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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葬着许多文化名人。可是似乎太挤了。林林总总。我走向深处,在甬道的路边,我一眼看见姚雪垠的墓碑。再走几步,有一路牌,上面注着:“汪曾祺,现代剧作家。”(——剧作家?)它指引我们走向深处。我的朋友龙冬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兄长汪朗手里提着两瓶矿泉水。汪朗说:“就在前面。”
看见了。我一眼就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写着:
高邮汪曾祺
长乐施松卿
这就是一个人的归宿。就这么一块石头,几个字,它告诉我们,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就在里面了。太阳是好得不能再好,上午10点钟的太阳。密密的阳光照着一切。照着大地,照着远处的山,照着这里的松柏桃花,照着这些安静的墓碑,这些安静的人们。
墓碑下有好几盆花,菊花。它们也安静地开着。汪朗说,这些花还好,还没有开败。这是他们几个子女清明时来祭上的。汪朗不说话。他嘴角挂着谦和的微笑。他将那矿泉水拧开,一盆一盆给那些被炽烈的阳光晒干了的菊花浇水。他边浇边说,他们很负责任,给这些花浇水了。他是说那些园林的工作人员。
龙冬将手里的花给我,说,你远道而来,你献上吧。我对汪朗说,我不太懂,是鞠躬呢还是磕头?汪朗依然是那平和的笑,随便吧。我于是把那束花斜靠在墓碑上,给汪先生鞠了一躬,说,汪先生,我们来看你了。
就这么简单。说实话,我对汪先生实在是有感情的。我感觉他就是我的一位亲人。但是临到把话说出口,我还是有点腼腆。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觉着我的爱是广大的,也是厚重的。
我们又站了一会。就多站一会吧。我对汪朗说,这里太挤了,要是能迁到高邮去才好。汪朗说: 人家又没有提出来……我说,就迁到文游台,不用太大的地方,有个斜坡就行。汪朗说……他并没有说,他只是微笑着。我说,那是魂归故里。他肯定喜欢的。
——我知道的,文游台山青水秀,去年的国庆,我就在文游台流连,那是汪先生儿时的梦。
汪朗说……他不够格……我说,沈先生的墓好,在沅边水,那是沈先生的所在。
汪朗不说什么了。他平和地微笑着。
他说,就这,就得五万块钱,二十年期限。
汪朗拍了拍老爷子的墓碑,说: 你就用你的稿费,养活你自己吧!
我语塞了。我们不说话,慢慢往回走着。
我过了很久,想起汪朗的这句话,我忽然要冒泪。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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