喜欢着对方,发自骨子里的喜欢,这种喜欢已经远远超出了性别的芥蒂,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喜欢。 。。
我的青春,弥漫着一缕硝烟(1)
那段时间,原广播站站长退了位,于是这个位置一直悬着。广播站里人人垂涎着这个位置,明里暗里的斗着。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而学生会却是小社会里的大社会。战争,尤其是女人的战争,无处不在,见缝插针。
这天,周锡凡又来找我了。
冬日的天气透着一股寒冷的气息,阳光疏疏落落地洒在他的背上。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我脸上,平心静气地问着我:“林昕,你想不想当广播站站长?”
我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微微一愕,“怎么这样问?”
周锡凡展颜一笑,“你先回答我,想不想当?”
“你……”我的双眸有一丝仓皇,“你又要做什么?”
周锡凡不笑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这点我从不避忌。所以,我愿意就这么一直把你捧在手心上。”
我手中的笔一下子就掉落在地上,我们同时低头去捡,当他碰到我的手指时,我赶紧缩了回来,然后他捡起笔递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林昕,如果……”周锡凡欲言又止,见我看着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会举荐你当上站长的。”
我冷冷一笑,说:“这是一场交易吗?”
周锡凡深深的眼神里噙着一弧惆怅,不再说什么。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扭头就走,再不回头。只是,他的眼睛里分明多了一丝痛楚与颓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当我告诉李以歆这事时,她却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你可以不答应他,但也可以不拒绝,你只需利用他。模棱两可是一种技巧,凡是处心积虑做某件事情,就都会或多或少牺牲掉自己的某种东西,一个女人最大的本钱就是相貌。”
我摇着头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不当这个站长,付出太多的胜利那就是最惨痛的失败!”
她的眼睛寒光似剑,“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或许现在这个诱惑不值得你这么做,但是等我们毕了业工作以后你就必须尝试着去这么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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