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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始至终都相信,1950年的那支乌拉圭队,无论是在个人技术上还是球队整体打法上,都要好于巴西队。尽管他们面临的是必须要赢才能夺冠的局面,而且还曾经以0∶1落后,我都没有对他们失去信心。”
乌拉圭以前曾经是巴西的一个省份,后来获得了独立。其人口只有320万,是巴西最南部的里奥格兰德州人口的三分之一。1950年的胜利,让乌拉圭人在巴西人面前找到了自尊,也让小阿尔迪尔从此心生爱恋。
1950年的决赛那天,当时只有15岁的阿尔迪尔正在乌拉圭境内游荡。他跑过毛阿大桥,来到里奥布朗库电影院看电影。电影正放到一半,突然影院的灯全亮了,影片也停止了播放,播音员用西班牙语兴奋地说道:“里奥布朗库电影院很荣幸地告诉各位,乌拉圭队夺得了世界杯冠军!”观众们都兴奋地站了起来,高唱乌拉圭国歌。小阿尔迪尔也跟着一起在欢庆。
1995年,阿尔迪尔的新书《足球故事》出版了。其中第一个故事就是讲述决赛那天的场景。为了能够表述出他自己确切的感受,他虚构了两个人物:一个坐在里奥布朗库电影院的小孩,和另外一个坐在马拉卡纳球场看球的小孩。看电影的小孩知道乌拉圭夺冠的消息之后,高兴的一路唱着歌跑回去。而坐在马拉卡纳球场的那个可怜的巴西小孩,却这样写道:
我莫名其妙地落泪了,出于一股显而易见的冲动,但又只是一种极为单纯的情绪——非喜亦非悲,虽不明确却也未曾犹疑,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吧……可能因为我获得了胜利,也可能我输掉了这场比赛。我为那戏法幻化般的出奇制胜而泣——于那个混杂了严寒酷暑咄咄逼人的午后,一切皆有了可能……
这或许贴切地反映了阿尔迪尔的心情。内心里有着依附于乌拉圭的感情,从小也是受到乌拉圭文化的影响,所以当得知乌拉圭夺冠的时候,心里的高兴溢于言表;但同时另一方面,他无法否认的是他出生在巴西,国籍也是巴西,这个他没有太多感情的国家却从小就在他身上留下的深深烙印也让阿尔迪尔不得不为失败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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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12)
与马拉卡纳球场一样,蒙得维的亚的森特纳里奥体育场也是乌拉圭为举办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足球赛而专门修建的,而主场作战的乌拉圭队也在家门口成功捧杯。森特纳里奥球场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球场,可是当我真正看到它的时候,我不由得感叹1930年到1950年,这20年间,世界的变化是多么的巨大。和壮观的马拉卡纳球场相比,森特纳里奥球场简直小得可怜,这无疑更加剧了我的另外一个想法:确实是乌拉圭队“偷走”了本应属于巴西的世界杯冠军。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已经有了一次冠军头衔,也有了一座属于他们荣耀时刻的球场。他们不需要第二个了。
在森特纳里奥球场外面,有一块网球场大小的三角形绿地,上面有块标语“1950年世界杯冠军专区”。但是由于缺乏管理,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地穿过这块绿地,走到球场的停车场去。绿地已经被踩出一条小道来。
我和阿尔迪尔、他的妻子玛莱妮还有他的表哥阿道夫一起来看乌拉圭和巴西队的友谊赛。玛莱妮本想穿一件巴西队的黄色球衣来加油助威的,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家的那件。“还好找不到,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尔迪尔轻轻舒了一口气。玛莱妮对阿尔迪尔这种反巴西的态度很不以为然,开玩笑地说道:“放心,我不会穿你设计的球衣的,否则别人就会说我在给你的作品打广告。”
我们坐在一群巴西球迷当中,阿尔迪尔很聪明,他没有表现得太过于外露。他的夹克衫翻领里面有个乌拉圭国旗的徽章,口袋里还揣着一面他从互联网上打印出来的乌拉圭国旗。但比赛前奏巴西国歌时,阿尔迪尔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可当乌拉圭国歌奏响时,他的脸一下子因为激动而变红,眼角似乎还有几滴泪水流出来。“每次都是这样。也许一听到乌拉圭国歌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童年,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获得尊重的感觉。要知道,在乌拉圭,人们把我当作自己的作家,而不像在巴西。”
在我们对面的看台上,坐的是乌拉圭球迷。比赛还没开始,他们就拉出一面巨大的旗帜,经过众多球迷的传递,最后覆盖在看台的入口。正面旗帜没有写任何字,只有“1950”这个数字。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这个令无数巴西人黯然神伤的数字足以表达出乌拉圭球迷的骄傲和自豪之情。
当巴西队队员出场时,我问坐在我旁边的阿尔迪尔,看到球员们穿着他所设计的黄色球衣时有什么感觉?“没有感觉。”他的回答直截了当,甚至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实际上,我有点罪恶感。这件球衣已经被巴西足协卖给耐克公司了,它已经不再是巴西的象征了,不能体现出巴西的国家身份,只是一件普通的商品,它代表的是腐败和现状。”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巴西足协能够回心转意,不再把它当作商品,而是认真地来对待它,我会感到高兴些的,也不会再有罪恶感了。”
比赛的结果是乌拉圭以1∶0战胜了巴西队。阿尔迪尔掩饰不住他的高兴,满脸笑意地离开了球场,坐公共汽车回家了。
第二天,我坐出租车到了拉斯别德拉斯,一个离蒙得维的亚只有10英里远的小镇。出租车司机一路上给我吹嘘马路两侧的风景是如何的漂亮,当然不可否认,事实也是如此。在拉斯别德拉斯的郊区,有几栋破旧的房子。我下了车,敲响了其中的一扇门。因为有人事先告诉过我,吉贾的家就在这里。
有位妇女开了门,问明来意,她带我从旁边一栋房子一侧的小路走了进去。我紧紧地跟着她,生怕在这片破旧狭小的空间里迷失。她带我走进一栋楼房,爬楼梯到阳台,上面有个用砖砌出来的小房。就是和马路边的破房子相比,这个砖房也显得很寒酸。她告诉我这就是吉贾的家。我敲了敲门,但没人出来开门。这时有位吉贾的邻居对我说,要我去镇上的集市看看,吉贾的女朋友蓓特里兹在那里有个杂货摊,也许吉贾在那。
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13)
在集市我很快就找到了吉贾,那个在1950年决赛中打进巴西队致命一球的乌拉圭英雄,现在穿着运动服,站在一个又小又破的杂货摊里。他厚厚的黑发全部往后梳着,嘴唇上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这个习惯当他还在1950年时就已经养成了。他的鼻子很大,但他小时候就有一个绰号叫“没鼻子”。这个绰号跟了他一辈子,但我却很不理解。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一开始我就问他有没有看昨天乌拉圭队和巴西队的比赛。他说有,但他告诉我,他现在和蓓特里兹住在一起,已经有8年没去森特纳里奥球场了。
吉贾一开始跟我说他不想谈1950年的世界杯,因为这个话题他已经说了快一辈子了。我们站在杂货铺前说了一会儿话,我请他去家咖啡馆坐坐。路上我好奇地问蓓特里兹的年龄,吉贾很得意地说:“她28岁,而我,74岁。”
在我来之前,有人告诉我,要想采访吉贾得付钱,而且他只收美元现金。还有人告诉我,在参加过1950年那场决赛的老兵当中,吉贾的生活最差,他是最穷的一个。但是吉贾没有和我提收钱的事,却很配合地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他说他感觉被乌拉圭人忽视了,但是马上又自我解嘲道:“全世界的老球员都是这样的,不是吗?”从他的话语里,我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愤愤不平。我发现他一开口就刹不住嘴了,其实他还是很乐意再谈论一遍他过去的生活。
他带我回味了那场“致命的决赛”。吉贾记得比赛的前一个晚上,他的几个队员回到酒店,谈论起第二天的比赛,他们都认为乌拉圭队没有希望取胜。但是吉贾却坚信乌拉圭一定会赢得冠军。“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欧洲的球队。那个年代没有电视转播,我们根本不了解欧洲球队的踢法,所以和他们比赛我们胜算不大。但是巴西队不同,我们都在南美,相互之间了如指掌。世界杯的前一个月,我们和巴西队踢了3场比赛,第一场我们4∶3获胜;后两场他们赢了,2∶1和1∶0。我们两个队水平差不多,谁对谁都没有绝对的必胜把握。”
喝了一口咖啡,吉贾向我描述了那激动人心的6秒钟,他是如何带球突破射门得分的6秒。“我接到传球,然后坚决地沿右边路突进。茹韦纳尔和比戈德都无法阻挡我前进的脚步,因为我的速度太快了。进入禁区之后,我面对的是巴西队最后一道防线——守门员巴尔博萨。巴尔博萨当时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站在靠左侧立柱边,守住近角。我的射门角度很小。但是我的选择却是非常规的……当然,我的运气很好。足球场上,要赢得比赛,需要一点运气,而且,你要抓住这点运气。”
“我进球之后,整个马拉卡纳球场死一般的沉寂。真的很安静,完全没有一点声音,只听得到我们进球之后的狂喊。”吉贾告诉我,当他打进这个球时,他就知道冠军肯定属于乌拉圭了。因为这个进球彻底摧垮了巴西人的信心,他们没法扳平比分了,巴西队已经开始崩溃。
那么他是否知道因为这个进球,一代又一代的巴西人生活在痛苦的回忆之中?“我觉得有一点愧疚,但是这就是足球。足球比赛,要么是你赢,要么是你输。愧疚是不能掺杂进来的。我很骄傲和自豪,因为我做到了任何一个职业足球运动员做梦都想做到的事情。”
世界杯之后,吉贾去了意大利。一开始在罗马队,后来转会到了AC米兰。他甚至还获得了意大利国籍。他曾经代表意大利队出场了5次,并在贝尔法斯特和北爱尔兰队比赛时打进一球。那场比赛本来是1958年世界杯的预选赛,但是由于大雾,匈牙利籍主裁判没能及时赶到赛场,所以比赛变成了一场友谊赛。42岁的时候,他选择了退役,回到了乌拉圭。
乌拉圭政府给与了马拉卡纳球场上的英雄一些物质上的奖励,但是吉贾认为他们应该得到更多经济上的帮助。就是新闻媒体,吉贾也抱怨他们没有把当年的民族英雄认真对待,而是敷衍了事。每年的7月16日,1950年的那批乌拉圭队员们会重新聚在蒙得维的亚,在一起吃顿饭。但是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是他们的生活和家庭,决不是足球。渐渐的,聚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少,有8个人没有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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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14)
基吉尼奥的家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