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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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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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呷活佛听了三位活佛的不同见解,感到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有些迷糊,包括尔金呷引种鸦片的这些新问题一直在他心中盘旋。总之,他对洋神父的目的还没有找到满意的解释,他决定在参加慧远寺*会之际,向德高望众的西绕大活佛请教这一难题。

3  落户藏东的恶魂(4)
根呷终于在藏历火鸡年的八月十三这天来到慧远寺,寺庙的蟒号和钹鼓声像磁场般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召唤。根呷能感到,每当西绕活佛在法台上俯视羔羊一般温顺的信众在他的手掌触摸下鱼贯而过时,古老的游牧民族当年随藏王松赞干布征战时的那种勇猛的气概已荡然无存,他深感宗教的巨大魅力和作为宗教传播者的无尚光荣。
  黄昏时分,根呷陪同西绕活佛散步,西绕活佛对他的不解作了如下的解释:“汉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孙子兵法》的最高境界。弘扬佛法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们的宗教在雪域大地传播了一千二百多年,在前弘期和后弘期中,一代接着一代的高僧大德前仆后继,在异端之说面前表现得如此镇静,足以说明佛教的宽容和包容是海纳百川,我们的信仰将永远屹立在雪域高原……”看见根呷听得非常认真,西绕活佛继续说:“如今的了悟就是真佛,当我们了解永无止尽的自然心就是上师的本性时,执著的祷告或认为的抱怨都派不上用场了,只要歇息在这个纯真、开放和自然的境界中,我们就可以获得浑然天成的自我解脱。”
  无论多么深奥的道理只要从西绕活佛口中说出,根呷的每一次不惑都能在上师那里获得圆满解答。根呷认为,“上师的智慧是前定的,虽然自己也起五更睡半夜地研习佛法,但出现的一些实际问题,仅靠自己的知识和智慧是难以解决的。至于基督教、天主教和*教能在我们这里传播,有它得以传播的道理,就像内地的儒、道等。”
  西绕活佛从容地告诉他:“没有必要恐慌,一如既往地在佛的大地上传播佛的理想。”
  根呷听完这番高论已是夜幕降临,启明星在高原的天际间,闪烁着为迷途的羔羊指路的星辉。“天不早了,回寺读晚经吧。”西绕活佛提醒根呷活佛。拂面清爽的微风里,两个绛红色的剪影在深蓝色天幕的衬托下,佛心驱使肉身缓慢地向寺庙移动。根呷深信,雪域大地上有众多像西绕活佛一样的高僧大德,他们的法力会战胜异己,赢得成千上万教徒的信赖和追随。法力无边的岗仁波切、魅力超凡的羊卓雍湖以及藏区所有的圣山神湖,都会在佛法的加持中同追随它的信徒与日月同辉。一想到这些和眼前人潮拥围的慧远寺,根呷活佛心里就像有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体内,注入每一处神经末梢,他顿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推动他飞腾起来,他决定回到叉叉寺就找尔金呷认真地谈一次,谈话的话题就从米拉日巴大师的“即身成佛”故事为由头,原因是尔金呷的复仇行动同米拉日巴最初的复仇行为极为相似,借用米拉日巴复仇成功后深深的忏悔来启发尔金呷的善根。
  降央土司在为女婿仁千扎西全家的亡灵念完四十九天大经后,他纠集周边有姻亲关系的头人、千总、把总的势力三百余人,对郎东头人躲藏的盘盘山进行了围歼,郎东终因寡不敌众受腿伤被捕。行刑那天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上午,尔金呷站在远离行刑场的隐避处全身发凉地目睹了行刑的全部过程。追随郎东的十九位俘虏脖颈上吊着磨盘一样重的石头站在大河边,湍急的河水助威似的呐喊着要吞下这些活人。两个袒胸露臂的行刑手拖拽着仰面朝天耷拉着头的郎东来到降央的面前,郎东早已被重刑折磨得血肉模糊、不醒人事。降央看了看郎东,狰狞地笑笑说:“郎东,你装死,我不会让你死得痛快的,不过,你的这些朋友要祭奠我女婿女儿全家的亡灵了。”说罢一挥手,十九个反叛者被行刑人逐一推入河中。“郎东,听到你的手下扑通扑通地掉进河里的声音了吗,河水会送他们去饿鬼界的。”他用手托起郎东的下巴,“呸!”他用烧红的铁棍烙在郎东胸上,“老子让你装死。”一股浓烟伴随着焦糊味弥散开来,郎东在一阵巨痛中呻吟着睁开双眼,豆大的汗珠浸满额头顺着鬓角朝下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是谁给你送的枪送的子弹?”降央歇斯底里地对他咆哮着,太阳光渐渐升到山顶直到消失,墨尔多神山证明,郎东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郎东,你不会白白送死的!”尔金呷目睹了郎东被挖去双眼、抽掉脚筋、被湿牛皮包裹身体在太阳下暴晒的惨状,他深深感到单凭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同降央抗衡,他必须首先逐一瓦解降央周边的力量;其次是要用各种办法拉拢和收买与降央家族有矛盾的土司、头人以及穷人百姓。当晚他准备让“疯喇嘛”去杀掉郎东帮他解除痛苦。
  藏历新年的第三天,尔金呷接到根呷的邀请,心里便忐忑不安,在去叉叉寺的路上他寻思着如何应对活佛,在吸完一指甲盖的鼻烟后,他定定神朝站在寺庙大门等他的活佛走去。一阵寒暄,谈话刚进入正题,益呷老人的儿子快要断气似的跑来对活佛说:“阿妈不行了,老人家一生的愿望就是请活佛在她临终时为她超度送终。”活佛无奈地朝尔金呷摇摇头说:“改天吧。”随老人的儿子而去。
  尔金呷像躲过一劫似的急忙附和说:“哦呀。”说完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九十三岁的益呷老人已经半月不进食物了,仅靠喝一点水来维持生命,恰好这时老人的孙女儿麦朵又要临盆生产,孙女儿的丈夫是尔金呷的干儿子,是从康定带来的汉人木匠,在替尔宅修造房屋后,便留在寺庙专门做精制的雕梁画栋的细活。这位技艺高超的木匠,自从进入叉叉寺后一待就是十二年,从一口流利的藏语即可判断,他已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藏人。布里科的人都知道尔金呷除了银子多外就是干儿子多,谁也不知道尔金呷暗藏的杀机。
  就在根呷活佛目睹益呷老人命归西天的同时,麦朵在牛圈里生出一个茶碗一样大的光滑的白圆石,此时,麦朵的母亲变成了一根“木头”,站在一旁看着白圆石发呆,当木匠气喘吁吁地跑回家,看见麦朵哭成了泪人儿,木匠问:“孩子呢?”麦朵不答,将脸深深地埋在藏袍里。麦朵的母亲将白圆石交与木匠怯怯地说:“生了个石头。”木匠气得将石头朝地上摔去。就在白圆石落地上的一瞬间,三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白圆石摔成两瓣后,一条龙驮着婴儿从中飞出,整个屋子顿时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香,龙将婴儿轻轻地放在地上后,围着婴儿顺时针绕行三圈,随后破窗而出乘着一道金光朝墨尔多神山飞去。与次同时,叉叉寺的传出钹、鼓、蟒号齐鸣的声音,声音响彻大地,尔金呷全家在楼顶同布里科所有的人目睹了这一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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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滴血情歌(1)
城西子耳坡的城墙边,风不时送来远处砍柴人时高时低的山歌声,“一背溜溜的杨柳柴,满头呀溜溜的汗,再累再重也没有溜溜妹娃的……”云登站立处可以览尽这个充满移民的城镇。由南往北的折多河贯穿全城,将康定城分为东西两半,河上架有四座木桥,他清楚地记得当孩子王时曾率领一群小喽啰扶在桥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住河面,时间一长就有一种乘船“逆”流而上的感觉,那种“移动”带来的快感在他的记忆里保留了近半个世纪。河水在公主桥到下桥间形成的巨大落差使河水一路咆哮着奔腾下泻,河两岸的“官茅房”,是有蹲位而无茅坑的吊脚楼,茅坑就是常年奔流的折多河水,它无奈地接受着人们的排泄物,荡涤、消解,流向远方。幼年时的云登就听长辈们说:康定人是听着河水声长大的。
  俯瞰形如火字的康定城,三山夹两水的峡谷地形造就了康定的风特别大,“一有阳光就有风,”这是康定人记忆深处的某种惧怕和忧愁,那一排排百年间逐渐延伸的木板房稍有不慎就着火,因此,“风风火火”成为康定人心中的一个非物质标志。在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更登席巴·美郎却杰降巴家族第二十五代世袭土司云登的眼里,康定城历史、自然和社会的一切变化,无一不触动自己家族的每一根神经。他始终认为,康定的伤痛就是他们家族的伤痛,康定的喜悦就是他们家族的喜悦。家族悲喜的大起大落的命运都集中在他行使权力的时期,就是他,绞尽脑汁地把家族的生死荣辱在对待内地和藏地的关系上,以坚守和宽容推向了极至,眼下,康定的繁荣与和平同他的智慧唇齿相依。他将香根二世“睦邻友邦,亲汉近藏”的一番话灌顶式记忆在心,这是化解危机的法宝。面对康定“杂烩”式的种种教派,他酝酿已久的宏大构想在胸中萌动,他想,在有生之年,他将会建出比德格巴宫更加宏大的“巴宫”,将康定变为一个没有仇视和血腥的大爱之地,让自己的名字同登巴泽仁一样,在康巴的天空与日月同辉。因此,他将每年一次的领地巡视的大权交与了长子绒巴多杰,目的是自己要从宗教和民政的日常事务中抽身出来集中精力完成其先辈闻所未闻的伟业。
  “呷玛,这次绒巴巡视的筹划,考虑得怎样了?”
  “回大人,考虑到辖地从冷边到营关,从诺米章谷到边耳方圆上千里,各地的气候和物产差别太大,建议绒巴一行先去边耳,再去气候寒冷的牧区营关,然后再去河谷区章谷和气候温暖的冷边,只要这次有管账务的钦饶益西涅巴相陪,相信大少爷会胜任的。”
  “哦,这不是把我过去巡视的线路掉了一个头吗,这样也好,让绒巴这次把整个家族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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