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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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重擎天-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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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将”(4)
“为什么不雇个车?”我有些疑惑地看着郝俊峰。“那不得花钱吗。再者养路工有的是力气。”他憨憨地一笑接着说。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走到车站人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看到候车室、站台上到处挤满了人,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更大的困难等着我呢。怎么上车?
  站台上等车的人们,一个个眼里都写满了焦急。人,在站台上,就是站在起跑线上,那列车进站的铃声成了等待中的一声枪响。
  列车还没有停稳,人们已奋力冲出起跑线冲向了各个车门,我背着70斤菜被失控的人流撞得左摇右晃。
  好不容易才挤到车门口,正准备上车,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一只大手在使劲拽我。
  “没坐过车怎么着,挤什么挤。”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还挤,说你呢。”背后的那只手抓住我的袋子用力往后拉。
  回头一看是一名男列车员,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怒气。
  “东西超重了,不能上车。”男列车员盛气凌人。
  “我上车补票。”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也不能上。”男列车员的眼睛里生出一把剪刀,在我的脸上剪来剪去。
  “铃—”开车铃响了。
  这回我真急了,掏出了工作证给他看。
  “工务段的?”男列车员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份轻视。
  这种眼神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直强压着的怒火被“轰”地一下点燃了。他再往下说我真的就揍他。
  说到这儿,我看到郝俊峰的眼睛里蓦然间燃烧起一团火。这种轻视的眼神对于养路工们来说是一种无声的侮辱,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气愤。
  男列车员有些胆怯了。
  “上吧,上吧,上去补票,你带的东西超重了。”男列车员仍大声喊着,可声音里已明显多了一丝退让。
  车厢里已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站在风挡处,一站地就到了。
  不经意间一回头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憔悴。也突然明白了路上人们的那些异样目光。
  讲完故事,他对我说,我们工务段人再苦再累都不怕,最怕别人瞧不起,那种眼神比刀子还厉害,扎在心上就流血。
  我的心头闪过一丝愧责,因为坐在列车上看见线路两边站立的养路工时,这鄙夷的闪念也曾在我的眼睛中存在过。但从今天开始它将永远地消失,留下的只有理解和尊重。
  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只是社会分工不同。人与人之间多一份理解就会多一份尊重,多一份尊重社会就会多一份和谐。
  时间像流水一样悄然走过了两个小时,星星已爬满了夜空,感觉到有几分困意。
  “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郝俊峰催促着我。
  “你也早点睡。”我礼貌地回应着。
  “我还不能睡,得等工友们回来,给他们热饭。”
  我抬头一看墙上的钟表,已是午夜12点了。
  “这是常事。” 郝俊峰不以为然地说。
  工区真静,一丝风都没有,我的身影独自在月光下慢慢移动。
  刚躺下,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汽车声,随后响起卸机器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二军,饭好了吗?”
  “马上就好。”
  声音很远却听得很清楚。
  我已困意全无,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感动。
  这就是朴实的养路工,他们与大山为伴,和真情为伍,为了铁路运输的安全畅通,为了建构团结和谐的家园,舍小家顾大家,用心灵守望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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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辈子不干养路工到嫁给养路工(1)
你相信,在福生庄工区这个男性世界里也曾经有女性的身影吗?
  你相信,在福生庄工区60年安全无事故的历史丰碑上也记载着她们的足迹吗?
  你相信,在热火朝天的施工救援现场震天的呐喊声中也曾有过她们的声音吗?
  没有走进福生庄工区;没有倾听她们的诉说时,我不信。
  当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以后,被她们的故事感动了。
  她们曾伴着灯花含泪挑破满手的血泡。
  她们曾以微笑迎送急驰而过的隆隆列车。
  她们曾在夜幕下高声放歌为自己壮胆。
  她们曾泪流满面地举杯豪饮离别的烈酒。
  何秀丽、张英、郭爱凤…
  她们虽然都已离开了福生庄工区,可提起那段往事,提起在福生庄工区生活工作的日日夜夜,仍是记忆犹新、难舍难弃。
  那段日子虽然短暂,却是她们生命中永远割舍不掉的记忆;那段日子虽然艰辛,但是磨练的意志从此可以应对任何困难与危情。
  面对面,静静地倾听,倾听她们讲述十五年前在福生庄工区当线路工的故事。
  那是一个冷冷的秋天。
  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天空一片蔚蓝,飘悠的云朵如雪一样的白。入秋后这样的天气在福生庄很难得。
  点名后工长让工友们把工区最西头的那间空房子收拾干净,给我们住。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喘不上气。这间房子一直空着,基本上快成工区的仓库了。
  我们三人都是父母送过去的。当父母亲看见工区坐落在崇山之中,四周人烟荒芜,工区只有一排小平房,住的宿舍又阴又潮,她们的眼角噙着不可名状的泪花。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们也一派迷茫、一团困惑,未来在我们眼中真的成了远山的雾霭。
  第一个晚上,我们三个人挤坐在一张床上,谁也不说话,心里就想哭……
  讲到这儿,我看到张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完全能理解,那个夜晚对于她们三个人来说是漫长的、孤独的、凄冷的。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来到这大山深处,第一次听说关于野狼的故事。
  我们当时住的房子潮气太重,一到晚上,墙上、地下到处爬的都是虫子,吓得我们刚开始的那几个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一个晚上,虫子爬到我的身上,把我咬醒。咬过之后就肿一个大包,好几天下不去,当时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宿舍很简单,就摆放着三张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衣服、吃的没处放,就找来几个纸箱子,每个纸箱子下面垫几块砖,可最终还是都被虫子咬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艰苦的是工区停水停电的那三个月。
  工区三十多号人的吃水问题,每天由当地村里的一个老乡用毛驴车拉一罐子水送过来。可照明没办法解决,只能点蜡烛。每次家里来人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买蜡烛。
  天刚擦黑,点点星火就在各个宿舍点燃,天上地下混为一片,星光烛光跳动着、闪动着,使宁静的工区小院,融进大山融进深秋的夜晚。
  北风呼啸着,窗户外面是寒冷的,里面还算暖和,一层玻璃隔开了两个天地……
  越说她们的表情越凝重,感情越激动,声音有些哽咽。我能想象出她们当时无奈期盼的眼神,也能理解她们此时复杂难舍的心情。二十岁正是花季年龄,也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可她们每天却只能以大山为伴,以钢轨为伴,以孤独寂寞为伴。寒风吹裂细嫩的肌肤,七八十斤重的工具将双手磨起血泡,施工作业现场和男人们一样拧螺母、涂油。肥大的工衣遮盖了性别,有时她们真忘记了自己是女人。

从下辈子不干养路工到嫁给养路工(2)
我们来工区第一次挨工长的骂就是因为水,到现在我们都记得那一幕。
  全工区一天吃、用的水就靠老乡每天早晨用毛驴车拉来,那期间水比油金贵,可我们仍同往常一样,施工作业回来从头到脚洗个遍。
  工长黑着脸,眉头皱的可以挂一把锁,站在宿舍门前冲我们大声吼道:“穷洗什么,有那么脏吗?左一盆右一盆,这可是我们每天吃的水。败家玩意儿!”
  第一次见工长发这么大的火,当时我们三人都吓呆了,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班总结会上工长严厉地批评了我们,并明确限制每天只给我们一桶水用于洗脸、洗衣服。
  会议还没结束,我们就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说到这儿,她们三人同时笑了。是笑自己当年的幼稚?是笑班长处罚得正确?还是笑自己哭得犯傻?我不想去猜,但我相信她们当时的眼泪中有委屈、有宣泄、有压抑。
  有谁能理解,她们怕晒黑皮肤,将两个口罩改制成一个超大口罩,遮挡住整个脸,只露出两个眼睛。
  有谁能理解,她们将美丽秀发深藏在帽子中,身穿肥大工衣,只有晚上回到宿舍才恢复女性的柔美。
  有谁能理解,她们不肯示弱同男工友们一样施工作业,而回来后浑身酸痛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从没有想过得到别人的理解。背着行李踏进这个属于男人的世界,别人不理解;在男人面前争强好胜不示弱,别人也不理解;哭着喊着下辈子死也不干养路工,可却嫁给了养路工,别人更不理解。
  听了她们的故事后我理解了。
  理解她们的眼泪,那是面对伤痛时女性最真实的表白,没有做作,没有掩饰,没有虚假,有的只是一种宣泄后的重新站立,认知后的无比坚强,感悟后的勇敢面对。
  理解她们的微笑,那是面对昨日成败感慨人生的一种欣慰,成也好,败也罢,都是生命中曾经亲历过的风雨彩虹,让她们学会感恩,懂得珍惜,难以忘记。
  理解她们的情怀,无论走过多少春秋,无论经历多少变迁,无论增加多少色彩,都改变不了生命中这份割舍不掉的情怀。福生庄工区已成为她们记忆中最重要、最珍贵的一部分。
  她们告诉我,在福生庄工区工作生活的场景时常在眼前回放,虽已时隔多年,可回想起来仍是那样的清晰,好像就发生在昨日。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起最难忘的那个雨天拔草。
  再没有比春雨洗浴后的青山更迷人了,整个山坡,都是苍翠欲滴的青绿,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腰间,阳光把每片叶子上的雨滴,都变成了五彩的珍珠。
  “张英,今天你们的任务是拔站区内线路两旁的草,一定要拔干净…”工长在点名会上部署着工作。
  我们三人来到站区,拔一会儿,歇一会儿,感觉比到现场施工轻松多了,不知不觉中三个小时过去了。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何秀丽直了直腰。
  “行,今天先到这儿。”张英回头看了看拔过草的线路,挺满意。
  “张英。”刚脱下工衣正准备洗手,听到外面有人喊她。
  工长浑身上下漉漉的,头发上还往下滴水。
  “那就是你们干的活,唬弄谁呢,都跟我走。”工长铁青着脸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我们一路小跑跟在工长后面来到站区。
  工长站在刚才我们自认为满意的线路上,重新开始拔草,拔那些被我们认为不用拔的细毛草。
  工长在线路一侧,我们三人在另一侧。

从下辈子不干养路工到嫁给养路工(3)
雨越下越大,我们都没有穿雨衣,衣服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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