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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冯天时榻上忆旧事 陈大虬床前接重托(3)
天时拖着哭腔回答:“就是的。架在半崖上了。”
“架在啥地方了?”
“就在这棵构桃树上。”
陈大虬看不见构桃树的根扎在土崖的什么地方,但从构桃树伸到崖沿上的枝枝叶叶判断,知道那构树根离崖沿儿不会太远。忙喊:“天时,你不要害怕,我想办法来救你。”
冯天时哭着喊:“我害怕得很。”
大虬说:“你不要害怕嘛!”
天时说:“沟深得很。沟底下害怕得很。我不敢朝沟底下看。”
“不敢看就把眼闭上。手把树抓牢,抱紧。我马上来救你。”
五六个小伙伴都大瞪两眼看着陈大虬。从崖沿儿到半崖的构树那儿,至少也有一丈多高。沟沿上长满了酸枣刺,他怎么能救天时呢?他往下跳吗?跳下去又怎么能上来呢?
陈大虬一双大眼骨碌碌转着,看看半崖上的树,再看看围在身旁的伙伴们。伙伴们都一脸茫然,没有一个能拿出好主意的。突然,他看见离沟沿不远处有一棵胳膊粗细的小榆树,眼睛顿时一亮:如果在这棵小榆树上绑一根绳子,人不就可以溜下去了吗?可是哪里来的绳子呢?他一眼又看到了山坡山梁上横缠竖绕的青藤。砍下青藤拧成绳子,事情不就办成了吗?于是他向天时喊道:“天时,你再等一下儿,我去割些藤条来。”
天时一听,哇地又哭了:“我害怕得很。我身子愣打战呢。我……”
大虬心里也毛了。砍青藤要时间,拧绳子也要时间,三耽搁两耽搁,万一天时心慌身子战,一旦出溜下去,砍啥来都没用了。陈大虬急中生智,猛然想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三下五除二,从身上脱下粗布衫,拿镰刀噌地在衫子上割了个口子,“哧啦”一声,粗布衫就撕成了两半。小伙伴们不知他要干啥,眼睁得越发大了。他说:“给我帮忙,把衫子撕成绺绺儿,再把绺绺儿接縻起来。”
伙伴们都明白了:他要把布绺儿接成一根绳子。于是都七手八脚帮起忙来。绳子縻成后,一试,太短,距离架着天时的那地方还差老大一截子。大虬说:“北娃,绳子不够。把你的衫子也脱下来吧。”
冯北娃却有些犹豫。他那是刚上身不久的一件新衫子,他有些舍不得。就说:“我害怕,我妈……”
一是时间等不得,二是大虬知道北娃妈是个小气鬼。有一回春来摘了北娃家两个青杏,就让北娃妈骂了个呜呼哀哉,三天没得安宁。要是硬让北娃撕了衣裳,不知道还会闹出啥“坛场”呢。他索性牙一咬,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下来。其他伙伴还没回过神呢,他哧啦一声把裤子也撕烂了。噌噌噌噌几下子,转眼间黑粗布裤子也变成了布条条。伙伴们见大虬为了救朋友连裤子都舍得,也都很感动。连忙你也脱我也脱,都争着要拿自己的衣裳做绳子。春来一边*服一边对半空中的天时喊:“天时,嫑害怕。大虬把绳子弄好就下去救你了。”
大虬见大家都脱了,就说用不了那么多,最后只要了春来的衫子,也撕成布条。很快,一条结结实实的绳子做成了。
大虬把绳子的一头在小榆树上拴牢,一头拴到自己腰里,对伙伴们说:“我下去,一会儿我给天时把绳子绑好,你几个一起使劲往上拉。记下了没?”
北娃、春来、狗蛋等七八个人一哇声喊:“记下了!”
大虬用镰刀把崖沿儿上的酸枣刺割掉一些,然后便抓住绳子往半崖上坠了下去。没砍掉的酸枣刺在他光溜溜的身上划了许多血道道,他却一点没有觉得疼。穿过那遮挡人眼目的构树叶子,他看清了冯天时正架在两根小腿般粗细的构树股上。天时抱着树股,浑身直打哆嗦。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03章 冯天时榻上忆旧事 陈大虬床前接重托(4)
大虬喊:“天时,不要怕。我来了。”
天时一见大虬,不由得又要哭。大虬忙说:“嫑哭嫑哭。也不要动弹。听我的话。还把树股紧紧抱着,等我给你把绳子拴好,叫他几个往上吊你。”
天时听话不再啼哭。大虬找了一个稳当的地方站好,两腿夹住树枝,腾出两手解开腰间的绳子,然后便弯下身子非常麻利地把绳子拴到了冯天时的腰上。拴好后说:“天时,这下好了,没麻搭了。再掉不下去了,你往沟底下看也不要紧了。”
冯天时依然拖着哭腔说:“我不敢看。”
大虬说“不敢看就不看了。”说着一手抓树,一手夹起天时,让他两手抓紧绳子,然后仰起头喊:“春来,北娃,狗蛋,秋锁,都把劲鼓上,往上拉!”
上边几个孩子发一声喊,一齐用力,下边大虬托着往上送,很快就把天时吊了上去。
北娃问:“大虬哥,拉你吧?”
大虬说:“我不用你们拉。只给我把绳子放下来就对咧。”
冯北娃几个就把绳子又扔了下来。陈大虬拽着绳子脚蹬崖壁,猴儿爬杆一般,嗖嗖几下就上来了。
看着浑身*的大虬,看着他*的身上被酸枣刺划出的一道道血印子,看着那扎进肉里边去的一根一根酸枣刺,冯天时又心疼又感动,扑上去抱住陈大虬,一双手抚摸着那光光的身子,一边哭一边叫着:“大虬——,大虬……”他觉着心里有千句话万句话要说,嘴里却就是说不出来,只会不住调儿地叫着“大虬,大虬……”
天时在迷迷糊糊中呼唤大虬的时候,大虬正好跨进了医院的病房。
病房里,医生护士正忙得“不亦乐乎”,简直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
冯天时又开始发高烧了。他身上热得烫人,吃了许多洋药,打了好几针药水,那热度竟然一直持续不退。神志远不如昨天清醒,梦中还在叫大虬呢,看见大虬时半天却没认出来。
大虬火焦焦地问医生:“夜儿个俺走的时候不是都轻得多了么?今儿个咋又重了呢?”
医生被问得十分尴尬,只好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也纳闷呀。昨天天黑时都好好的,谁知后半夜他又发起了高烧。”
大虬说:“你们是新医院的先生,用的是洋药,咋能夜儿个都快治好了,今儿人又成这个样子了呢?”
医生没说话,旁边一个护士却搭了腔:“新医院的医生不是神仙,洋药也不是包治百病的仙丹。你这么问话,难道是我们半夜里有意把病人害成了这样不成?”
大虬也知道医院绝不会故意把轻病人治成重病人。便连忙赔不是道:“我不是疑心……我就是心里着急……”
医生说:“我们也跟你一样急呀!可这……人吃五谷得百病。有些病,见都没见过呢。洋药若是能把啥病都治好,外国人怕个个都是长生不老的神仙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是没有用的。我们只能是竭尽全力来救治。你若不信服,换个地方去治也成。”
医院是滋川县刚刚兴办起来最“摩登”的西医院,除了用西医理论诊病、给病人服西药之外,还有许多让本县人民感到稀罕新奇的仪器——“听病机”搁在肚皮上就能听见内脏的毛病;“血压机”居然能量出人血的压力;还有一种放大镜,据说能看见人用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小虫虫儿(医生说那叫细菌),就是那些小虫虫儿在人的肚子里作怪,才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能有这么多“宝贝”的医院,怎么会治不好天时的病呢?大虬忙说:“不换不换。我信服。信服你们。你们好好给我哥治就是了。” 。。
第03章 冯天时榻上忆旧事 陈大虬床前接重托(5)
然而,让大虬意外也让医生意外的是,连打了三天针,吃了三天药,天时的身子反而越来越发软,头脑越来越昏沉,身上烧了凉,凉了又烧,一会儿神志清醒,一会儿又精神恍惚。
只见吃药打针却不见病回头,大虬又急了:“大夫,我哥得的这是啥病?”
医生皱着眉头看病历,半晌沉吟不语。
“不是红白痢吧?”
“不是。”
“那得是摆子(疟疾)?”
医生摇了摇头。
“是痨病?”
医生又摇了摇头。
“难道是伤寒?”
医生说:“看着也不像。”
大虬把自己知道的病名儿几乎都问遍了,也没问出个名堂。他便有些生气:“看了好几天了,你们咋连我哥得的啥病都没弄清?”
医生倒是好性子,他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继续回答:“这病确实有些怪,我们还得继续观察,进一步研究。你别急。医院是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人的。”
大虬也看出来了,医院对冯天时的病确实是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天时的身体状况却一日坏似一日,眼看着竟有些“朝不虑夕”的光景了。
大虬担不了这个沉重,只好托人往碧竹寨带话。第二天,把暄璋托付给四嫂桃叶之后,毕莲仙和婆婆就都赶到了县城医院。
然而她们到来之后,却只听到了医生这样的话:“有些病,服些中药兴许还有效,你们不妨……另找个中医看看……”
这种话其实是医生最不愿意说的,然而医生却说了。
显然,这是委婉的告知:病入膏肓,他们已无药可治。
眼下滋川县最有权威的新医院尚且无能为力,谁还能治天时的病呢?难道冯天时的寿数真的到了阎王爷给他的最后期限了吗?他才只有二十四岁啊!
天时妈不甘心自不待言,毕莲仙也不甘心!
虽然天时在床笫之间不能给她那种具有强大震撼力的生命欢愉,但毕莲仙的生活却不能没有他。凭良心说,除了那件事,其它方面,毕莲仙还委实挑不出天时的不是来。他不是毕莲仙理想中的好男人,但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他是冯家这份家当的所有者,他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最重要的是,他是冯暄璋的生身父亲,冯家这个院落里不能没有他!
陈大虬也不甘心!
冯天时给了自己许多恩惠,而自己却欠着他一份良心债务,如果他就此撒手而去,自己将终生于心难安。不为别的,就为了赎回那天庵房所为的罪过,陈大虬也要千方百计救回天时的性命。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大虬就必须尽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怕干妈太劳累,大虬让天时妈先到一个亲戚家休息,他则雇了一辆三轮车,拉着天时来到了县南号称“只六副”的老中医家中。
老中医之所以人称“只六副”,就是说不管多么严重的疑难病,经他看过,只开六副中药,就能药到病除。
陈大虬把冯天时抱进老先生家时,脸上淌着汗珠子,眼里窜着火苗子,显得十分焦急慌忙,老先生却一如既往地板眼不乱。他先看天时的脸色,看了脸色之后又看舌苔,看了舌苔之后便翻了翻眼皮,翻了眼皮后又闻了闻嘴里出来的气味。之后便问食欲,问小便,问大便,问睡眠,问从前和近期的*,一边询问一边切脉,寸、关、尺,尺、关、寸……
“望、闻、问、切”所有程序都走完之后,老先生这才提笔,蘸墨,一板一眼地开药方子。
大虬跟莲仙都问:“先生,他得的这叫啥病?吃几副药能好?”。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03章 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