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的事,我们在说夏学长呢。”莫静怡打发了顾文冬,转而对闻秋说,“学长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听说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借探望父母的机会去过很多国家,不敢吹牛说是环游地球,但是见识想必也不少。你要是有兴趣啊,真可以听他讲讲那些经历,搞不好比书里还精彩。”
“学长都上高三了,哪里有时间啊?再说他看上去也不像是爱聊这些的人。”闻秋心生羡慕,同时也颇感无奈。因为之前曾经机缘巧合见过一面,无端就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意,哪料对方好像并不打算和自己有太多交集,让闻秋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你担心会耽误他高考?不会的啦。夏学长今年参加国际物理奥赛拿了金牌,保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结果人家一回来,暑假也没好好休息,马不停蹄又把明年的奥赛选拔赛给参加了,简直成了奥赛专业户。顾文冬最爱演戏,他将来是打算考影视学院的,压力也不大。我也是看他俩不必过高考的独木桥才拉他们入伙,不然谁敢找高三的人来演话剧啊?教导主任肯定首先就把我生吞活剥了。”莫静怡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夏学长的确不是个爱聊天的人,除了那个活宝顾文冬,也就顾之航能跟他多聊几句。”
“顾之航是谁?”闻秋经她这么一提起,倒想起来了,“刚才就听你们说到小航子、之航什么的,应该是在说同一个人吧?他也是话剧社的?怎么没见他来?”
“没错,此人是顾文冬的亲弟弟,我的前任同桌。——当然,他还是咱们这部剧的候补鲁大海。”莫静怡说,“但是这个臭小子现在已经沐浴在美帝的阳光之下,估计以后多半就留在美国了吧。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真不厚道!”
顾文冬是个自来熟,一到休息时间就抛下夏逸群,跑来找闻秋说话。当他第三次跑过来时,莫静怡正抱怨顾之航不告而别,把鲁大海的B角空出来的事情。
“怎么?我弟出国念书还要找你报备啊?还没过门儿呢,就看得这么紧!”顾文冬最爱挤兑莫大总管,“再说,你都找了咱们最最靠谱的夏家二少来出演了,到时候绝对不会出岔子。别再惦记闻秋小学弟了成吗?”
“有你这个恋弟狂魔宠着,谁敢过你家的门?等着瞧吧,到时候他娶媳妇儿你肯定头一个泪洒当场。”莫静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闻秋咯咯地笑,抬眼去看夏逸群。
其时夏逸群也在听莫静怡和顾文冬斗嘴。他不动声色地站在莫静怡身后,眼神却有几分闪烁不定。
闻秋最终没能成为鲁小海,而是变成了大总管的跟班。杜老师特地领过来的人,莫静怡器重得很,除了叫他写写海报、帮忙制作道具之外,也会与他商量一些话剧剧本方面的事。
闻秋在编剧方面没有经验,贵在平时爱看书,和莫静怡一起改剧本里的台词时经常能引经据典,给莫静怡不少启发。莫静怡最爱和闻秋这类人打交道,一来二去,便引为知己,无话不谈。
莫静怡喜欢抓紧晚自习开始前的一点点时间,到一年级的教室门口找闻秋。闻秋本就生得显眼,刚进校不足一个月就和二年级的学姐关系密切,令他一下子就成为全班男同学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直到大家多方打听,隐约得知学姐好像有个富二代男友,如今正在美国念书,二人感情甚笃,这才没继续传闻秋的八卦。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文化节当日,闻秋起了个大早,按莫静怡的“最高指示”赶到大礼堂帮忙布置场地。时近深秋,天气已经微凉,走出宿舍楼时,闻秋不禁打了个寒噤,赶忙把外套的扣子扣好。
一路上都没看到人,闻秋以为自己一定是最早到的,谁知推开大门,却发现大厅正中站了个人,穿一件宽大的亚麻色毛衣,正在架设摄像机。
闻秋觉得这个背影实在很像夏逸群,不禁叫了那人一声:“夏学长?”
这一个月以来,每到排练的时候,闻秋或给莫静怡打打下手,或坐在角落里看书。可是无论他做什么,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去人群中搜寻夏逸群的身影。每次目光刚一触及那人,又慌忙低下头,心虚得像个小贼。
他对夏逸群的身影已经相当熟悉了,然而那人转过头来,却并不是夏逸群。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之间充满朝气,脸上却是胡子拉碴。听见闻秋喊他,便把电源线插好,径直走到闻秋跟前,微微低下头:“怎么?你认识我?”
那人突然靠得如此之近,近到闻秋都能嗅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闻秋赶忙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认错人了……”
“认错了?”那个人看闻秋后退,又往前迈了一小步,“那你怎么知道我姓夏?这可不是个像赵钱孙李那样寻常的姓氏。”
“对不起……我……”闻秋实在不擅长和眼前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小声嗫嚅。
那人看闻秋一脸窘迫,实在有趣极了,突然发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特别响亮:“你好,我是夏逾辉,也是从求是中学毕业的,说起来的确算是你的学长。”
“你……你好,我叫闻秋,今年高一。”
如果说夏逸群是求实中学的传奇,那么夏逾辉大概会被划为传说的级别。他是夏逸群的孪生哥哥,两人相貌相似,但是成长路径却截然不同:夏逸群走的是优等生路线,全面发展,是最得老师喜爱的那一类学生;夏逾辉则酷爱艺术,从小喜欢画画,后来又沉迷摄影和摄像,开始鼓捣一些小电影,无论如何都不肯好好学习,成绩飘忽不定,最让老师头痛。
应试教育根本就不适合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夏逾辉,但是经过小学六年的抗争,夏大少终于意识到,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抗教育体系。
于是上中学之后,夏逾辉改变了策略,玩命学习,赶紧跳级,争取多快好省地逃离这个体系。事实证明夏逾辉果然是学霸夏逸群的亲兄弟,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得偿所愿,初中和高中都只上了两年,便顺利考入著名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从弟弟的同班同学变成了学长。
因为工作特殊,夏家父母对两个儿子从来都是只把握大方向,日常小事全都采取放养式教育的态度。他们对夏逾辉学导演这件事本就不加以干涉,考上大学之后对他的管束就更少了。夏逾辉变本加厉,开始蓄胡子,抽烟抽得很凶,年纪轻轻就一副历尽沧桑的样子,务求从人生轨迹到外形相貌全面与夏逸群分道扬镳。
夏逾辉再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他和夏逸群是孪生兄弟这一事实:身量几乎一模一样,举手投足之间亦有颇多共同点,也无怪闻秋会认错人。
夏逾辉不知从何处听说弟弟要出演话剧,不请自来,还自告奋勇地承接了拍摄任务,不仅可以锻炼拍摄技巧,又能留个纪念。夏逾辉看上去比夏逸群要平易近人许多,闻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抬眼去看他。
闻秋发现,细细看上去,夏逾辉那张脸还是很像夏逸群的。如果把胡子剃干净,头发好好整理一番,再穿一件本校的校服,搞不好可以混到夏逸群的班上顶替他上课,足以以假乱真。可是夏逾辉这个狂放的样子,必是受不了学校的种种拘束,让他去假装夏逸群,估计三分钟之内就会露馅。
天马行空地想着,闻秋忍不住低下头,强忍住嘴角的笑意:“你跟夏逸群学长外表挺像,但是内在肯定判若两人。”
与自己相处不久,居然就敢当面下这样的结论。夏逾辉转过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学弟:闻秋侧脸的线条利落,低下头时,眼睛藏在睫毛的阴影里,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夏逾辉看着看着,冷不丁伸手抬起闻秋的下巴:“你小子长得还挺招人稀罕的。”
“辉哥,你又在调戏学弟了吗?!”莫静怡的声音破门而入。
夏逾辉转身,见莫静怡和今天出场的演员正一同走进来。夏逾辉冲他们笑笑,算是打招呼,却还不忘捏着闻秋的下巴,一副欺男霸女的样子。
“哥,你又在干什么?”夏逸群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皱起眉头。
“我在考虑毕业作品的事儿呢,这次打算拍长一点。”夏逾辉看看弟弟。
顾文冬不屑一顾:“又在满嘴跑火车,你今年才大三,搞什么毕业作品?”
“这你就不懂了吧?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一部好电影的诞生,需要时间去打磨。我现在开始准备,其实不算早。”夏逾辉笑道,“你就等着看我的片子吧,绝对精彩。我觉得闻秋可以出任我的男主角。”
“还没拍出什么拿国际大奖的片子,就开始想潜规则了?”莫导遇上了夏导,立刻摆出同行相轻的嘴脸,“上回你不是说还是打算拍纪录片吗?纪录片要什么男主角?快点放开闻秋!”
“纪录片就不能有男主角啦?现在讲的是以人为本,纪录片也可以拍拍人物嘛。”夏逾辉放开闻秋,又来拍莫静怡的脑袋,“况且你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每一部电影都是一部纪录片。”
“强词夺理!”莫静怡嗔道。
夏逾辉笑道:“快点毕业吧丫头,等你来给我当编剧呢。”
演员陆陆续续开始化妆。夏逾辉百无聊赖,开始没事找事,把闻秋拉过来,又隔空指挥夏逸群,叫两个人站到舞台上去,配合他调试摄像机。
闻秋明明知道只是调试机器,自己只需要站在台上就行,但是摄像机上的灯一亮,他就不由自主地紧张。夏逸群倒是已经习惯了哥哥的指手画脚,还故意四处走动,让夏逾辉作为参考。
闻秋看夏逸群在身旁走过来又走过去,不免思绪万千。自从与夏逸群重逢,他憋了好多话想对夏逸群说,但是他最想问的无非就是一个问题:我们之前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闻秋其实也心知肚明,当时夏逸群头昏脑胀,站都站不稳,不太可能有余力去关心一个路人的长相。再联想起那日在话剧社见面时夏逸群的种种表现,显然也是不记得自己了。
前思后想,闻秋决定还是不问为妙。自己贸然问起来,夏逸群肯定会说不记得,那么接下来要怎么接话呢?
他想让夏逸群如何待他呢?他究竟想成为夏逸群的什么人呢?
闻秋并不希望夏逸群对他感恩戴德。他只不过是有点怀念那天的夏逸群,周围的人一定从来都没见过那样的他:脆弱的,像是撒娇的小孩,费尽力气把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寻求安慰,寻求依靠。
而正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闻秋在那个令人沮丧的日子里感到自己并没有被遗弃,依然被人需要。
他想成为夏逸群的朋友。不是成为让家长称赞、让同学羡慕的夏逸群的朋友,而是那个中暑之后需要照顾的夏逸群的朋友。仅此而已。
夏逾辉透过取景框看闻秋,看他的眼神完全黏在夏逸群的身上却不自知。那眼神明亮而又热烈,像极了夏日里高照的艳阳。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雷雨》一出,获得了观众的一致好评,也为话剧社赢回了文化节社团评比的一等奖。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顾文冬提议社团成员到他家去庆祝一番。
星期六闻秋陪外婆吃过早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外婆说要去同学家做客。外婆交代他路上注意安全,又叫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